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临溪》南有樟木

5、冻雨停 连续七

　　连续七日断断续续的冻雨将临安城裹成了冰窖一般，朱雀大街角落处横陈着还没被处理的冻毙的流民。林远图掀开车帘时，正看见五皇子府家丁用热水泼醒昏迷在大门的乞儿然后进行驱赶——这一幕被下朝归家的林远图和国子监学正张淮宇撞个正着。回到府中林远图抚摸着紫檀木匣里的密信，信纸边缘的槐花水印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太子门客在醉仙楼宴请户部侍郎的密报就压在陆明远绝笔信下——这也是太子党羽贪腐的铁证。他从始至终都非常清楚，郑太傅要保的从来不是太子，而是能吞噬所有罪孽的"正统"二字。给陆兄一个交代的时机到了，但是这交代林远图清楚只是为了安慰自己凉薄之心罢了，自己永远也摆脱不了加害陆远图的旁观者、协助者甚至是刽子手的身份了。陆兄虽然跟自己政见不同，但他是断不可能为了壮大三皇子势力去隐藏证据间接构陷一位清廉正直之士的。
　　子时的更鼓穿透冰帘般的雨幕，林远图在铜镜前系紧孔雀云纹补子的赤罗祭服。暗格里取出的密信用油纸裹了三层，贴着心口藏在贴里的夹层。指尖触到腰间玉珏时，他突然想起陆明远赠佩那日，朱雀大街的槐花正落得如这个季节的雪一般。"老爷，祭典舆轿备好了。"管家在门外轻唤，声音裹着寒气的雨声发闷。卯初三刻，红毯两侧的汉白玉阶结满了冰凌。礼部赞礼官高唱《凝和之曲》时，五皇子玄色衮服上的金织坐蟒正盘踞在心口。林远图盯着他腰间蹀躞带悬挂的错金螭纹牌——那是去年秋猎时圣上亲赐。
　　"迎神——"
　　七十二名太常寺乐工奏起中和韶乐，编钟声里夹杂着屋檐下冰棱坠地的脆响。林远图捧着祭文的手微微发颤，羊脂玉笏边缘硌进掌心。当他踏上第三级台阶时，瞥见郑太傅投来认可的目光——老人紫檀木朝冠下的流苏仿佛被冷气冻住了。
　　"维隆庆二十三年冬，天子臣谨以玄牡昭告皇天上帝......"诵读声突然被利刃破空声打断。五皇子近卫的弩箭射穿云板刹那，林远图猛地撕开祭服前襟。浸透槐花汁的密信在冻雨中舒展，陆明远亲笔字迹遇水显形，边关军报特有的紫矿颜料在帛书上洇出狰狞血痕。"五殿下私开马市，以雪莲订单掩护军械走私！"他高举的玉佩背面，"兰亭"二字正与密信落款印鉴严丝合缝，"三皇子使臣遇袭当夜，潼关烽燧记录有五百轻骑持五皇子的金螭令出塞！"
　　太庙穹顶突然炸开惊雷，五皇子抚摸着蹀躞带上的金螭纹，竟低笑出声："林侍郎莫不是冻糊涂了？"他指尖弹落祭袍上的冰晶，"这玉佩分明是去年陆逆寿宴上与叛臣私相授受的罪证。"林远图突然嗅到一缕异香。郑太傅示意一旁的督察院李明之打开了从刘府中搜出来的紫貂皮匣，那簇塞北雪莲正在御赐熏炉中缓缓绽放。五皇子瞳孔骤缩——雪莲花蕊渗出的槐花粉，正是边关谍报的显形药剂。"请圣上明鉴！"林远图将密信按在冰面上，紫矿字迹竟与雪莲汁液发生反应，显出一幅完整的塞北走私路线图。图中标注的饮马河沉船位置，赫然与刘掌柜所述商队覆没处重合。禁军铁靴声从四面合围时，太子突然踉跄跪倒："儿臣有罪！没有早早洞察五弟行此大逆之事并及时劝阻。五弟今日之过亦有臣身为兄长失察之责......"言辞恳切地跪在地上说道。暴雨裹挟冰雹砸向青铜鼎的瞬间，林远图看见五皇子贴身护卫袖中寒光一闪。他正想提醒太子当心，却见郑太傅猛地扑向太子——老人右肩口的金织麒麟补子正中被弩箭穿透，在湿寒的砖石上晕成一滩红色。
　　林远图心里清楚这场必败的刺杀到底是谁一手策划，结局已定，五皇子被拘禁在了凤阳高墙之中，怕是一辈子都只能当个“闲散”皇子了。初春将至，寒气已经散了许多，朝堂已然是太子一家独大，倒也是一团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