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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仇不隔夜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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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石这帮雇佣兵看来,贺崇文这个老大,俗话说就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除非骂人和交接任务,非必要他是完全不跟他们这些手下讲话。
所以面对白衡的时候,他的沟通欲望强烈得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老大他还会这么讲话呢?”
“哎哟我去那个肉麻劲啊……”
“我嘞个擦,他还会笑啊!”
“怎么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他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吧?”
“我说,咱们找衡姑娘取取经吧?”
“疯了吧?找骂?你看那祖宗搭理人吗你就去取经?”
李巍真的很想睡觉。但是这帮手下好像不同意。忍了好一阵,他终于忍不了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不睡觉是吧!都给老子滚出去守夜!”
贺崇文并不知道手下到底都背着他在议论些什么,当然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
白衡好像……不理人了。
他们俩,现在一左一右坐在车里,都不睡觉。白衡闷不做声地在那捣鼓她的终端机;贺崇文时不时看一眼通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白衡。
奇了怪了……以这姑娘的嘴碎程度,怎么能憋住这么半天不说话的?
贺崇文回忆了一下白天的经历:
“不跟口臭的人说话”、“听不懂人话没辙”、“你要送死的话我没意见”、“我们之间已经有一层可悲的壁障了——生殖隔离”……
无论是谁跟她搭话,都会被机关枪一样地被骂个狗血淋头;就算不跟她搭话,但凡犯个蠢,也会被逮住一通输出。贺崇文一边被骂,一边还给她递水,让她润润嗓子再说话。
所以这会白衡安静得让他有些瘆得慌,反复琢磨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他就腆着脸凑上去:“白衡,你为什么不说话?”
有话不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这可是白衡自己说的。
白衡总算是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但只是给了他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就又低下头去,一句话也没说。
她不说话,贺崇文简直觉得浑身不得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她pua了,怎么一会不挨骂就心里不舒服?
“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惹到你了吗?你有话就直说呗。”
白衡扶额:“你现在说话的语气真的很像个怨妇。”
行吧,怨妇就怨妇,好歹她开口说话了。贺崇文幽怨地看着她,就差把“你欺负我”写脸上了。
啧,白衡叹了口气,心说也不知道这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别人都被她骂怕了,就他被骂了还如鱼得水地往她跟前凑。
“你们家,应该挺有钱的吧。”她低垂着眼,“你们这种有钱人,知道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底层人,是怎样生活的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没拿正眼瞧他,但贺崇文从她的语气里读出了一种,隐藏在淡漠之下的沉重的悲哀。
就好像她无法无天的言语输出,就只是因为拖着半死不活的灵魂,什么也不在乎了。除了烂命一条什么也没有,苟且偷生得过且过,没有软肋也没有拖累。
贺崇文轻笑了一声,像是焦虑徘徊在考场的考生终于拿到了题目,一看竟然全押中了那般,突然就轻松下来。
“我姓贺。”
他一开口,白衡就正色抬起头来。虽然是答非所问,但她无端地心里一紧,从那过于轻松的口吻中莫名感觉自己已经被看穿。
“虽然并不是什么很罕见的姓氏,但很不幸,我的确跟四方集团的大股东,贺家有关。因为我的父亲,就是四方集团的理事长,贺存。”
白衡怔住了。
贺崇文却笑了:“很意外我会直接说出来么?”
他枕着胳膊躺下去,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之所以说不幸,是因为……我其实是私生子。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人。她大概已经死了,从我出生没多久就死了。”
“贺家并不缺我一个儿子,所以我不仅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还要遭到整个家族的排挤。所以我就选择了离开——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家,离开腐烂恶臭的都市圈。”
他侧过头,笑着呲出一颗小虎牙:“我觉得我还是适合荒漠。有的人就应该生长在荒漠里,对吧?”
“至于你所说的底层人的生活……或许我没有很深刻的体会吧。我从幼年时就接受了基因改良,所以即便离开家族,也没有遇到过多少困难。”
真的……吗?
白衡摩挲着手环,心中存疑。但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他为什么跟四方集团有所关联,却又完全不掌握集团的资料信息……
“噢对了,”贺崇文突然凑过来,将食指竖在她嘴边,冲她眨眨眼:“这件事我从来不告诉别人,所以你要替我保密哦?”
“你让我保密就保密啊?”白衡推开他:“我可不保证我这张嘴会说些什么!”
贺崇文得意地笑:“那随便咯,白大小姐~”
有话直说的人没有隔夜仇。贺大少爷亲测有效。
不过一夜没睡的后果就是——白天得疲劳驾驶了。
贺崇文一边在那飞沙走石地飙车一边哈欠连天,满车的人抓着扶手心惊胆战,副驾驶的白衡则是已经骂了一路了:
“疲劳驾驶是犯法的!就算在荒野里也不行!贺崇文你知法犯法要遭天雷圣裁的!!!”
“我都说叫你睡觉睡觉你不睡,搁那翻来覆去的搞得我也没睡着!你眼睛睁得开吗你就开车!”
贺崇文又打了个哈欠:“哎没事,我看着呢……”
“啊啊啊贺崇文你够了!你给我停车!停车!”
提心吊胆了一路的李巍帮着白衡把贺崇文从驾驶座上扒拉了下来,这车开得总算是四个轱辘都落在地上了。
回想了一下方才的精彩盛况,白衡揪着贺崇文的领子:“那我问你!贺崇文,那我问你,你怎么开车的!”
贺崇文举起双手,眨巴眼一脸无辜。倒是其他雇佣兵们,憋着笑背过去不忍直视。
“唉,想笑就笑吧。”他叹了口气。车内外顿时充满快活的空气。
行车途中无聊得很,车里很挤,也很闷,可是一旦开窗就得吃一嘴沙子。外头是一成不变的黄沙,偶尔会有个埋了半截的前文明遗迹冒个头,又迅速在视野中远去。
车队按照白衡规划的路线,行进得十分平稳,基本绕开了危险地带。事到如今,这些雇佣兵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向导,的确是有两把刷子的。
车身摇摇晃晃,白衡毕竟昨夜也没睡,逐渐没精力跟这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battle了,脑袋一歪,也不知靠在什么东西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贺崇文感觉到肩膀一沉的时候,立刻放下还在查阅的通讯资料,打了个响指。原本吵吵嚷嚷的雇佣兵们顿时安静下来。
嗯,今儿个还挺有眼力见的。他十分满意,但只是冷着脸点点头,打算继续看资料。但摸着下巴想了想,扯过张毯子盖在白衡身上,这才继续查阅。
李巍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啧啧称奇。还说对人家没意思呢,都快上赶着当保姆了。
白衡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傍晚时分。等她醒来时,身后火红的夕阳映着无边的赤沙,而身前,夜幕追赶的岗哨和城市已经近在咫尺了。
她是被通讯手环的震动提示唤醒的。
见她醒来,那头贺崇文还端着笑脸想跟她搭话呢,毕竟他俩没有隔夜仇不是?反正今天白衡都跟他说话了,那不就是和好如初的意思了?
结果只见白衡一个趔趄爬起来,就开始查看手环的通讯信息,随后望向车外——
在那几乎横跨整个视野的巨大钢筋铁骨支柱前,便是岗哨区。市区与荒野仅有巨大、裸露的钢铁升降梯联通着,而岗哨区外围,是荷枪实弹的军队。
就在岗哨入口前,白衡看见了一队白底蓝纹的面包车。车队外,是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
通讯信号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贺崇文就这么看着她眼巴巴望着窗外,心中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好吧也没有这么夸张,只是有一点点不爽而已。
不爽于这家伙居然没发现一直枕着自己,醒来以后也不跟他说一句话,哪怕是说他——
“喂!”白衡扭着脖子回过头来,一脸不爽地望着他:“贺崇文,你骨头也太硬了!给我脖子都枕得……落枕了!”
枕得不舒服呢。
对味了。舒心了。他挑着眉,满不在乎地回了句:“爱枕不枕呗。”
死装。
白衡翻了个白眼,看着委托方的车队,盘算着尾款还没结呢!必须得赶在他们回城前汇合,否则他们赖账怎么办!
于是,当死装哥还在暗爽的时候,作死小妹给他来了个惊掉下巴的神金操作:
只见白衡突然面无表情地回过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把枪来,指着贺崇文的脑门:“停车。”
方才还隐隐传来憋笑声的车厢里,空气瞬息寂静下来,车辆急刹,子弹上膛,不知多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贺崇文一愣。不是没有隔夜仇吗?
他抬起手示意手下稍安勿躁,问:“不是,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白衡解开车门锁,开门下了车,枪口指着他,一路后退:“不做什么。好聚好散,再见。”
她一直举枪望着贺崇文的车队,直到他们进入岗哨,消失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