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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乱世入怪 3 ...

  •   天地茫茫,战乱四起。

      各地出叛军的消息陆续传入深山。

      可消息传来时,叛军也快到了。

      京城,天子脚下。

      该是最安全之地。

      将军会守护天子。

      这复合认知。

      那京城也该是最安全之处。

      无论叛军攻占到哪里,总归京城是最后的防线。

      篱笆园中的众人,大家商议过后,议论纷纷。

      有说要躲进深山的,但被大家否决,山中有野兽不说,要是吃尽了,还是要走出来找吃的。

      有说要去已经被叛军攻陷的地方去,但是听闻叛军十分凶猛烧杀抢掳。也很胆怯。

      最多的,便是要去皇城之下的。

      因为薛女刚开始来时,也说过,自己小时候遇到饥荒,家里人都去往京城。

      很多人也是把京城当成了最后的避难所。

      当一家子决定也去京城时,邵文石还宽慰道:“京城不算太远。咱们届时到了,安顿好。没准还能见到你的母亲和哥哥。他们早些年去生活的应该很好。我们也不指着他们救济,自己可以谋生。只是总不能让你留一辈子遗憾。不管找不找得到,咱们都去试试……”

      蒋女反倒不觉得那是所谓的遗憾了。
      自己是都已被丢弃了的。

      见到见不到又能如何呢。

      因为当初离家的父亲,她瞧过。

      在她被贬出去成烧火丫头时,有次随着府中姐姐去采买。

      在街上,瞧见了背着小女儿的父亲,十分亲昵。

      买了一大串的糖葫芦。

      让那小女儿拿在手中。

      从没吃过糖葫芦。

      那橙黄热的糖化了沾了小女儿一手。

      她的小手按在她父亲的肩头。

      父亲不觉得脏,没有训斥。
      小女儿不觉得父亲的衣服有灰,沾过的手重新舔进口中。

      糖黏住了小小的手指,抻出细细的丝来给父亲看。

      “茗雪。”
      采买的姐姐唤着走慢的蒋女。

      其实,她只是觉得那是父亲。

      她记忆中的父亲和这人长得大致一样。

      但是本能的不愿相信这是自己父亲。

      蒋女仍站在原地,不想走。因为她不叫茗雪。
      她想着,要是姐姐能唤她“囡囡”。

      父亲会不会回头。

      可是不敢。

      她怕那个男人,真的回头。

      眼下人潮四乱,众人都不知该往何处去。

      前后乱行,反是被困在原地挪转不开。

      一家人只能瑟缩在一处,但很快被挤散,无论如何都触不上。

      甚之叫喊的话也都被吞没。

      蒋女带着大儿子和小女儿,随着人流。

      邵文石抱着小儿子,也被推搡着,连身后的包袱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蒋女的手一直紧紧拉着儿子。

      哪怕最后三人被挤出大路时,蒋女的整个手臂通红通红的甚之有些刺痛。

      蒋女也不顾。

      只要孩子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这般无路可走,只得寻了一间房舍后身,稍躲风雨。

      等着邵文石。

      邵砀爬上屋舍,瞧着远处挤嚷之处都是人。随后不知为何,杀戮开始。

      急忙跳下来,拉着母亲跑。

      厮杀声无处不在响起,没人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

      又会不会被拐口处突然冲出来的叛军杀害。

      蒋女只觉着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攥着邵砀的手满是冷汗,只得咬着牙,抱着桦儿跟着大儿子往巷子深处跑。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逃难没来得及跑的人。

      血顺着青石板缝流,把她的鞋底浸得发滑,每走一步都似在冰面上打滑。

      前面是一扇半开的院门,蒋女本能的想进去求援。

      可邵砀却仍拉着蒋女朝远处跑。

      蒋女已经很累很累,抱着女儿的手臂已经失去了自觉。

      眼下只是机械的瞧着眼前的事物变化。

      手臂僵硬的保持原状。

      脚也是磕磕绊绊的被拉着一直跑。

      身后都是响声,却已没有了回头看的勇气。

      桦儿的手攥着蒋女的衣襟,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却还透过肩头朝后看去。

      似乎小小的年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跑出多远,回头已经见不到任何人了。

      “娘。那有烟囱。”

      蒋女顺着手指的方向,只看到了白色的烟雾,并未瞧见烟囱。

      朝着那处去碰运气,想着有烟囱,像有人炊烟的痕迹,便是可能有人吃饭。
      身无分文,去讨一碗吃食,就算不成,碰碰运气总是行的。

      又走出不知多远,是一处衰败的寺庙。

      残破的院墙塌了半面,匾也掉在地上积了灰。

      两人纵使见了这般还是朝着前方去叫门。

      小女儿已不知何时在蒋女怀中睡着了。

      头沉的向后仰着,大半个身子都出了蒋女怀中。

      蒋女也因脱力,尽力维持。

      但并未因这般不安稳,而醒来。

      似乎知道无论无论,母亲都会保护自己一般,睡得很是安稳。

      院墙虽然残破,可寺庙中开门的僧人却将二人迎了进去。

      内里泥塑佛身完好。

      香烛供台和佛前两个蒲团。都是一尘不染。

      除了供奉佛身的房间,后面只一间草房。似是僧人本人的居所。

      蒋女还欲说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是被战火波及逃难到此,僧人却是不大在意,只在前引路,口中道着:“无妨无妨。”

      房间摆设空乏无实。

      能瞧出十分简朴。

      不多时便拿出两碗稀薄的米粥,半块粗粮饼,面上显出一丝难色:“抱歉施主。这乱世荒年,寺中只这些了。明日老僧再出去化缘。”

      “师傅呀。这饼你留着吃,外头可出去不得呀。外头乱得呀。那……那……”

      “无妨无妨。”示意蒋女不要激动。也不多问她们的来历。就在一旁盘坐,敲着木鱼,低诵经文。

      直待二人快吃完,那木鱼声才堪堪停住。

      蒋女急忙问道:““师父,这城外打得厉害,您怎么还留在这儿呢?”

      “天下乱起。外头哪里还不是一样的。出家人,六根清净,这庙便是我的家。外头香火虽断,可佛爷还在,我总得守着他。”说着,抬眼看向蒋女,“不瞒您说,佛爷之事谁人敢惹。顶多在外推一推那墙。没个进来招惹的。都怕往生轮回。”

      “往生轮回。”蒋女念叨着。

      吃完斋饭一再道谢,要离开时却被稍加拦住。“我瞧外头天色已不早了。施主不如带着两位小施主在此歇息一晚。这外头还有得闹呢。”

      邵砀只怕那些叛军不知何时便冲了过来,瞧出母亲想留在此地,不禁劝着。
      蒋女无力,实在是想在此歇息。

      但邵砀年岁正好,又常年上山,体力极好。如今已恢复过来。便不遗余力的劝说。“爹爹带着弟弟还在外头呢。指不定还在找我们呢。”

      “好吧。”蒋女勉强答应。随着朝外去。

      寺庙的房门才关上不久,又被敲开。二人重回寺庙。其后再出发时仍是邵砀劝了又劝,甚之接过了蒋女怀中的妹妹邵桦。

      僧人叹了口气,从偏房中拿出一件半旧的棉袍递过来:“天冷风大,孩子小,给孩子披上吧。你们路上多加小心。”

      僧人在佛前念经,却听门外叩门之声接连响起。朝朝外去。

      拉开门将三人引进,和尚听她们急切的讲述便带到佛前。“施主且宽心,既是一家人,缘分未断,总能重逢的。这后面还有一间房。不如在寺中食些斋饭,安睡一晚。”

      蒋女带着两个孩子吃完斋饭便宿在草房之中。

      “京城。”

      他们说好要去京城的。

      是以蒋女仍打算待平息之后,带着两个孩子去往京城。

      但出去化缘的老师傅却带来消息。“京城是定不能去了。都是从那朝外逃的人呀。”

      “师父……您说什么?京城也……也……”

      京城之中,富贵人家早已闻风而走。

      偌大的宅子,一夜之间空了大半。

      权姓人家举家逃离,只余下大宅院无法搬离。

      留管家和数名家丁,仆人。

      主人家才走,那留着看家的管家也收拾起了金银细软。

      “你要去哪?”管家的妻子躺在床上,瞧出他的意图,忙问。

      管家却无心回答。只扒开那双本就无力而形如枯槁的手。
      从床下拿出一铁盒子,将其也一起装入包裹之中便冲出房外。

      本就病弱,那房门未关。

      吹进的风直股股灌入床上,吹得人身子发凉。

      外头女声道:“真要走吗?”

      “老爷和夫人都走了。等人打进来,想走都走不了了。”管家说着,拉着“丫鬟装”的女子便走。

      管家的妻子用尽全力也只挤出一滴泪来。

      那妻子姓顾,年幼时便嫁进了邻村中一起长大的一户人家里。

      也算是青梅竹马。

      但不幸赶上荒年,丈夫出去务工一去未归。

      后来只好带着三个孩子随人乞讨一路朝着富足的地方去。

      先是靠盥洗、缝补在京城谋生,后投身到一位大户家中做工。

      为养活两个儿子,几年后重嫁给了一位妻子新丧的庄姓管家。

      由此两个儿子也算在府有个差事。

      却是那管家已有四儿三女,也不算个要紧的差事,但总算有口饭吃。

      活不如以前多,可却长期病弱。

      更有一桩心病。便是来进城的路上,不慎弄丢了家里的小女儿。

      时常同旁人念叨那段不幸的岁月。

      更在日子好起来后,让小儿子时常的去几人来京路上寻。

      小儿子开始两次还去寻了,可人海茫茫哪处去寻。

      为兄者再一次,在他出门前,避过母亲,与二弟道:“娘年纪大了想起了。那卖了的,还能让你赎回来不成了?都成年了,那得多钱。你也就做做样子罢了,况活没活着,嫁没嫁人,指不定如何。真找回来也不亲。到时拖家带口的整一堆孩子来,受不受得了。”

      小儿子对于当时逃难时还有些印象,但对于姊妹已不记得了。连个正经名都不知,沦落到那户人家也是不知。
      娘自己的那户人家门前有红灯笼和两座石狮子。

      眼下,那后嫁的丈夫拉着某个貌美的丫鬟夹带离开。
      小儿子寻人还未归。
      大儿子眼下也带着妻、子逃命去了。

      蒋顾氏躺在床上,听着外头乱了,却仍心有惦念。
      知道当初的事大儿子是记得的。

      可没有那些,他也无法长大。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怨念他的薄情。

      毕竟他来记得带着他的妻、儿。

      可最终也没等来小儿子和小女儿。

      百姓们瞧着大户们接连走,是最后得消息的人。

      眼下也都急于奔命。

      ……

      老和尚合掌叹了口气:“天下大同。往复循环。没有哪里便是安全的。”

      蒋女咬了咬唇,丈夫邵文石还带着小儿子邵磊下落不明,定好要去京城的。
      若是京城不能去,该是何处呢。

      邵文石要是还活着,又会去哪呢?

      “回家。”蒋女说。

      “既然哪里都是一样的。不如回家。我们去不了京城,那你爹爹早晚也会知道京城那乱了的。我们回家。”蒋女说着再次朝老师傅道谢。

      和尚却说:“朝着佛像拜一拜吧,归家的路上定是平安的。”

      这般想定之后,走的越发坚决。

      蒋女并未回头。可邵砀却是回身去看。

      明明未曾走出多远的。

      但那破庙已无有踪迹。

      白雾之中,彩鸟甩着彩色尾翼飞起朝着京城。

      这一路果然平安。

      回到家中,房屋完好。田地虽被踩踏仍有焦土痕迹,但大半完好。

      其后不久,邻里居舍大多也都回来了。

      还有人安慰蒋女:“当时乱时,瞧见了你家那位。带着小子逃出去了。定是路远,你等等定回来了。”

      蒋女这般织布盥洗,而大儿子已能耕种兼山里打猎。

      日子倒也这般过着。

      邵文石却是一直未曾回来。

      旁边建起了新的瓦房,邻里也大多换了人。蒋女便这般等呀等。

      时间久了之后,渐渐便放弃了寻找对方的想法。

      在战乱的年代,想要找到一个人是很难的。

      特别是蒋女怕离开了后,邵文石再回来寻不到她。

      而邵文石带着小儿子,去了哪呢?

      乱时候,背着行囊,抱着幼子。随着人搡,也躲到一破败瓦房中躲避着。

      待朝京城便找便寻时,也知道了京城不能去了的消息。

      可他想着,才从家里那逃出来。也不是安全的地界。

      想着想着,便想到了蒋女的家乡,青台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乱世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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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呦!期待被点亮小星星 双开:作为盟友忽然都长了嘴《此生不相识(双重生)》 【完结】 伪骨《青梅竹马变天降》 全城寻亲,女主错抱《阴霾的雨季》 古言替嫁《替嫁姻缘》 【下本】 双向暗恋;好友上位《接近》 职场隐婚《失控》 古言伪骨《此生不相识(双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