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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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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尚礼恢复神智的事情在越府上下造成了不小的动荡,越府无心欺瞒圣上,不过三日,已经是世家贵族都知道的事情了。
这件事几乎瞬间袭满了上京的各大酒楼书馆,说书头牌轮番分解。
越尚书是个贵女,与人有异的就两点,一是痴傻,二是婚约。
在以往,痴儿是绝对没有话语权和问事权的。
可高热过后人家不痴傻了,这差了两岁的越家两位嫡小姐,圣上到底会择婚哪一位,可就有的说了。
其实众人虽然不挑在明面上,但越家二小姐的才女名声上京是都知晓的。况且这十几年,越二小姐与那位殿下也算是青梅竹马,宫宴里看得实实在在的。
可到底是君意难测,邻近年关,牡丹宴的名帖上第一次有了越尚礼的名字。
这就挺耐人寻味了。
越悯书把消息带到府里,听说当晚越二小姐院里就一阵吵闹和器物破碎声。
当然,这消息不知真假。
可无论怎么样,牡丹宴当天已经邻近年关,这几日每天都落雪,今天晌午就出了日头,也算是难得的好日子。
月恪被带着走在小道上,少女身着一袭玄赭的浮光锦,这般沉稳的颜色穿不对就显得老气横秋。
但少女的小脸抵着鸦色披帛,看似清丽柔弱,可端坐在那里就有一股难掩的贵气。
“尚礼。”越悯书还未走到前厅就遇见了从西侧走来的少女,他当即喊住。
父女并不同车,越悯书知道昨晚一定有他母亲和夫人一定教导过这个女儿,但此时他还是不甚放心。
思来想去他还是把腰间的玉佩摘下,嘱咐女儿:“你把这玉佩系着,不要跟生面孔多交流,大祭以后就去找你祖母安排给你的侍女。”
月恪接过玉佩点头。
越悯书看了一眼月恪身后的丫鬟,冷声吩咐:“照顾好小姐。”
“是,老爷。”身后的秋菊浅淡行礼。
这是老夫人身边年纪最小的掌事侍女,月恪肯定是不在意的,但珠圆和玉润掂量了一下。
坐在马车中,珠圆仔细地将新鲜的水果放在矮桌上,又将一枚玉扣交给月恪。
“这是什么?”月恪一眼就看出,玉扣上刻的是辟邪纹,但一个世家小姐需要这个吗?
珠圆老实交代:“小姐,这是老夫人给的辟邪纹。”
少女虽然清醒了几日了,但性子冷了不少,一些事情主子不问,珠圆和玉润也不多说。
如今她们看着大小姐好似一无所知的样子,玉润和珠圆相视一看,前者接过了话头继续往下说。
“小姐,你还记得前几日您发高热吗?”玉润小心翼翼道。
月恪点头。
玉润轻叹,继续往下说:“其实那日您本来在去城郊家祭的路上,但马儿莫名受了惊,您从车里摔了下来,落入了城郊的护城河道里。”
“这事情说起来是车夫失职,谁知您被寻回来后,车夫莫名其妙失踪了。紧接着您高热不止,老爷夫人后知后觉才发现,你这般样子的遭遇,很像是这一个月来接连不断的女子失魂案。”
马车外逐渐传来吆喝声,告知着这已经行驶到闹市了。
车窗纱帘掩映下,月恪看着玉润不自觉攥紧的手指。
“没事,你慢慢说。”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
玉润能从月恪安静的面容上看见些许安抚的意思,她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奴婢与珠圆不同,奴婢的小妹不是越府的丫鬟,她比我小三岁,就在城西家里做些织布活,照顾我们的母亲。”
就在半月前,她的妹妹也得了失魂之症。落水高热,醒来后就痴傻了,又过了两天,人就没了。
母亲看着自己女儿因为没钱救治,就这样离去,没过两天也支撑不住,病逝了。
她以前只是一个洒扫的小丫鬟,或许是这些事情太过悲惨,被老夫人听到,她才被提拔到了月恪身边。
月恪摩挲着玉扣,思索着这个失魂之症到底是什么所为。
一时马车里只有玉润低声抽泣,珠圆轻声安慰。
听见车夫“吁——”声后,月恪三人以为到了。
两个丫鬟率先下车。
“小姐,您慢些。”玉润朝她伸手,正准备小心的将她接下来。
一股异样的气息飘散在马车外。
月恪一顿。
“小姐,唔……”珠圆瞳孔一缩,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玉润紧接着也闷哼一声瘫倒。
月恪缓缓抬眼,眼前高筑的红色宫墙慢慢褪色,周围的景色变换成雾霭重重的枯树林。
马车停在林间一片空地,四周都是厚重的雾气,几团黑影时不时快速的掠过。
阴森森的诡异笑声,尖锐刺耳。
月恪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有手里的辟邪纹还算正宗,她思考着一击毙命的可能性。
勾魂摄魄的精怪不算太常见,鬼族的恶灵鬼差算是一种,妖族的狐妖算是一种。
若是前者还好,鬼差惧光,普通人也有办法与之周旋。
若是狐妖……
说那时迟那时快,雌雄莫辨的声音好似贴着她耳边,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哎呀,好一个神魂饱满的小美人儿,如此滋补的魂魄,怪不得自己就走进了我的地盘呢……”
月恪旋身,躲过了妖气的侵袭。
她的动作很快,起码是异于常人的快。
细长的黑影穿透马车,又重新聚合在少女面前。
狐妖大笑:“有趣有趣,你……不是凡人吧?”
他渐渐凝聚出实体,穿着一身华贵繁复的红色婚袍,只是衣角已经灰败破烂,面容侬艳。
他掩唇轻笑,声音还是阴柔的不辩男女,“诡计多端的破修士,怎么?故意用这法子钓我出来?”
月恪筋脉未通,浑身一丝灵力也无,但身法还在,这只妖实力中规中矩,但如果现在要斗,也要缠一会。
她眉头微蹙,不觉得这一战她能讨到好。
况且这个身体,她都不知道受了伤会不会一命呜呼。
凡人要想打通经脉必须要通灵草,她这几日已经在准备,但麻烦显然来得更早。
月恪俯身捡起一截枯败的树枝,将辟邪玉扣串在树枝上。
狐妖歪头,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
“你要用这个对付我?”一截破树枝?
狐妖嘴角的弧度逐渐夸大,手上凝出一团黑色妖气,狠狠打向身形瘦弱的少女。
“嘭——!”尘土四起。
紧接着一道银光冲破尘土,身形快到狐妖都没看清,他的脖颈就被划出一道口子。
狐妖大骇,直直往后躲。
人类皮囊不会流血,但一枚小小地辟邪纹能划破他防身的妖气吗!这是什么东西!
“你真该死!”狐妖彻底撕破他的假笑,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那根树枝还荡着银色光晕。
月恪淡淡望着他,指尖的血色还没结痂,手腕翻转而上,恍若手中的树枝宛如沉剑。
“天诀驭意,二气同元,”少女左手捏住剑诀,声音都透着寒意:“……抱元守一,天地无极。”
霎时间,普通的树枝震荡出凛冽的剑气,一瞬间光芒大涨!
月恪踏碎脚下的枯叶,极速往前突进,携着树枝竖劈而下!
狐妖瞳孔骤缩,活了三百年的妖魂让他清晰感觉出,如果这招他不躲,他就要死在这里。
他压低身子挡住剑势,月恪却不退反进,树枝贴地疾扫,逼得狐妖不得不防守胸前。
趁这间隙,月恪直接将树枝甩手上翻,树枝飞旋到她身后,从右手飞到左手,直接往狐妖咽喉,心口刺去!
一股寒意痛彻心扉,狐妖惨叫,皮囊倏地塌软下来,消失不见。
月恪还维持着最后将树枝刺出的身形,她喘着粗气,一时天旋地转,狠狠跌在地上。
她偏头压抑住肺腑的痛意,阖了阖眼。
“咳,咳……”鲜血止不住从口鼻流出。
一个凡人的身子,强行催动她全盛时期的剑诀,哪怕使出的威力不及以前的千分之一,但对她也是玉石俱焚的打法。
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在追了。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尽全身力气调整吐息。
一道婉转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由远至近:“师尊,你确定是这里吗?”
“这这,为师也不知道啊!跟紧你师兄啊!”
“可师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们跟不上啊!
月恪正欲抬眼,可扑面的浅淡的梨花香下,她被一个人圈在了怀中。
怀抱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拢过来时,将月恪轻轻遮掩住。
熟悉,又陌生。
想靠近。
这份古怪的感觉令她眉头轻蹙,她正欲挣脱。
“阿梨……”
本是清冽的声音含着几分暗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恪呼吸微不可查地停了一瞬。少女向来安静的眼睛里划过一缕诧然。
她仰头看着他,抓住了那一丝熟悉。
“……楼阑?”月恪已经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但还是轻声询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甚至还没再问出声,就被拥得更紧。
月恪感受着压在她身上的力道,抬起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放在了少年的腰间,回抱住他。
她抿了抿唇,又重新喊他。
“楼阑。”
“我在。”
楼阑轻轻将她脸上的血迹擦掉,克制地用唇,缓慢吻在少女发间。
师徒三人一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少年半跪在地上,将一个深色衣饰的少女小心地抱在怀中,与缥青的衣袂深浅交织,低声地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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