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血总裁错认成妻子后》溪雨葳蕤

150、时间 哭着反悔我

　　“没有，我的家里人都怕我。甚至，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能什么时候回来，那些人对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要我选择宽恕，不去过多地追究，他们就会主动让位求饶。一直以来，进退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住我，无论是哪一种感情都不太可能。”
　　他在讲这些的时候，有一种矜贵感。
　　好像这是他多年来的刻意训练成果，终于可以大方炫耀和展示给另一个人看。

　　“那是为什么？自从救你上来之后，并没有看到你有太多的求生欲。”
　　同类人总能识别同类。
　　他身上有一种很重的厌世感，哪怕是跟在她身边，也有一种随时都会破碎倒地，再也醒不过来的颓感。
　　况且，那时候他没有丝毫回家的意愿。

　　温勉不轻不重地解释道：“这个世界于我而言，像是一场残忍又恐怖的游戏。玩通关了自然觉得没有意思。不想回家，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可是我看你现在的状态，似乎是又回到了原来的地位，是么？”
　　她没有说回家，而是用了地位两个字代替。
　　温勉点了点头。

　　“为什么选择了回到过去的生活？”
　　“你觉得呢？”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以及他整个人身上那种贵不可言的气质：“总不会是过不了苦日子。”
　　“为什么不会？”
　　“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还会在乎流浪苦不苦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只是我想不到。”

　　温勉冷冷地问她：“你为什么没有去死？”
　　温袅并不觉得他这是恶意，老实巴交地回应他：“因为有点舍不得妹妹。”
　　“只是妹妹，不是爸妈吗？”
　　“嗯，不是。我完全是因为妹妹才活下来的。至于我爸妈，在没有我之前，他们就做着自己的小生意，在有我之后，亦是如此。无论遇到怎样难搞的人，他们都能勇敢地面对，再加上几次毫不犹豫地把我推给别人，这让我觉得他们没有我，也完全可以生活得下去。”

　　“哪怕并不懂什么人生大道理，他们也照样活得很有韧性。妹妹不一样，妹妹太笨了，又容易相信人，就算我无法长期待在她身边，但只要她需要我，我总应该在的。否则，在家里感受不到温暖，自然而然地就会向外去寻。”

　　“况且，我们家也实在是对不起她。她本就是二胎，爸妈的年纪比她其他同学的家人都要大，可哪怕是大那么多岁，也照样是没有什么本事的，让她在同学之间生活得有落差。她的日子未必比我轻松多少。”

　　温勉冷笑道：“那你当时呢？你爸妈没本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整天卖那些没什么利润的廉价茶叶。你在同学之前，日子就过得很好么？”
　　“因为我可以屏蔽那些人，就算什么都不好，但我学习成绩还可以，所以不用像妹妹那样，没有一样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平平无奇的孩子，在学校的日子，就像一片漂浮在大海上的叶子，没有支点，惶恐无依。她去混那些圈子，我是可以理解的。靠着自己的爱好扬名，是件值得被祝贺的事。”
　　“为什么这样爱她？”
　　“不知道。可能是，不想再有人因为我的疏忽，而影响到整个人生吧。所以，哪怕是冒着被她嫌弃的风险，也想要保护她。”

　　“为了保护妹妹，所以就想再多活一点时间吗？”
　　“嗯。”
　　“这还真是稀奇呢。你是渴望妹妹能回心转意，成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还是觉得她总有一天会理解你？”
　　“都不用的。只要她健康快乐地，读完大学就可以。那时候，我的任务也就该完成了。”

　　“完成后做什么？”
　　“去死。”
　　温袅此刻是想再苟活几年的，但是她没有想到命运夺走她的生命，会是那样地让人感到猝不及防。
　　甚至连道别都没有和任何一个人道。
　　正如她被人忽视的人生一般，在那样地沉默中死去了。

　　她没有死在最绝望不堪的至暗时刻，没有死在被所有家里人讨厌的孤立之地，没有死在从未感知到爱，今后也不可能感知到爱的可怜境遇里，偏偏是在她的人生重新开始，家里的麻烦事都解决得差不多，而她也有了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时，死去的。
　　死在了所有人都很爱她的时候。
　　不知道是命运对她的惩罚，还是她对家里人的惩罚。

　　如果，如果现在她身边的人知道，在过不了多久，她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后悔呢？
　　后悔没有一刻在乎过她。
　　温袅从生到死，都是很可怜的一个人。
　　她的人生里，就只有很小的一段，可以安心过日子，什么也不用担心的时光，是跟他在一起的。

　　可是身处命运之中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们会面临永久的分离。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距离，都不肯放弃丝毫讽刺对方的机会。
　　“哈哈哈，温袅，你就是死了，你家人都不会为你流一滴眼泪。你不过是他们比较失败的实验品而已。你妹妹才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还在，像你这样从小乖到大的，只要稍微有一点点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会恨你恨到骨子里。”

　　这尽管是温袅早就知道的事实，可真的听他这样讲出来，还是觉得难过极了。
　　“你这么了解我的处境，看来你也未必不是实验品。”
　　“就算是，我也是最成功的那个，我甚至可以反噬他们，你可以做到吗？”
　　“我为什么要做到？我很爱他们，一点也不想反噬。爱本来就不是阳光，非要别人投射过来，才能反馈回去。温勉，我从小到大活得也还好，没有你想得那样苦大仇深，只是一时落魄，所以家人难以接受而已。不过，爱本身就是附带条件的，不是吗？”

　　他笑得很冷，从心底里看不起她。
　　“所有无法背叛家里的人，都是懦夫和蠢货。一生都不会彻底地摆脱，身上仿佛系了一条弹力绳，无论靠着自己的本事逃离家多远，只要内心稍微松动一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地回头，就会被那根弹力绳瞬间拉拽回去。这样过去为了逃离，做出的所有反抗，都像是一场滑稽的游戏。”

　　她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可是浑身被热水泡得反应越来越大，又无法得到良好的抑制，内心只觉得烦躁。
　　“你说得这样深刻，可不是也一样回到家里了吗？看来你也进行了一场滑稽的游戏啊。你至今还没有告诉我，让你回心转意的事是什么？”
　　“和你一样。”

　　温袅忽然间将泡得绵软的手，从浴缸里抽出来，对着眼前人的脸狠甩了一巴掌。
　　他一点也不觉得疼，甚至能在脸上的水渍间，闻到温热的香气。
　　温勉低头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我知道你现在被药物控制，但也不用毫无征兆地就对我甩巴掌。温袅，没什么人这样打过我，我还是个重病缠身的病人呢。”

　　“你说的，和我一样，是什么意思？你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保护我妹妹？”
　　温勉被气得冷笑：“你神志不清了么？我说跟你一样的理由，你就觉得是要保护妹妹？谁在乎你妹妹是谁啊？我讨厌她讨厌得，恨不得把她丢过太平洋。你真的不要以为，她有多在乎你，就你现在三番五次阻止她混那个圈子，可能就算你真的死了，她一滴眼泪都不会掉，只会觉得死了一个没什么本事，还很爱束缚她的姐姐。”

　　“温袅，我甚至不怕告诉你，没有人能理解我现在究竟有多恨她。我恨她夺走你所有的目光和在乎，恨她那样漫不经心地就能决定你的生死，恨她什么都不做就能被你这样爱着照顾着。”

　　温袅震惊得误以为自己是在精神病院：“你到底是从家里面跑出来的，还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人？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神经的人，她是我妹妹，我爱她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她一点都不听你的话。”
　　“那又怎么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真的不理解，你到底在恨什么？她年纪那么小，你居然恨她。她又没有花你一分钱，一直在自食其力地生活，更没有吃你家的大米饭，她那么可怜，小小一个被迫住宿，在学校也交不到真心朋友，出于社会学校双无助的状态，你居然如此恶毒地恨她？”

　　温勉无意再与她争执下去，每次遇到和她妹妹有关的事，她从来不会站在他这边。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把你送还给宋清，赚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我想他是愿意给的。”
　　她不等他说出第二个选择，就紧张地问他：“你，你该不会是因为，我跟你吵了几句，就要把我卖给别人吧？”
　　“很有可能啊，你反正也是被家人卖来卖去的，被我卖一下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你救了我，你救人救要救到底，你要懂得感恩。”
　　她一般不讲这样绑架别人的话，但现在是真的没办法，无论如何都不愿再回到宋清身边。

　　温勉带着难忍的笑意，温声对她质问道：“温袅，你跟我提救人救到底和报恩，你忘记自己丢过我多少次了吗？就算我真的把你卖给宋清，对你而言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
　　温袅忽然间不说话了。
　　如果说世界上真的有因果的话，那她觉得自己可能感受到它的威力了。

　　她当初救了温勉，现在温勉救了她，这是她种的善因得到的善果。
　　可是她屡次丢下他，也刚好给了他卖掉她的理由，这是她忽视他人生命所得到的恶果。
　　果然是祸福无门，咎由自取。

　　眼前的人看她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态度又稍稍放缓地说道：“不是说，给你两个选择吗？这才只是第一个，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选第二个！”温袅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觉得他给她的第二个选择，也无非就是惩罚一下她，应该不至于像把她卖给宋清那样严重。

　　“可是，我还没有说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我都选第二个。”
　　他嗤笑道：“你还是听一下再选吧，我不喜欢欺负被蒙蔽的傻子，或者做对方有极大信息差的交易。否则，哭着反悔我也不会答应。”

　　温袅内心忐忑地小声问他：“那你说的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第二个选择是，跟我结婚。温袅，在我说完之后，你只有三秒的选择时间。”
　　她声音颤抖地惊呼道：“不是，你只给我这么短的时间吗？根本来不及思考和衡量。”
　　甚至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眼前的人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个人，有没有女朋友，结没结过婚……可以说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