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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夜沙 不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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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专业向导就是有两把刷子。一行人在白衡的指引下，折腾了大半天，总算从不见天日的遗迹废墟中冒出头，到了能看见太阳的地方。
找到了停在遗迹外的越野车时，天色已经不早。贺崇文便下令原地休整，随后熟络地又挤到白衡身边去了。
白衡正拆了袋营养液叼嘴里，见他凑过来，瞪着死鱼眼：“你又干嘛？”
经过大半天的相处，贺崇文基本已经熟悉了她这张不着调的嘴，也不见怪了。这会光线充足，他就取下全息仪挂在脖子上，露出一双深紫色的眼睛。
白衡打开手环，调试着信号接收设备，抬头瞟了眼他：“干什么，耍酷啊？”
贺崇文无奈：“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特别懂说话的艺术？”
“你想挖苦我就直说呗。”
“就是感觉你嘴总是走在脑子前面，通俗地讲就是：说话不过脑子。挺想知道为什么的。”感觉精神状态堪忧。
这个问题，白衡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面色也严肃起来。贺崇文还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高见呢，却听她捶胸顿足地哀叹：“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像我们这种人，一旦嘴慢了，就总是逮不着机会再问，有话不抛出去堵在心里闷得慌，时间长了心眼子都堵实了！”
贺崇文不解：这什么理由？
白衡煞有介事地得出结论：“所以有话就要直接说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贺崇文：“那要是你说出来对别人不好呢？”
白衡大嘘：“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她又多看了眼贺崇文，没想到摘了面罩，底下是这么嫩的一张脸。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不太寻常。
“你注射过基因药剂？”她垂眸思索了一番，问道。
“嗯。”
“什么类型的？”
贺崇文笑而不答。
“基因药剂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买得起的，尤其是第四代改良型号。”白衡琢磨着他的瞳色，“你莫不是都市圈哪个大家族的少爷？贺崇文……但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白衡瘪嘴，嘀咕了一声“没劲”，便低头查看通讯消息了。
作为职业向导，她当然不可能孤身一人深入异象带腹地。这次是受临港市一家研究机构的委托，带领一队研究员进入E-25遗迹，寻找一些可能存在的前文明基因研究资料。
自从双方失散，通讯器就一直没收到对方的消息，现在好不容易蹭到信号增幅设备，白衡当然得试着联络先前失散的委托方了。
经过一番艰难的调试，终于定位到委托方信号的大致范围了。但奇怪的是，那里已经不在遗迹周边，而是快要接近异象带边缘了。
不对劲，没有她引路，他们是怎么走出去的？况且失散的时候，他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有眉目……
贺崇文撑着下巴看着愁眉不展的白衡，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撒谎。
这姑娘根本不是藏不住话。只是分得清什么话必须藏，什么话用不着藏。
“你在跟谁联络？”
白衡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你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是在联络……同伴？委托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咸吃萝卜淡操什么心。”白衡叼着营养液闪到角落里，继续埋头捣鼓着她的通讯手环。贺崇文笑着叹了一声，放下座椅靠背，枕着胳膊躺了下去。
真奇怪，她说起话来呛人，总叫人气得跳脚；可一旦沉默下去，却又叫人觉得无端感到无聊和寂寞，少了很多乐趣。就这么躺了大半夜，换班起来守夜的时候，白衡抱着终端机缩在一边睡得安详。
贺崇文笑了一声，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便打开车门出去了。
“嘭！”
车门掩上，将风沙隔绝在外。白衡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认真确认了周围环境后，蛄蛹着窝进毯子里，打开了终端机。
她双手合十，默念了声得罪了，便打开了贺崇文的注册信息——没错，她真的黑进贺崇文的终端了。
可别怪她没提醒啊，在外行走哪能不防人？这伙人来历不明的，而且怎么问贺崇文都不肯回答，那不就只能出此下策了嘛……
然而默念了三遍得罪，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怎么也忘不了的图案——恒耀都市圈的实际统治者，四方集团的标志。
呼吸陷入短暂的凝滞，而后才缓缓恢复平稳。贺家，难怪……差点忘了，四方集团最大的股东，就姓贺来着。
白衡人生的前十六年，其实也是在恒耀度过的。
她出生于恒耀一个底层研究员家庭，父母都是脾气很好的知识分子，在一家小研究所供职。六年前——也就是3486年，他们为参加四方集团旗下的一家研究机构的研讨会，而乘坐飞机来到临港市，在返程的途中，飞机失事了。
她那时候刚从研学所毕业，考了个不错的成绩，却没等到父母的祝贺，只等到了一笔抚恤金。她拿着那些钱，望着至高学府的门槛，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入鱼龙混杂的社会。
在这个战争将土地撕裂得支离破碎的年代，底层人的性命就是那样脆弱，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掉。所以她一直觉得，他们就是那样无数命运悲剧的其中之一。
整整六年，她从没考虑过，也许他们的死不是意外呢？
如果不是这次碰巧接了这个任务的话，她还不知道，她父母临死前最后进入的遗迹，就是E-25，还不知道也许他们根本就没上那架所谓失事的飞机！
四方集团到底做了什么，他们还活着吗？去了哪里？为什么整整六年杳无音信？
她在贺崇文的资料中翻找着，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四方集团的人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更不相信他们只是“碰巧”救下了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孩而无所图谋。
但……
这些资料里只有松石佣兵团相关的注册资料和任务资料，他们也是接到委托进入狂石沙漠的。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像是整个佣兵团，包括贺崇文本人，除了血脉，就跟四方集团再无瓜葛了一般。
仔细一想，贺家人在整个恒耀都市圈的地位，跟帝国皇室也不遑多让了，如果贺崇文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怎么可能在公众面前完全不露脸。
“咔哒。”
车锁突然打开，贺崇文去而复返。白衡收起终端，从毯子里冒出头，阴恻恻地盯着他。
贺崇文摸摸鼻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呃，怎么了吗？我回来拿点东西……”
车里太暗，他看不清楚，但却清晰地感觉出白衡眼神的变化。和白天那时不一样，此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被一股凝为实质的怨气掐住了脖子。
那之中甚至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好家伙，原来她嘴炮的对怨气敏感不是开玩笑的啊，这姑娘怕不是直接拿怨气在修炼……贺崇文捏了把汗，却不知道这种转变是因为什么。
她知道了什么？从哪里知道的？跟同伴取得了联络，还是真黑进他终端了？
晦暗的夜色中，那双紫色的瞳隐隐泛着幽光。白衡打量了他半天，从那坦然的神色中愣是没看出一丝异常。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像是下达命令一般地吩咐着：“如果你们没什么其他事，明天加快进度，赶紧离开这里。”
贺崇文笑着比了个OK，捞出水壶，再度关上车门。
车内重归寂静。
他走了。但白衡也没了睡意，干脆坐起来，继续完善动态地图。
夜晚的沙漠，冷风夹杂着沙尘吹个不停。贺崇文助跑两步，翻上车顶，跟手下坐在一起。
车队背靠着遗迹废墟停在高地上，防备着荒野中游荡的变异动物，以及不受控的战争遗留物。
站在高处，就会望得远一些。起伏的黄沙向远处延伸，然而远处的画面，会像是显示器加载故障那般，显出不和谐的拼接痕迹。在交界线处，左眼和右眼还能看到截然不同的画面。
无聊的时候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打发时间，玩上一整天。
他打开水壶灌了两口，身旁中年大叔模样的人顶了顶他胳膊肘，问：“头儿，那小姑娘什么人？”
他仔细思索了一番，摇头：“不确定。”
对方大嘘：“真是第一次见面啊？”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啊？”
贺崇文话还没说出口，胳膊肘已经先一步往对方脑门呼过去：“李巍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揍你啊？”
“哎哎！没有就没有嘛，你怎么还急眼了呢！”
李巍象征性地躲了几下，等着他自己收手。贺崇文白了他一眼，坐回去又灌了两口水。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您肯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不能确定？”
贺崇文回忆着她从医疗舱里摔出来的场景，以及她颈后那诡异的编码印记。出逃的实验体？不像。从她那如山如海的词汇量来看，没接受个小十几年社会的打压是做不到的。
所以救下她，大概是出于好奇？
至于喜欢，应该……不吧。
直到天边泛白，第三班换岗，李巍也没从贺崇文嘴里得到答案。他其实真的很想问：
你没发现你今天话真的很密吗？没发现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以前没有的轻松吗？
但他不敢。
所以换班后，他缩着脖子，把念头一扔，回车里睡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