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建筑事故》你找了吗你就问

10、拥抱

　　电梯间里握住的手直到两人来到地下车库也没有分开，车灯稀稀疏疏亮着，脚步踩在地面上有轻微的回声，可相握的手依然紧紧交缠，像生怕一松开就会打破此刻的默契与温柔，连影子都在路灯下晃出细碎的甜蜜。
　　左砚带着梁竞来到自己车前，但还是不愿松手。梁竞用拇指在左砚手背上轻轻划过，停顿了一下开口说：“开车吧。”
　　左砚的金属镜框在隧道暖光里泛着细窄的金边，他单手转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将上次那盒糖推到梁竞膝头：“明天可以一起吃晚餐吗？”尾音上扬时，指节蹭过对方西裤褶皱，带起细微的静电噼啪声。
　　梁竞垂眼避开他镜片后微弯的瞳孔，余光却扫到左砚喉结滚动时，眼镜链在锁骨处晃出的细小阴影。
　　车载空调突然送暖，男人解开衬衫最上两颗纽扣，露出后颈被领带压出的淡红痕印，偏头时眼镜滑到鼻尖，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怎么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好。”梁竞声音轻得自己都快要听不见，身边人却听见了，镜框后眼里的笑意被影子接住。
　　隧道尽头的光斑切开他半边脸，梁竞出奇地安静，等红灯的间隙，左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想到刚刚电梯里黑灯时他止不住地颤抖，用食指勾起梁竞搭在腿上的手，往自己方向轻扯。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梁竞耳尖泛红，疑问没说出口就听见左砚低声说道：“学长是怕黑吗？”
　　听见他叫自己学长，梁竞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确实该叫自己学长，只是他很多年都没听见这个称呼了。
　　也不想听见，这只会让他想到那段不太好的日子。但听刚刚左砚那么叫他，也不觉得无法接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在他这里有很多特权。
　　“不算吧”梁竞缓缓开口，“有点夜盲症。”领带布料擦过方向盘按键，仪表盘蓝光在两人之间流窜，左砚心里存疑，大学四年暗恋三年从未听说过梁竞有什么夜盲症。
　　他有事现在还不愿意跟自己说。
　　梁竞的指尖触到他手腕凸起的骨节，皮肤下的血管正随着呼吸轻轻震颤。绿灯亮了，左砚松开勾住的手，梁竞感受着指尖消失的温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地说给某人听：“比起黑，我更怕下雨天的时候停电。”话音未落，车停了。
　　但梁竞还在继续说着：“那时候感觉，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扭头看向窗外，在车窗的倒影上，夜晚路边的光砸在玻璃上的瞬间，左砚的倒影被拉扯成细长的倒影。
　　梁竞回头看着坐在驾驶室里未动的左砚，那双瞳孔里惯有的冷静此刻融成深潭，涟漪深处翻涌着未名的惊惶，像暴雨前低空盘旋的燕群，每一次振翅都擦过梁竞心底的淤青。
　　他在心疼我，梁竞想。
　　后排文件袋里的图纸被夜风掀起一角，梁竞突然释怀一笑，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左砚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左砚看着眼前的梁竞，眼底的光被用力揉碎成细碎的亮片，明明在笑，眼角却好像凝着未及褪去的潮意。他拉住打开车门想下车的人，手腕稍稍用力，那人落进他的怀里。
　　左砚在他耳边说道：“下次害怕可以告诉我吗？我想陪着你。”梁竞有刹那间失神，而右胸膛那个平时毫无波澜的位置，此刻也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耳畔的呼吸声提醒着梁竞，这是左砚的心跳。
　　后视镜里，梁竞的耳尖已红透到脖颈。他回抱面前的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左砚耳边划过：“好，谢谢你左砚。”
　　梁竞下车时，左砚摇下窗，笑着冲他抬下巴。路灯将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梁竞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晚安。”
　　夜风卷着未出口的话散进夜色，左砚看着梁竞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