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作甄时》风铃彩FLC

15、第 15 章

　　吴帷开车带着这熊孩子，一路狂飙到孤儿院。
　　警察和消防已经严阵以待。本来没人相信赵毅勤，但是吴帷作为成年人，又是本市挺有名的企业家，他做担保，所以多少还是派了些人来。
　　孤儿院长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吴帷忙安抚道：“没事，是我和甄时没考虑周全，那盒子是别人送来的，可能有问题。”
　　院长忙从保险柜里把盒子拿出来：“我一直没敢动里面的东西，想着应急用的。”
　　“我理解。”吴帷道，“这事解决之后，我给您捐款。”
　　警察带来了防爆人员，事先小心翼翼检查盒子，得出结论：“这应该不是什么易燃易爆物品。”
　　“但是重量确实不对。”他又说，“不像金条，甚至连金属都不像。”
　　数人严阵以待，看着为首的警察小心翼翼打开盒盖，赵毅勤被护在人群最后面，有些发抖，神情却很坚定。
　　不管里面是什么，她都不会后悔揭发父亲的阴谋。
　　“等等。”吴帷突然示意警察停一下，“赵毅勤，我有问题想问你。这关乎到盒子打开以后的后果，你必须回答。”
　　警察已经打开盒子的锁扣，下一步就是开盒，听到吴帷的话，居然也停了手。
　　赵毅勤神色紧张：“你不信我？”
　　吴帷摇头：“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个小问题，我刚刚才想明白。”
　　“盒子里的东西如果像你说的一样，是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为何你会联想到甄时坐牢？”
　　“藏匿危险品导致事故难道不会坐牢吗？”
　　吴帷摇头：“你是不是忽略了另一个可能性，那就是甄时会因为操作不慎被炸死，那自然不用坐牢了。”
　　赵毅勤怒道：“你这人怎么不盼点好的？就算我爸妈再怎么看不惯甄时，也不至于直接用这么愚蠢的手段吧！”
　　她刚出口，就意识到上了吴帷的当——毕竟还是年轻小姑娘，在吴帷这种老油条面前还是不够看。
　　“对啊。”吴帷淡淡道，“你父母也不是傻子，怎么就想到给甄时盒子里放炸药呢。”
　　“所以你知道里面是什么，那就意味着你知道更多的细节。我希望你在警察打开盒子之前全部交代干净，省得到时候有什么误会牵连到甄时头上。”
　　赵毅勤咬住嘴唇不说话。吴猷在旁边小声道：“你就说吧，你瞒不住我哥的，花开富贵。”
　　“你闭嘴！”
　　赵毅勤更生气了，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被吴帷逼的，还是被吴猷当着这么多人面爆自己网名气的。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先声明，这盒子是我亲眼看着唐娟交给甄时的，家里的菲佣也可以作证。如果出现什么问题，你也快十八岁了，有义务承担刑事责任，到时候别说保送名额，能不能上大学都是问题。”
　　赵毅勤明显被说动了：“你真会戳人痛处。”
　　“如果这事不牵连甄时，我是懒得管的，你们家那堆乌七八糟，我不是没有耳闻。”吴帷道，“说吧，现在说也是戴罪立功。”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看向赵毅勤，她放下抱着的双臂，抬起头来。
　　“你还记不记得，海冰工业园发布会那天，我爸突然当众晕倒的事？”
　　“记得。”吴帷点头，“回家之后，你打电话说他低血糖。”
　　“我说谎了。”赵毅勤叹了口气，“他回家之后第一时间进了卧室，我妈陪着进去的，十五分钟后出来就跟没事人一样。但是我知道，卧室里没有葡萄糖，他也不是低血糖。”
　　“后来我偷偷进了卧室，闻到一股很奇怪的香味儿，床头的烟灰缸里有烧过的锡纸。”
　　吴帷和警察们的脸色瞬间很难看。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他脾气喜怒无常，以前还可以拿甄时做掩饰，现在甄时直接不跟家里来往，他没有办法遮掩自己的毒瘾发作，越是焦虑，吸得越频繁，毒瘾越大，脾气就越无常。”
　　吴帷冷不防道：“他请的那个大师知道他吸毒的事吗？”
　　赵毅勤摇头：“不知道，我试过他，纯粹的江湖骗子，搁谁都是那套话术，只不过我爸心虚，说什么都信。”
　　吴帷淡淡道：“所以，他想把这个劫数应在甄时身上，安排你妈妈过来明修栈道，假意邀请甄时回家，料到了甄时肯定不愿意回去，把这份大礼交给甄时，到了时候就举报他□□，是吗？”
　　他再次庆幸自己没把甄时带过来，理智上跟所谓的家人分清界限是一回事，但是情感上受到如此激烈的冲撞又是另一回事。
　　“是，你猜对了，吴先生。”赵毅勤叹道，“你很聪明，但是我也得给自己辩白一句，我没有想要诬陷甄时，也不打算继续帮我爸隐瞒。我只想让你们提提前撞破真相，这样等到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自然就暴露了计划。”
　　“你给他们留了次机会。”吴帷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想赌一把，如果他们对甄时还有一点点亲情，都不会打这通电话，想办法把东西要回来也好，等甄时自己发现也好，至少不把他扯进这摊浑水里。”
　　“但是你觉得他们会吗？赵毅勤，你也是个顶聪明的孩子，拿你做竞赛题的脑子好好地想想，你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今天可以把他们眼里没有价值的甄时退出去挡灾，接下来呢？如果还有什么灾厄，是轮到成绩不好的赵毅成？身为女人的你自己？甚至是看上去毫无瑕疵的第一继承人赵毅恒？你应该清楚，你们的错从来都不是没有价值，价值不够，而是生在了这么一个唯利是图的家。”
　　“你别说了！”打断他的居然是吴猷，“哥，她还没成年，你能别这么说话吗？”
　　“你一边去，我的账还没算。”吴帷把吴猷拍到一边，“你用唐娟的身份从我弟弟嘴里套话，无非是挑中他没怎么见过女人好拿捏。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做事不周全我也就忍了。但是你明明清楚甄时的遭遇，还在盲目相信你那无可救药的父母，赵毅勤，你得长点教训。”
　　赵毅勤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劲儿瞬间被戳破，她低下头抽抽搭搭地开始啜泣，眼泪大颗大颗打在地上。
　　吴帷还是没放过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不用再瞒下去了，你现在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我知道。”赵毅勤接过吴猷递的餐巾纸，狠狠擤了把鼻涕，“警察叔叔，我举报，本市知名企业家赵玉成吸毒□□，还有、还有……”
　　“……还有以贩养吸。”
　　这下轮到吴帷震惊了：“这怎么做到的？他哪来的交易链？”
　　“海冰工业园的化工流程部，他想插个自己的人进去。”赵毅勤缓缓道，“不需要交易链，直接借着化工部的由头，自己制毒。”
　　*
　　甄时坐在医院时，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
　　他其实没打算来医院，只是吴帷走后，总觉得心头梗着什么，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后来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几次，菲佣大惊小怪地硬是把他带了过来，甚至上车后才给吴帷发了个消息。
　　吴帷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告诉甄时不用急着回家，在外面转转也好，甄时听他语气，大概是还在处理那件事，就没有多问。
　　不过，可怜了院长，本以为有资金改善孤儿院的处境，结果还是一场空。
　　他听到手机震动，以为是吴帷放心不下又打过来，看见上面的“爸爸”两个字，居然怔忪了片刻。
　　“喂？”
　　“你妹妹跑哪儿去了？”赵玉成还是那么粗鲁，上来就问，“是不是跑你家了？”
　　甄时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儿吗？”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把电话给她。”
　　“她不在，刚刚跟吴帷出去了。”
　　赵玉成自己也开始觉得奇怪了：“她跟吴帷出去干什么？”
　　甄时避而不谈：“带她出去散散心。您跟勤勤吵架了吗？”
　　“关你什么事，问这么多。挂了。”
　　“等等，赵先生。”甄时道，“我有话想跟您说。”
　　这个称呼成功留住了赵玉成，他怒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赵先生。”甄时又重复了一遍，反正隔着电话线，赵玉成就是唾沫横飞也到不了他头上，“我也是您的孩子，家里的事我问一问是很正常的，怎么就不关我的事呢？”
　　他语气很平静，赵玉成却像吃了火药一样，开口就喷：“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家里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问了？”
　　“不是都嫁人了吗？不是彩礼都不要吗？你跟泼出去的水有什么区别？”
　　甄时稳稳拿住电话，对旁边惊恐的菲佣做了个无事的手势：“您也是这么对勤勤说话的？”
　　“你也配跟勤勤比？”赵玉成怒火中烧，“恒恒、勤勤从小就是高材生，是你这种高中都考不上的废物能比的？成成边玩边学都混了个本科上！”
　　“要脑子没脑子，要眼色没眼色，生你真是家门不幸，怎么就没把你射墙上！”
　　听到亲生父亲亲口说出这句话，甄时居然没有什么悲伤难过的情绪——或者说，那种悲伤难过像张薄薄的纸片，从指缝里轻轻一擦，或许会留下轻微的细小伤口，但是没关系，不用创可贴过会儿自己就会好。
　　这一会儿可能很短，像他举着手机的瞬间这么短；也可能很长，长到足够一个风雪里的小婴儿长大成人。
　　“说话啊！哑巴了？赵毅勤到底去哪儿了？”
　　甄时接过菲佣帮忙拿来的检查报告，轻笑一声：“嗯，我在听呢。”
　　“以为自己嫁个有钱人挺直腰板了是吧？也不动脑子想想，吴帷哪能看得上你，还不是冲着你年轻，睡几年就把你甩了！”
　　“爸爸，我有个好消息想跟您说。”
　　赵玉成充耳不闻：“你要在外面丢人现眼别说你是赵家的！我丢不起这个人！别想着讨好你妹妹，等她回来我也要好好管教她！省得给你带坏了！”
　　“爸爸，真的是好消息。”甄时问，“您真的不想听吗？”
　　“门铃响了你去开门啊！叫我干什么！”赵玉成无差别对所有人释放火气，“别跟我耍花招，甄时，你是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谁他妈准你们进门儿的？警察！”
　　“把你们领导叫过来！知不知道我是谁就来铐人！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对面赵玉成的声音越来越远，夹杂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唐娟的哭喊、推搡的噪声。
　　甄时静静等着对面彻底平复下来，直到唐娟拿起掉在地上的电话，哽咽道：“甄时！你爸爸……他被警察抓走了！”
　　“妈妈。”甄时看着检查报告，平静道，“我要做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