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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孝恭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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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繁华之景,自是胜过了远山县,枯鸾不由得心中升起紧张之感。
她自小生在远山县,爹娘忙于平定南荒的战事,平里日伴她的也就只有娘亲请来的妇人,教她些女红,陪她说说话。
不过将军夫人从不会让一人长久在府上,教导枯鸾的妇人,差不多半年换一个,就是那位请来教武艺的道长,也只留了三个月。
枯鸾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位唤作宫梨的妇人,旁人来了只教她女红,唯有宫梨教她下棋,教她闭目识音,教她许多普通人没有的本事。
只可惜,这人也只留了半年,正是爹娘战亡的那段时日。
一路无话,最终的地点便是宫门。
枯鸾对宫门不陌生,靖南大将军府的书房就有一副藏的极好的画,画的便是汉越宫门。
枯鸾掀开车帘,痴痴看了一瞬,这宫墙的红似乎没有画中的颜色深,许是年月久了,淡了三分。
汉越一朝历经一千二百二十六年,已有二十五位皇帝,如今的孝恭帝也才继位六年。
千年之久,宫墙褪了色,自是比不上先祖太宗那时的气派了。
“枯家小姐。”
顾怀狸伸手晃了晃,枯鸾回过神来,抬步下了马车,一月路程下来,身子骨也是乏的。
枯鸾虚扶着车壁,身形不稳,差点整个人栽了下来,顾怀狸赶忙扶住了她。
“圣旨上说三月到京便可,你这般赶路,真当自己是行军打仗的大将军?”
顾怀狸关切的语气入耳,枯鸾错愕的看着他,这人见了她,仿佛一早就认识似的。
枯鸾下了马车,立刻与顾怀狸保持了距离,“顾大人见过那道圣旨?”
枯鸾不知顾怀狸的官位,试探问出了这番话,圣旨可不是随便让人瞧的物件。
顾怀狸笑了笑,望了望天色。
“你好奇我的身份?”
枯鸾对上他的眸子,默认了他的话,顾怀狸背过手,不再看她,大步入了宫门。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枯鸾撇了撇嘴,只道这人真是无趣,与鹤迟一般喜着青色衫袍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枯小姐,你先随顾大人去吧!晚些时候咱家再带你去安宁宫。”
孟公公说完,便带着宫人走了,枯鸾没有法子,不情不愿的跟上了顾怀狸。
顾怀狸步子放缓,有意让她跟上,待枯鸾走近,顾怀狸猝不及防的拉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颇有力道,有意不让她挣开。
“你……这是何意?”
见枯鸾眼中尽是怒意,顾怀狸怕她真恼了,日后厌了自己,赶忙凑近了小声解释道:“莫生我的气,这是陛下的意思,见了陛下你就明白了,明面上你我是相识,太生疏难免引人怀疑。”
顾怀狸见枯鸾怒意还是未消,声音又温了几分。
“我原是不愿如此的,我自小养在剑宗,日日与剑术相伴,我可是头一次牵女子的手,都是陛下说……说你入京要有个由头……”
枯鸾听见,只觉顾怀狸没有一句真话,和鹤迟一般惯会哄骗人。
“顾大人!”
枯鸾挣开顾怀狸的手,目色认真的看着他,她猜不透顾怀狸的用意,也担忧坏了正事,但她实在厌烦与眼前人接触。
顾怀狸的语气温柔,说起话来正如鹤迟说情话时一般,听的她气恼,明明才是初见而已。
“我并不记得与你相识,也不会亲近到这般地步,顾大人……男女有别。”
顾怀狸听闻,面上多了一分委屈之意,他静静看着枯鸾,暗暗指了指宫墙一角,有个宫女正偷偷打量着两人。
枯鸾立刻明了,她素来聪慧,思索了片刻,还是认命般的走近顾怀狸。
“我心中不解甚多,我为何一定要与你走近。”
顾怀狸明白她的疑惑,压低了声音同她解释了几句。
“成了剑宗弟子,他们就不敢再明面上害你。”
顾怀狸神情微舒,应是怕吓到眼前人,他尽量平静的说着这件事。
“你无需忧心,剑宗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剑宗想保护的人,就一定会护她无忧。”
从去岁开始,的确常有人暗中潜入她府上,来京时亦有几路刺客,她一个无势的孤女,从何惹上了这些人?
枯鸾复杂的抬头,顾怀狸正轻笑的看着她。
“在下可是剑宗大弟子,师从宗主剑仙,家师重诺,宗门规定不许诓人。”
顾怀狸瞧着文文弱弱,剑术却是排的上名号的,枯鸾正色看了看眼前人,目光定格在他的衣袍上,这青色着实让人说不上喜欢。
“门规和祖训一般,我又没见过,怎知你说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枯鸾被人骗的厉害,哪会再轻易去信谁。
顾怀狸为表明自己句句是真话,伸手在袖中翻找了一阵,取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书册,他顺着记忆翻开了第十六页,拿近了给枯鸾细细读着。
“剑宗门规第三十条,门中弟子需言行合一,不负所言,若有表里不一,轻易失诺的弟子,即刻逐出师门。”
书中皆是拓印上的字体,唯有这第三十条门规,是手写上去的,枯鸾见此,带着几分狐疑。
“你们剑宗的门规,还能随时改动?这一瞧就是新加上去的。”
墨迹早已干涸,看不出年岁,但字体不同,也知这第三十条是后加的。
顾怀狸翻开这一页,将门规对着太阳的方向看去,墨迹的颜色褪了几分。
“这一条,乃是师父后加的,业已有了六年之久,也算是旧物。”
说着顾怀狸将门规塞给了枯鸾。
“这本门规是孤本,便送于你了,日后用的上,我们得快些去见陛下,若是晚了……遇上明贵妃,可就难缠了,你不解之事,往后我都细细说与你听。”
顾怀狸不等枯鸾拒绝,拉着她小跑进了乾元殿,他瞧见了明贵妃的宫驾,正朝这边赶来,他可不想与她遇上。
枯鸾只好跟上他,毕竟她不熟悉汉越皇宫,跟着眼前人,自是能少些错处。
方才顺着顾怀狸的目光,枯鸾真真切切的瞧见了远处的恨意,她眼神极佳,宫驾上的明贵妃,正咬牙切齿的盯着两人。
“真是放肆!”
一袭华贵衣袍的明贵妃一脸愠色,指尖紧握的泛了白,怒气尽显的眸子狠狠望向乾元殿。
“见了本宫不停下见驾,去直奔乾元殿,剑宗从哪里寻来的狐狸媚子,妄图勾引陛下!”
明贵妃急忙让宫人加快步子,只怕去晚了一步。
乾元殿上,那位少年登基的孝恭帝正批着奏折,星目上绕着几丝病气,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
他见了顾怀狸身侧的枯鸾,嘴角扬了扬,那抹极淡的笑意藏的太好,若不仔细去瞧,实在难以发现。
“枯鸾。”
孝恭帝端坐在龙椅上,轻声唤着她的名字,枯鸾盈盈一礼,躬身拜了拜。
“小女枯鸾见过陛下。”
孝恭帝一改往日的严肃,今儿的心情似乎很好,明贵妃在殿外远远的见了这一幕,心中的醋味更甚,正要进殿,才下宫驾就被乾元殿外的宫人拦住了去路。
“贵妃娘娘,陛下有旨,不准旁人进殿打扰。”
明贵妃扫了宫人一眼,怒火升起,“本宫难道也是旁人?”
宫人赶忙跪下,这位主也不是她敢惹的。
“回贵妃娘娘的话,这是陛下的意思,奴婢不敢刻意阻拦。”
明贵妃不甘的望了眼殿中,孝恭帝明明看见了她,却没作理会,而是起身虚扶了枯鸾,让她无需多礼,还赐了座。
见了这一幕,明贵妃不管不顾的进了殿,冷眸扫了眼殿中的三人,随即怔怔看着孝恭帝。
“陛下说过,今日会陪臣妾赏花,怎的耽搁了这么久?”
明贵妃眼中的怒气化作柔情,她直视着孝恭帝,不惧帝威。
“贵妃,你先回宫,朕晚些时候再去陪你。”
孝恭帝婉拒了她?
明贵妃眸中的柔情片刻消散,“陛下是要食言于我?就为了见她?”
枯鸾只叹不妙,颇有几分引火上身的兆头,她不由得开始发愁,顾怀狸面上不惧,见气氛怪异,他起身替孝恭帝解释了几句。
“贵妃娘娘误会了,枯鸾是臣的师妹,带她入宫是为了剑宗大典。”
剑宗原先是个隐世宗门,不闻世事,近几年才与皇家走近,明贵妃眉头微蹙,她一向不喜剑宗的人。
她是秦家嫡女,自然以秦家之喜为喜,秦家之厌为厌,秦家便不喜这个突然出现的剑宗。
“顾大人既是在我朝为官,便该以我朝为重,剑宗之事也该是放次要才对。”
明贵妃毫不客气,自寻了个位置坐下,颇有几分赖在乾元殿的意思。
枯鸾哪里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她自小生在远山镇,虽无什么玩伴,却也自在无忧,没这些明争暗斗的事。
她抬眼看向孝恭帝,他的脸色可见的变差,殿中极静时,他猛的咳了咳,苍白的面色又淡了些许。
“贵妃,怀狸他是朕最信任的人,剑宗亦救朕于水火,剑宗大典乃是汉越大事。”
孝恭帝气息明显不稳,明贵妃见此,气消了大半,他咳的厉害,她便也没心思再争下去。
“陛下想见谁,臣妾自然没资格拦着。”
明贵妃抬眼紧盯着枯鸾,她压不下心中的气恼,咬唇看向孝恭帝又道:
“剑宗大典找谁商量不成,偏偏找枯家嫡女,枯将军夫妇战亡,陛下接其女入宫,莫不是想替他们照料女儿。”
孝恭帝目色淡漠,略带歉意的望向枯鸾。
枯鸾浑身不自在,她更加不明白皇家的意图,她爹娘本就是忠于皇室,如今靖南大将军府无人,而她也不再有价值,没理由特意让她入宫来。
正思索着,孝恭帝的声音响起。
“来人!送贵妃回宫。”
枯鸾错愕的抬头,她自是听说孝恭帝的后宫只有明贵妃一人,这位陛下不曾这般待过明贵妃,他从未对她黑脸,今日是头一回。
顾怀狸招了招手,后方的两个剑宗弟子闪现,直接将明贵妃请了出去。
明贵妃知晓剑宗的本事,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乾元殿,心中愤愤不平的她,想着日后再找回场子。
“枯鸾,陛下是个极好的人,你不必多想。”
顾怀狸同枯鸾解释着,随手挥袍合上了殿门,孝恭帝见人走了,微微叹了叹气。
“朕本不该和你见面,但……”
孝恭帝合了合眼,声音无力了些,他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又道:
“很多年前,皇家有个重要的宝物交与了你母亲,如今皇家出了叛徒,宝物还放在将军府便不安全了,朕以为以圣意宣你入宫,他们便不会对你动手,如今看来是朕错了,枯鸾……相比将军府,剑宗更有实力护你无忧。”
“敢问陛下,不知宝物是什么?”
枯鸾好奇了一路,总算有人能给她解答了,可惜孝恭帝并未回答,只是怔怔看了她良久。
“顾怀狸会同你解释的,你只需知道,在宫中同在将军府一般生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