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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旋水·上(曷伊·亚瑞卡琳奈) ...

  •   曷伊·亚瑞卡琳奈自幼父母双亡,本该在孤儿院长大的他却因总总缘故被青金矿场旁的一位领主收养。
      □□·列维年近七旬,世代相袭为青石堡公爵,膝下本来有三个子女。
      黑伦斩首之日,西境守护独臂的卢易斯公然叛国,自甘堕落地与流放之地的蝎蛇合作,大儿子白狮子玛尔坦·列维当时尚且年少,就加入了宝石将军卡伦·哲的平叛大军,西征沙海;怎料蝎蛇虽小,却胜在源源不断,距今已过去了十七载,仍未凯旋。
      二女儿三年前嫁给了河间地的沙文·琼恩——一个三代都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的后裔,若非珀西·列维在十八岁那年“被歌手骗走了贞操”,琼恩将是最后一个被考虑的亲家。
      现而今偌大的青石堡内,只有洛瑞斯德里·列维和养子曷伊朝夕相伴,情同手足。
      仲夏的晴光透过高窗,照在廊道旁的一张画像上——画中的老列维目光如炬,威风凛凛,胸甲前印着家族的泰坦重生纹章,鲜红的披风用青石别针扣于左肩,右手支在一柄巨锤之上,在其身后,山峦起伏不休,逶迤的烽火台在飘雪中显得格外肃穆……真是意气风发。
      ……
      爱伦坡二世痴迷于巨龙的传说,执意要得到落龙山脉的龙骨,首相曾多次谏言:
      “山路崎岖难行,寻常的马儿根本走不进去,而伊格斩龙之处更是高耸,常年为风雪笼罩。陛下,想要将半埋进岩石的龙骨挖出来,除非太阳之子亲自为您挥动铁凿,丹雪化开,不然每年只有六七月份才能动工……巨龙千寻,凿钉却只有三尺;岩坚如铁,而您的子民不过是血肉之躯,还请您收回成命。”
      爱伦坡二世却不以为然。
      “君无戏言。”
      他不仅亲临流泉镇督工,还以干戈将当时尚未适应太阳之灵的奥凯伦逼上了雪峰——此举则为后来的双皇之战埋下了伏笔。
      其结果众所周知,厄舍·爱伦坡耗尽举国之力将巨龙遗骨挖了出来,又花了整整四年才将之运到山下。他也因此被后人称为“掘骨王厄舍”。
      龙骨方挪至落龙山脉下的流泉镇时,就有人禀报山中发生了地震,将小部分没来得及出来的人困住在了其中。可厄舍却被龙骨迷了心智,竟不闻不问,打算让其自生自灭。
      地震将石道再度打开时,出来的却不是失联了已久的劳工,而是数不清的骸骨亡灵……
      势不可挡的亡灵大军吞没秋风平原只用了三天,国王下令点燃烽火,可惜为时已晚,亡灵越过了利匹斯河后将一马平川,直蹈帝京。八方赶来的诸侯纵然兵多将广,却苦于无险可据,只好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骸骨们打起了的消耗战。战争只持续了七个月,然而战况之惨烈,牺牲之恐怖,简直闻所未闻。
      就当众人以为科忒林斯即将迎来末世时——就像吟游诗人至今仍在歌颂的那样——两道横空出世的火焰,将万千亡灵烧成了齑粉,也将那古往今来多少豪杰,照得黯然失色。
      掘骨王,最后的龙骑士,传说复苏,莱顿全境守护者,预言之火,厄舍·爱伦坡二世御龙而至,身下的龙骨吐出绿色的火海,顷刻间便将局势彻底翻转;而几乎就在同时,平原上的日光突然开始暴动,不断翻滚,化作了净化一切的瀑布。人们看见奥凯伦背向夕阳缓缓走来,原本高高在上的太阳之灵,此刻竟完全敛作了一抹纹章,伏在他偏袒的左肩之上。
      ……
      听见庭院里传来木剑相击的噼啪声,曷伊才自觉已失神良久。
      他又仔细瞧了瞧这幅老列维的画像,那时他也才像自己这般大,就已追随厄舍杀进了落龙山脉当中……史书上有关亡灵根源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地震打开传说中的逝者之门。可至于它是如何被封印的,人们又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就全都秘而不宣,无从得知了。
      亡灵虽去,和平却并没有接踵而来。
      厄舍·爱伦坡趁热打铁,东西征战,将莱顿打造成了北至冰海,南接雾影森林,东逾夏甸,西达盗泉,几乎占据了半个科忒林斯的超级大国。
      帝国宣布成立的那天,可谓是万国来朝。厄舍本人也自然成了莱顿的第一位皇帝。
      厄舍或许战无不胜,但绝非是块当皇帝的料。帝国在他的统治下暗流汹涌。一方面,贵族们声色犬马,享受着西域的淫乐和美人,喝着夏甸进贡的葡萄酒和鲛人泣,所有人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豪奢里,丝毫没能察觉权力的游戏已在暗自洗牌……另一方面,秋风平原从沃野千里变成了荒原,百姓流离失所,被胡乱安顿后,又连年征兵;帝国成立了,谷价反而卖得更贱,苛律重税,加之外来的竞争不断,越来越多的农民开始弃田经商,财富开始渐渐流入一些地位卑贱,但野心勃勃之人手中。
      帝国的新辟地与附庸在压迫之下,怨望日夜积重,地下组织开始萌芽,伺机而动。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奥凯伦被拥为新任教皇……由于在亡灵之战中教会的圣光术救下了无数伤兵,前教皇圣西摩·奥古斯都又打开全国各地教堂接纳难民,帮人疗伤而一个子不收,同时亲自游说诸侯将闲置的土地借与难民耕种和居住,给每一个愿意受教的人讲道,所过之处箪食壶浆——如果说龙骑士和太阳之子是每一个人儿时都在憧憬的英雄,那么圣西摩则是老百姓心中真主的使徒,是实打实不可诋毁的圣人——教会的名望日益隆高,早已隐隐有了与皇权分庭抗礼之势。
      直到圣西摩退位让贤,将教皇传位给了太阳之子,一国双皇的格局就此成型。
      在此之前,教皇不过是个虚名,一来从前的教皇多是苦修之辈,不问世事,任由他改朝换代,二则教皇多以德行而禅位,自身武力往往羸弱,教会又没有自己的武装,因此四百年来从未惹人忌惮。然而,一旦这个入朝不须下跪的头衔,落在了同是“燎原双雄”之一的奥凯伦头上,其意味有些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双皇之战的前奏曲意外地十分曲折,其间约莫得有个四五年的摩擦和对峙,直到现在,曷伊也苦于青石堡的藏书有限,未能还原出事情的经过和全貌。
      窗外的击剑声愈发急促,青石镌刻的绮窗在阳光下点点闪烁,他瞰向在庭院里练剑的洛瑞斯德里,不由感到一阵艳羡。
      由于玛尔坦一年又一年地淹留在边陲,老列维便决定将幼子按青石堡继承人来培养。而今帝国虽相较于黑伦斩首时的八方来敌已然安稳了许多,但仍旧日益凋敝,纷争未休。
      这样即便玛尔坦遭受了什么不测,洛瑞斯将来也能扛得起家族的大旗。
      “泰坦重生,其心弥坚。”
      此举还有另一层深意,“如若西境事平(据玛尔坦的来信中透露,一直负隅顽抗的蝎蛇们近年来已经隐隐有了谈和的意向),卢易斯的子嗣无一例外全参与了叛国,想谈和容易,想继承戟阳,哼,纯属做梦。而宝石将军则更不可能身为青枫城公爵的同时又接管戟阳城。至于赤枭迪斯玛,此人原是流寇,血脉低贱,能给他月牙堡都算是隆恩厚泽了……除了玛尔坦,谁还配得上戟阳城?……”
      老列维自认为算无遗策,丝毫没把曷伊当作外人……却也从未之视作儿子。
      留给曷伊的只有青石矿场的管事,好在洛瑞斯继位时,帮忙经营其名下的产业。
      他苦涩地看着“日后”的青石堡公爵逐渐败下阵来,被侍卫队长一剑封喉。
      终于,他转身而去,独自穿过阴凉的长廊,拐进了后厨,将一袋夏甸产的葡萄酒带在身上。他翻身上马,悄然驰出了城门。
      ……
      玛尔坦生得英俊庄重,器宇不凡,离开时曷伊和洛瑞斯只有他的一半那么高,总是跟在他的身后玩耍,模仿其样子,拿树枝决斗。而今纵使西征多年未果,可他的威望却不减反增。人人皆知白狮子和赤枭的英名。
      “宝石有三色,左右各自骄。
      灿灿白如狮,砾砾赤如枭。”
      剩下的一色自然是指卡伦·哲本人,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里歌谣都只有前半段,直到某一天一个西边来的吟游诗人在酒馆中喝得忘乎所以,这才让向来以风度翩翩,优雅温文著称卡伦·哲再度“扬名”。
      “琥珀居中堂,西走戟阳道。
      临厕汗如雨,黄金不堪尿。”
      诗人一面唱,一面做出撒尿的姿势,表情扭成了苦痛的鬼脸,将杯里的酒水涓涓滴滴地往下倒,高声喊道:“快来人!这可是宝石将军的辛苦出产的琥珀!一滴都别放过……”
      歌手因此而亡命天涯,生死未卜。
      听说自此以后戟阳城里便再无吟游诗人,卡伦·哲下令拘捕所有胆敢传唱此曲的歹徒,结果蝎蛇们反而把它改编成了军歌,琥珀一度成为流放之地最受欢迎的宝石,每杀一个人,蝎蛇就将之裤腿扒开,把琥珀用链子栓在死者的□□上,投尸来羞辱卡伦。
      将军怒不可遏,却没法把沙漠翻个底朝天,只好渐渐视而不见,手下也知趣地没再禀报,连撒尿都不敢弄得太响了……
      曷伊还是从老詹姆口中听闻的这些故事。
      这老詹姆说来也是个奇人,他在青石矿场讨生活,以替矿工打铁为生,右臂比曷伊的小腿还粗。其棕红色的络腮胡一直蓬乱到胸口,颧骨凸出,鼻梁宽挺,歪斜的眼睛里满是坏糟糟的精光,脏话说得一绝。
      曷伊时不时地会跟随现任管家雷奇来到矿地,带他了解矿场的运作……故而他早早地就认识了老詹姆,几乎每周都去拜访这位博闻多识的朋友。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消息,不论曷伊谈起什么,哪怕是史书上三言两语带过的部分,老詹姆都能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当下局势更是他热衷于调侃的对象。
      曷伊自然知道这其中大部分要么是出自不可考据的民间传闻,要么就是老詹姆在凭着想象一气乱说,可他愿意听人说说话。
      在青石堡,洛瑞斯德里近年来白天既要训练剑技,晚上还要随着老列维学习历史和统御之道——曷伊如果想,也能坐在一边旁听。不过洛瑞斯对历史的兴趣远不如对女仆的腿来得大,一面听一面出……
      再过两星期应该就讲到白银时代的终结,以及弗洛尔接过神谕发起圣战,戴恩人不敌雾影被迫北迁,斯塔利维以建木立国了……而那之后四百年,斯塔利维才分裂为数个小国,遭遇外敌,芒斛·爱伦坡倒戈,成为西西索政权下唯一的两国之臣。芒斛阴忍善谋,逐步掌控实权,最后摄政称王,改国号为莱顿。
      这些历史,曷伊在十二岁时便已经翻来覆去读了不下三遍。他之所以还去听习,还是有时老列维会对往事提出老辣独到的见解,从很多自己从未考虑过的角度来分析史实。
      与老列维不同,老詹姆更像是个民间艺人,说得尽是些戏剧性的,人们喜闻乐见的故事——少不了什么“空床难守”,“欢喜冤家”以及“穷小子逆袭”,“沉冤得雪”的烂俗桥段。
      在说“马仆阿里路”被三公主轮流垂青的故事时,曷伊硬得生疼,憋坐着不敢站起。
      老詹姆看破不说破,愈发说得人脸红,最后拍了拍额头,想起自己竟有一双马蹄铁忘了打,明儿就得交货了,急忙背过身烧火,这才让曷伊逮住机会溜之大吉……
      淡青色的烟尘弥散在空中,遥相望之“如北海的妖雾”,还不及曷伊靠近,青石矿渣独特的涩气就已经远远迎来。在矿场的入口,一盏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亮起的悬灯静谧地将附近的烟尘染成红色,就像是“海妖猩红的眼睛”。马儿似乎习惯了在青烟里奔跑,即便可见不过十仗之远,也速度不减,直到烟尘渐渐稀薄,一个辽阔的鸭梨似的巨坑出现在眼前。铁凿敲击岩石的声音自一层层的矿洞里回响而来,便成了老詹姆口中“海妖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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