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雪天春》程长安

13、突变

　　光阴似箭，不觉便迎来了合家团圆的除夕夜。
　　“彭……彭……”
　　“烟花……爹爹……烟花好漂亮！”第一次见着新奇的东西，杨穗秋目不转睛地盯着烟花，小手攥着父亲杨大牛肩头的粗布衫，几乎要从他肩上蹦起来
　　“秋秋，烟花好看吗？”杨大牛稳稳托住女儿的双腿，粗糙的手掌将小身子又往上送了送。
　　“好看，好看，爹爹，再高些！”
　　“好了，当心别摔着了！”刘莲香踮脚望着父女俩的剪影无奈叮嘱道。
　　"莲香放宽心！"杨大牛转头露出憨厚的笑，"俺这臂膀比老槐树还结实。"肩头的小丫头立刻有样学样，奶声奶气打包票道："阿娘莫怕！秋秋一定牢牢地抓住爹爹。"
　　话音未落，天际轰然炸开孔雀开屏般的彩光。杨穗秋拍着小手尖叫“娘，快看……又一个大大的烟花！”
　　“好……”刘莲香看着乐融融的父女俩也宠溺地点了点头。
　　“花……”一旁的李言言也学着杨穗秋的模样向着天空中兴奋地捉着，像是要捉住掉落下来的烟花。
　　李家村不少孩童也围了过来，此刻最开心的就是几个小的了。
　　“明梅姐，换我来抱言言！”刘媛媛对着身后的李明梅道:“你去玩吧！”
　　“我还是算了吧！”李明梅摇摇头。
　　“明梅，你就去跟着玩会。”一旁摇椅上拿着手炉的刘老汉也附和道，他们刘家村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刘老伯，我还是一旁看着好！”这烟花虽然好看，但她总觉得有些危险不敢靠近。
　　“李家妹子，你就也去赶赶热闹，这小烟花可好玩了，婆子我都试着点了几根，媛媛，你们几个小年轻都去玩个痛快，言言还是给我老婆子。”杨婶说完也不管李明梅同不同意一把就将李言言给抱了过来。
　　“好嘞！”刘媛媛开心地点了点头，又招呼身旁的李明梅，“走啦，明梅姐，我们去找新建小叔拿个大的放……”
　　“我还是……”听到刘媛媛要去放大烟花，李明梅下意识地想退后，手却被一旁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握住。
　　周新建不知什么时候也退到了门前，一把拉过李明梅收回的手道：“不要怕，我陪你一起。”
　　像是定神药，李明梅就任由周新建握着自己的手，点然烟花的线头，又被拉着往回跑。
　　“啪……”又是一个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是穷是富，是喜是忧，总得把新年过，烟花爆竹哄哄闹，来年伯个好兆头。
　　……
　　此时一向喜热闹的杨小燕却独自一人躲在厨房里，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脸，一脸忧心忡忡。
　　李明梅发现杨小燕进了屋，小半天未出来便将李言言交给一旁的杨婶，寻到厨房却看到杨小燕满脸愁容地叹着气，“小燕，怎么不去看烟花？”
　　“明梅姐，你们看吧！我今日有些乏了。”没想到一向喜欢赶热闹的杨小燕却拒绝了李明梅的提议。
　　李明梅看到如此反常的杨小燕也不免担忧，走了进来掇了一长凳在其声旁坐下，握住杨小燕的手问道：“小燕，可是有什么心事？”
　　“明梅姐……无事，我就是有点想我阿姐了，如此好看的烟花，她看到了也一定欢喜。”
　　“这样我们给大燕留两个，过几日等大燕回娘家了我们再一块放可好！”
　　“就怕到时候年家不放人……”
　　“什么会？”李明梅一脸疑惑，这次杨大燕为年家诞下长孙，年老太太欢喜极了，前两日的长孙百岁宴更是广发请帖，宴请了全村上百余人，锣鼓鞭炮敲放了一整天，声势浩大，连他们这相邻的刘家村每家每户也都发了寿桃，以庆贺长孙年耀荣百日大宴，“难道年老太太还不给你们探望吗？”
　　“不是……此事……此事说来话长……明梅姐，你要帮帮我，帮帮我阿姐跟耀荣……”
　　……

　　“院子里可热闹了，你两躲在这里干什么呢？”周新建应着大家的要求连放了好几个烟花，正想喊李明梅也来试试，一转眼却身边抱着言言的李明梅竟然变成了杨婶，环视了一圈后厨的油灯亮着，发现这两人围坐在一块低语些什么，与这热闹的场景显得极其不搭，将烟花的操作法子交给杨大牛等人，也走了过来。
　　“新建小叔，你怎么过来了？”这新建小说听到了多少，杨小燕赶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周新建掇了一凳子坐到二人身旁开口道:“方才远远听你们说什么大燕，年老太太，怎么办，可是出什么事了？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个忙！”
　　杨小燕先是看向李明梅，见李明梅点了点头，又望向周新建缓缓开口:“我扯一个慌，现在这个慌越来越大，我不知道该如何收手。”
　　“别慌，细说听听……”先前好几次说起杨大燕，杨小燕总是会发愣很久，默不出声与其吵闹的性格完全不搭，周新建先前便起疑了。
　　“这事还得追溯到三个多月前，那时阿姐临盆在即，我和娘赶去年家照料。她头胎本就落下病根，这次又不幸早产……”回想到那日晚上，杨小燕还是胆战心惊，深吸了一口气道，“从白天到晚上，我们急得焦头烂额，屋里屋外血水换了一盘又一盘，阿姐的喊叫声先是嘶声裂肺，而后又逐渐虚弱……”
　　这样的可怕场景她已经经历了一次，而这一次阿姐的惨叫比上次更激烈，更刺耳，更穿透，一次次直击她的内心……
　　李明梅眼眶泛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补丁："大雁这是遭了大罪。"她也是生过一次孩子的人，堪比过一次鬼门关。
　　“一直到深夜，我们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孩子生下来了，那你阿姐怎么样了？”周新建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我阿姐晕了过去，好在无生命之忧，母女平安！”
　　“母女？这不是孙子吗？”年家喜得长孙，前几日的百日生辰雁更是办得风风光光。年老太太更是宴请全村，连着他们也跟着沾光，周新建疑惑道。
　　“这便是我撒得谎！”杨小燕忽然笑出声，带着几分自嘲，"你们都道年家得了金孙，前几日还大摆百日宴。可那红绸下裹着的，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为何如此？”周新建问道，这个年代是存在重男轻女，可年家好歹家大业大，不至于一个女娃娃也养不起，再说这个谎要拆穿可太容易了。
　　"为何？我阿姐拼死生下女儿，年家人连看都不看她苍白的脸，张口就问'可是男丁'。"杨小燕突然站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知道他们怎么对第一胎的女娃吗？扔到别院自生自灭！阿姐为了这胎，天天三步一叩去观音庙，结果......"她哽咽着跌坐回去，"我当时就想，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护住她们母女。"
　　暮色爬上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也是天甲其便，那屋里当时就我同接生的稳婆，正巧接生的王婆儿子是我保的媒，塞了二十块银元，她便跟着我改口。原本想着等阿姐调养好，再从长计议。谁知年家老太太听说得了孙子，立刻广发请帖，连县长都送了贺礼......"
　　“原来如此。那你此时担忧的是那年家因为得了这么一个孙子，以为后继有人。对这孙子百般疼爱，而今又是百日宴办的，全县城都知道了。你怕这个谎越扯越大，届时恐难以收场。”周新建问道。
　　"是的，我现在想见阿姐一面都难，"杨小燕望着天边残阳，声音里满是绝望，"每次去年家，都被下人以'金孙需静养'为由拦下。好不容易挨到百日宴，我见着了阿姐，她却让我不要声张，还未待细说，就被一旁看管的嬷嬷带走，现在这谎就像滚雪球，如今整个县城都知道年家出了嫡孙......"她突然抓住周新建的衣袖，眼中泛起泪光，"小叔，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张，待我想想法子！”周新建又追问道，“此事杨婶之情吗？”
　　杨晓燕摇了摇头说道，“阿姐怕这事让娘担心。百日宴上嘱咐我先不要跟娘说，我也怕阿娘担心便一直没有开口。”
　　“你糊涂呀！”众人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杨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立在门首。指着杨小燕怒喝了一声。
　　原来是前院的杨审见几个人出去了小半日，迟迟不归，便将言言交给了儿媳刘莲香。自己来到后厨寻他们，也因此听到了如此震惊的一番话。
　　“娘？”杨小燕看到杨婶出现在门口，也是一脸震惊，慌乱地站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这屋内几个人这才说到杨大燕的事，就看到刘莲香慌慌张张地跑来。
　　“发生什么事了？”杨婶赶忙一脸着急的望着刘莲香询问。
　　“娘，大燕跟耀荣被年家赶出家门了。”刘莲香喘着气说道，“此时……此时正被人丢在刘家村村口，你快跟我去看看，大牛已经随村长先行一步赶去了。”
　　“我的大燕！”
　　“阿姐……”
　　杨婶杨小燕二人闻言早已着急地跑了出去。
　　“快，我们也追出去看看……”周新建望着李明梅道。
　　“嗯！”李明梅也点了点头。
　　除了照看两小儿的刘家父女，众人纷纷跟随杨婶的脚步跑下山，向着刘家村的村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