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绛言1026

6、药

　　“药？什么药？！你生病了？”

　　小刘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少年栽倒前稳稳托住了他单薄的身躯。少年纤瘦得惊人，隔着毛衣都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在校园里无忧无虑，此刻却像片枯叶般在他臂弯里颤抖。

　　小刘现在对于林小凡的情感很特殊，既有对他的歉意，又有对这个孩子处境的同情。他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有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感——一种成熟的表现。

　　这既是成年人在社会中游刃有余的智慧，也是保护彼此情感与尊严的屏障。它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既不让关系过于疏离，也不让亲密变得越界。

　　可他偏偏想越过那条线。

　　林小凡活得太苦了，而他也是。

　　他没上过太学，只勉强识得几个字，就被生计一脚踹进了社会。十年浮沉，儿时的梦想早被碾成了碎末，就连对心上人那句简单的“喜欢”，都在喉咙里卡了半辈子，最后烂成了沉默。如今而立之年近在眼前，回头一望，竟连一件值得说道的事都没有。

　　真是可悲……

　　“撑住！我背你去医院！”

　　小刘蹲下身时，工作服后领被揪出深深的褶皱。

　　“不用...”

　　少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储物柜...药...一片...”

　　小刘小心翼翼将人平放在洗护台上，转身冲出门的瞬间，走廊长椅上的王姐和黑衣少女在他视野里化作模糊的色块。直到撞开员工休息室的门，他才发现储物柜根本不上锁——过度紧张让大脑停止了基本思考。

　　“你站这干嘛呢？中邪了？”

　　王姐的呵斥声从背后炸响。

　　“小凡晕倒了！要吃药！”

　　就在两人折返时，小刘突然刹住脚步：

　　“王姐！我们洗错猫了！那根本不是银渐层，是只巨型白缅因！还有那个女孩...”

　　话到一半，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

　　“她去哪了？”

　　王姐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像被橡皮擦抹过，关于少女的对话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我去拿药！”

　　王姐当机立断推了小刘一把，

　　“你回去盯着！”

　　//////

　　洗护室内，光线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微微发蓝。

　　少女推门的动作很轻，门轴却还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她的目光在触及洗护台的瞬间凝固——

　　林小凡躺在那里，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开的纸。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脖颈处淡青的血管清晰可见，头顶那对总是机敏转动的猫耳，此刻软塌塌地贴着黑发，连绒毛都失去了光泽。

　　“终于找到你了。”少女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但你怎么会……”

　　“喵呜！喵喵——！”

　　一团雪白的影子猛地窜到她脚边。巨型缅因猫焦躁地绕着她的皮靴打转，尾巴高高炸起，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不安。

　　少女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猫湿润的鼻头上。随着一连串急促的猫叫，她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被人收养了？还在咖啡店打工……”她的目光扫过墙角沾着猫粮的工作围裙，“药…跟我得知的信息差不多。”

　　当听到猫咪的名字时，她忽然轻笑一声，

　　“银宝？倒是适合你。”

　　被赐名的缅因猫立刻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腕，随即机警地蹲守到门前，尾巴像旗杆般笔直竖起。

　　她的发丝如墨色瀑布般轻柔垂落，仿佛有夜色流淌其中，静谧而优雅。她的目光紧紧的凝视着台子上的小凡，然后伸出手点在了他的眉心。

　　“奇怪...”

　　“你在干什么？！”

　　跑回来的小刘透过玻璃窗愤怒的看着里面的少女，他本想第一时间进门，奈何银宝用它的身躯抵住了门。

　　“喵——！”

　　“没有做标记，这具分身没办法展开领域！你再拖一下我尽快！”

　　说罢，少女不再理会外界的喧闹，全神贯注地感知小凡的身体状态。

　　“什么情况！”

　　拿完药回来的王姐，透过磨砂窗看见少女正弯着腰，对着台子上的小凡的脸对做着什么，伤心的大喊一声：

　　“我的小凡啊！！！”

　　王姐直接冲到洗护室的大门前，调整身形，一个帅气的回旋踢就踢飞了门口苦苦支撑的银宝。这如此帅气的一幕帅了小刘一脸，他没想到朝夕相处的王姐也有如此暴力的一面，震惊的话脱口而出:

　　“我靠有母暴龙啊！”

　　听到小刘的话，王姐冷冷的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随后朝着少女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妈的，小凡的初吻老娘都没享用过，竟然被你这小丫头片子捷足先登了！”

　　此时的王姐距离那少女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只见她伸出手就要向少女的头发抓去。

　　“喵——”

　　护主的本能使得刚被顶飞的银宝又扑了上去。

　　“哼！老娘可是跆拳道少年组冠军！”

　　王姐见此好像早有防备，冷哼一声，回身转体提膝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在马上要出腿时被少女的声音打断：

　　“嘘声，他要醒了！”

　　王姐听到那少女的话欣喜的回头看去，而那已经处于半空中的银宝一个打滚就稳住了身形，众人不约而同地朝洗护台围了上去，目光齐齐落在小凡身上，在看到小凡的脸上恢复了血色，都松了口气。

　　“小刘你去把药给他喂下。”

　　王姐对着小刘吩咐道，她并没有放松防备，依旧警惕着身旁少女和银宝。

　　小刘轻轻的掰开小凡的嘴巴，然后把药扔进他的舌根时，王姐朝着他大骂道：

　　“你是在给猫喂药吗？我真想抽你！”

　　“习惯了、习惯了，职业病。”

　　小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幸好小凡吞服的身体机能还在。

　　“那个...可以把他的药给我看一眼吗？”

　　小刘看向了王姐，在她轻轻点头的示意下，把药递了过去，此时的小凡也幽幽转醒。

　　“唔——”

　　小凡睁开眼环视四周，耳朵机敏的立了起来，在看见王姐和小刘热切的眼神之后，又看到正在舔自己手的银宝，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少女的身上。

　　强烈的既视感突然涌现，一些破碎的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漆黑的天地间，破碎的城市如同巨兽的残骸，废墟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四周，漆黑的怪物在阴影中蠕动，低吼声如同地狱的哀鸣。而他，怀中紧抱着一名紫瞳少女，她的眼眸如星辰般微弱闪烁，仿佛是这个绝望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光芒。

　　“这一次...洛希极限...我们跨越...”

　　“呕———！”

　　痛苦的情绪疯狂的上涌！但紧随而至的是一股迟缓感！两种感觉对撞，使得小凡又痛晕了过去！在丧失意识之前小凡知道，是药起作用了。

　　【你可真是传奇耐睡王！】

　　王姐和小刘愕然的看着又昏过去的小凡不知所措，而那少女在看清手中药物的名称时，也一边盯着痛苦的小凡，一边呢喃：

　　“抗精神类药物，富马酸喹硫平...”

　　她的手无力地松开，药瓶从指尖滑落，直直地坠向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敲碎了周围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