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错》黎黎黎若

2、待我娶你 三月

　　三月初二深夜，太仆府绣房烛火未熄。顾明姝将最后一片兰草放入铜盆，澄澈的水面上，七枚鸡蛋裹着艾草与菖蒲的翠色轻轻摇晃。她生得眉眼如画，眼尾微微上挑，恰似含露的桃花瓣，流转的眸光中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与灵动。小巧的鼻下，唇色宛如新绽的红梅，不点而朱。
　　此刻她低头搅动银勺，腮边梨涡轻旋，发间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得烛光在她白皙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跳跃。想起前日谢承渊托人送来的西域香料，她特意取出两钱研成细粉撒入，袅袅药香中竟混着一丝异域甜香。

　　与此同时，将军府马厩旁的灶间，谢承渊亲自往陶罐里添着木炭。他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墨眸深邃如寒潭，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总是习惯性地紧抿，透着战场上历练出的坚毅与果敢。棱角分明的脸庞被火光映得柔和，小麦色的肌肤下隐约可见青筋，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
　　他将煮蛋的香草仔细洗净，特意挑出叶片完整的兰草，想起顾明姝最喜青色，又摘了把新抽的柳枝放入。忽听小厮笑道：“将军煮个蛋比排兵布阵还仔细。”他耳尖泛红，喉结滚动着重重盖上陶盖：“多嘴！”

　　次日清晨，渭水畔已挤满祓禊的人群。顾明姝身着月白曲裾，十二破裁片交叠垂地，腰间白玉环佩轻响。她捧着绘有并蒂莲的漆盒，盒里的鸡蛋还带着余温，鬓边银簪篦嵌着的青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远远望见谢承渊立在浅滩边，玄色劲装外披了件月白披风，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如青松。他手中竹篮里的鸡蛋用红丝绳串成精巧的璎珞，剑目星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正牢牢盯着她的身影。

　　“小心青苔。”谢承渊疾步上前，伸手虚扶她的手肘。顾明姝脸颊发烫，任他引着走到水流清浅处。岸边早有仆从备好兰草汁与菖蒲水，盛在青铜匜中。
　　谢承渊执起匜柄，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匜柄，温热的香草水顺着顾明姝皓腕蜿蜒而下，在她掌心聚成小池，“以兰草涤身，可祛晦迎新。”他低沉的声音惊起芦苇丛中一对白鹭，顾明姝这才注意到他眼尾淡淡的细纹，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祓禊需以香草水淋遍全身。谢承渊将披风解下，叠好放在一旁的青石板上，露出劲装下紧实的臂膀，肌肉线条流畅，绷带缠绕的小臂还渗着淡淡血迹。顾明姝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发颤地执起青铜匜。
　　她仰头看着谢承渊坚毅的面庞，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缓缓倾斜匜身，香草水如银线般倾泻而下，先是浇湿了他束发的锦带，继而顺着刚毅的下颌滑落，浸透领口，在锁骨处凝成晶莹的水珠，又顺着劲装的纹路蜿蜒而下。

　　“冷么？”顾明姝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与关切。谢承渊却展颜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眼角的细纹都染上温柔。他伸手蘸起流到脖颈间的香草水，在她眉心点出一抹草色：“不冷，这水带着姑娘的心意，暖得很。这叫‘祓面’，可保眼明心净。”

　　水流声混着远处孩童的笑闹。谢承渊半跪下来，解下护腕，露出小臂上狰狞的旧伤。顾明姝见状，也蹲下身，她葱白般的手指舀起河水轻轻为他冲洗，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当年在战场上，我用这双手替伤兵洗过伤口，比这还凶险百倍。”谢承渊打趣道，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话音未落，顾明姝却已将冰凉的手掌覆上他手背：“那以后，换我来替将军洗手。”

　　祓禊毕，两人寻了处僻静柳荫。谢承渊剥开鸡蛋，蛋白上印着兰草的纹路，咬一口还带着淡淡的甜香，不由挑眉：“姑娘加了什么秘料？”顾明姝咬着自己煮的蛋，见他嘴角沾了碎屑，鬼使神差伸手擦去，又羞得缩回。谢承渊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滚动，眼神愈发温柔。

　　忽有孩童举着鸡蛋跑过，叫嚷着要撞蛋。谢承渊眸光闪动，拾起两个鸡蛋：“听说撞赢的人，心愿最灵验。”他握住顾明姝的手，将两枚鸡蛋轻轻相撞，自己的蛋应声而裂。“将军故意让我？”顾明姝望着他手中的碎蛋。
　　谢承渊却认真地将完整的鸡蛋塞回她掌心：“你的心愿，本就该由我来护着实现。”风卷着柳絮掠过，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个小竹筒，倒出的竟是西域独有的夜光沙，混着香草汁液涂在她手腕，“这样，夜里祓除的邪气便再也找不到你。”

　　。暮色渐浓时，河面上飘满水灯。顾明姝望着谢承渊侧脸，他的鼻梁在夕阳下投出阴影，薄唇抿成坚毅的线条。忽然想起咸阳宫宴上他拒婚的模样，而此刻，他正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等我从边关归来，便带着百颗香草煮的蛋，向陛下求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