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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责任虚影 应该回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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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留了一天,谷地人回去的也不算特别迟,公主和王后各自私下与地方诸侯打着各种亲缘的名号联络,两支最大的政治势力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忙的还是人情往来那档子事,此等温情时刻倒是促成了诡异的和谐。
站队坚定又耿直的人见到对面来了个同样死硬的政敌,嘴上舌枪唇剑一番就是了;圆滑一点的不贪嘴上的快活,不咸不淡地问个好,做一做面子功夫;更多的人还是一如往昔,毕竟自己又不住在君临,在地方上当个领主,何必掺和王室的争端?也不见得给人家当狗还能比龙更尊贵了,酒酣耳热时说的话,半真半假,谁也说不准。加上黑绿双方似乎有意克制,不想再在两方小孩混战之后又生事端,于是其乐融融的告别也不是新鲜事了。
丹妮菈任由雷娅为她换下暗紫色的披风,又重新给她披上橙底符文点阵披风,她背对着自己的母亲,感受一双有力的大手为她环扣领缘、理顺衣摆,又往上拍拍肩膀、摸摸发顶。
这双手比阿莉森的更大更厚,比玛丽的更粗更力。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战士的手。可这双战士的手温柔地为她换好披风,再温柔地抚摸她时,她忘记了自己从不把后背交给别人。
可等到母亲的手触碰到她脸颊那刻,丹妮菈猛地转过身,揪着母亲的手,余光瞥见一旁已经同雷妮拉寒暄完,准备登上马车的简妮夫人和艾莉丝夫人,她说:
“母亲,您该走了。”
丹妮菈惊讶于自己的声音如此僵硬。
她突然想起来曾经被刺杀的那些经历,努力让自己不要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是了,这样柔软的情感,如果不能长久拥有,就必须在离别的时候尽快斩断。
她听见自己软软地说:“我会给您写信的,您会记得回复我的吧?”
尽管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丹妮菈知道自己真实期盼着话中内容的实现,比以往任何一次对长辈的装乖卖好都要更为真切,她原来是如此期盼一份血脉真情吗?还是说她自动识别出了当前,雷娅是对她真情占比最多的血亲?
“虽然你比我大了一点点,但你仍是我年纪最小的女伴,”丹妮菈坐在长桌一头,边看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边用笔划掉几项,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字后,她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最早抵达会议的女孩,“我很好奇,你家里人也舍得让你来么?”
这位被问话的女孩是博德利家的夏洛蒂,经雷妮拉介绍为她的女伴之一,现下整个临时改成小会议室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人,提早了足足半刻钟。
夏洛蒂刚进门没多久,丹妮菈就示意她随便坐,她挑了个不靠前也不靠后的位子坐下,期待着能和公主聊几句,一部分是出于对公主本人的好奇,因为公主是她难得看不懂的人物。
在她印象里,丹妮菈公主实乃贵族淑女之代表,又是王室教养的公主,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位博德利家的小姐敏锐察觉到了未来侍奉的淑女的独特之处——越处于权力的中心,反而越不受两边的干扰。当然,早早离家去其它家族当侍女是一项必不可少交际活动,这点夏洛蒂无法选择。不过,考虑到未来的发展,还是待在一个有权势的人身边比较好。
公主和王后都有固定的侍女,这次借着典礼达成各种社交目标的贵族们也琢磨着把孩子们换来换去,同时也盯上了几位王子公主身边的空缺,鉴于国王本人加上谷地异常善待丹妮菈公主,兼稍加打听就知道这位现在管着宫里的大小事务,丹妮菈这里理所当然就成为了竞争大热门。
博德利家对黑党忠心耿耿,也是挤破头才进来了。对于此,丹妮菈并无过多选择权,她只负责看看画册和描述,筛掉一些人,剩下的人经过和王后公主的分别多次礼让(划掉)定夺后,她再看看各方势力比例,说就这么办吧。
身为幼女的夏洛蒂在家也会帮母亲打理一些事务,不过终究还是嫂嫂管得多一点,察觉到家里两位女性、两个家庭隐隐不合的气氛,夏洛蒂自觉地让父亲把她带到王储面前,在父亲满含欣慰与得意的目光下,夏洛蒂不过几句话就讨了王储的欢心,父女俩对视一眼,便知这事已成了七八分。
夏洛蒂想,目前碰到的绝大多数人,都很好看懂,哪怕是最可能登上王座的雷妮拉公主也不例外。可世界上,还是存在她看懂一切,却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母亲在得知她要留在宫廷里时把她大骂了一顿,拿起花瓶要摔的时候又舍不得,只得抓着她的头发又哭又闹,最后见女儿铁了心要远离自己,开了窗就要往下跳,还好被默默进来换茶的仆人看见了,叫来兄长又拉来嫂嫂才好说歹说把人劝下。
So,what're the children but a weakness?
所以,孩子除了是软肋,还是什么?
想到这里,夏洛蒂笑了笑,说:“能当上公主的女伴,是我的荣幸。何况——”
丹妮菈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等她说完客套话。
“女孩子总是要离开家的——趁还有家里支持之前。而且,我找不出比您这里更适合我的地方。”
夏洛蒂保持微笑同丹妮菈对视。
面前的这位公主是想听到什么答案吗?也许公主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说出一点真实想法,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有所图谋,是她能给出的最好回答,就算真的冒犯了,顶多是安排给她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并不会把她赶走,这样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出乎意料的,夏洛蒂·博德利听见丹妮菈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说:“噢,你可真是看得透彻,也许我们都无法完全融入,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家庭。”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夏洛蒂很快就明白过来公主说的是什么。她不了解丹妮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没有和她接触过,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她收集了很多关于公主的信息和资料,去伪存真后,却也少见地无法分析出公主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就家庭关系和家族地位而言,除了公主尴尬的亲缘问题外,别无他解。
“真诚的同伴就像手足一样宝贵,这点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另外,你在家都做些什么?农学和算术怎么样?历史与制图呢?你一路到君临,有什么见闻吗?”
就这样,在会议开始之前,丹妮菈就已经定下了夏洛蒂的职务,并让她结束后留下旁听红堡管事们的例会。
十六个新女伴,已经比王室同辈分的伊耿海伦娜多出不少,更遑论她现在是真的有谷地骑士团,六名盔甲蹭亮的护卫站在门口一字排开,倒还真有点唬人的气势,国王和简妮夫人在小北的答应小辈的要求方面,倒也是真的慷慨。
面对自己身边人被填充进各种各样的政治势力,丹妮菈实际没有人事权,但人既然到了她的手下,管她是姓黑还是姓绿,管她打的什么主意,会写字,能说话,不要白不要!留下信得过的几个培养成心腹,其余的也不会亏待了。实在不行,大棒加甜枣这事她也不止做过一回,来了她这里,就得成为她的人。
何况,大家都是贵族,凭啥就你能赢得在宫廷里交际的一席之地呢?除了关系硬到有御前重臣的近亲外,大部分人想要留下还是要靠自己过人的社交手腕和脑力实力。
既然都是聪明人,自然也就最清楚谁才能给自己带来最直接的利益。
开完侍女团和红堡各管事的例会,大家各自分头忙开了。丹妮菈要求贴身服侍的人必须会武,加上贵族出身的侍女正常来说也可以分享教育、人际、权力资源,所以一部分人跟着她去了演武场。
不过她的侍女太多,加上她本来也并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所以实际上侍女团内做不到人人平等,兼之丹妮菈有心放她们去历练,所以她们也不可能一整天跟着她,更何况考虑到许多贵族家庭并不喜欢女孩练出一身肌肉,所以丹妮菈派去教她们的谷地骑士也仅仅是教一些简单的防身术,虽然是分批教学,倒也不费很长时间,想再加训的可以多留一会,和丹妮菈硬性要求更高那些人一起。
贵族少女是一个有些难处理的群体,她们接受良好的教育,充足的物质基础使她们不容易像一无所有的仆从那样容易付出忠心,但是让她们获得价值感和成就感还是很容易的。丹妮菈知道,她们来她这里多数是为了接受宫廷淑女教育、开拓眼界结识人脉,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在这座城堡里留下一个好名声、好地位,她安排她们各司其职,只要好好做下去,学到了实干的本事又在上层交际场上获得了名声,何乐而不为?
至于练武,丹妮菈不强求,但她向来提倡身边人和下属们学点本领。
“至少别在外面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跑。”
这就是丹妮菈的原话。
要说下属,整个红堡的各类仆从都是丹妮菈的下属,她靠收服了威尔,又把其它大小管事敲打一通,绿党和黑党目前还看不上她的这点权力,谷地明面是她的后面台,更多的还是从各地来的平民,出处都未必很可靠,大概率是某贵族或者某情报贩子的眼线,鉴于丹妮菈目前在贵族和平民中名声不错,所以在她训练完洗完澡后换身衣服前往王后居所的路上,没有哪个人跳出来搞刺杀什么的。
其实,如果要刺杀的话,也不可能选在大庭广众之下,毕竟跟在她身边的玛丽可以说是“威名远扬”,更别说现在她的房间都有侍卫把守。不过她觉得没必要且太张扬了,才没有天天带着一个杀气腾腾的守卫。
更何况,她很清楚自身的地位,阿莉森王后出于对她这个养女的培养才让她有了权力,国王帮她将这个权力正名,让她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人随时踢开,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高级的管家,而管家,不管多么体谅别人,都是会招人埋怨的。
“丹妮菈,你练武得了韦赛里斯的同意,我没法说什么——但是,那些小姐们侍奉你,是为了获得更好的姻缘,你做决定前要为她们考虑,尤其是名声。”
阿莉森的声音依旧平和,仿佛这句话不过是在平常不过的问候。可丹妮菈知道,这是在敲打她。
身旁坐着的是海伦娜,她和丹妮菈两个人都被阿莉森单独留下来,因为海伦娜对大部分事情都不感兴趣,也并不阻碍丹妮菈揽权,所以通常是丹妮菈向阿莉森汇报近期情况,阿莉森的问题一般也是由丹妮菈回答。
这种事情追究起来也没有多大意思,丹妮菈人缘好,但习惯与观念更难改,一旦较真就输了。毕竟她也是阿莉森一手扶植起来的,养母的话一出,做养女的不可能拒绝。
丹妮菈心中有些疑心,但嘴上却是迅速作回复:“我原是想着,小姐们在宫里来往,有一点本事在身上,起码不会被不长眼的冲撞了,现在看来,还是王后考虑得更周全······”
“我最近常常睡不好觉,妈妈,如果我的侍女也会武的话,我应该能睡得好一点。”海伦娜平静地打断了丹妮菈的话。
丹妮菈有些诧异,停下声音。然后就看见王后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即便是无奈的一声叹息:“如果这能让你们安心,并且征得那些女孩和她们家人的同意,我没有意见。只是,宫里有些流言,你们做事,不要太张扬。”
这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随后的谈话没有什么波折,三位女士又恢复了往日其乐融融的模样。
从王后住所出来,和门边的科尔爵士打了个招呼,问了他一些用剑的问题,同时表达了对这位前比武大会冠军兼现御林铁卫的崇拜,并开玩笑说要在下午王子们的剑术课上和他讨教一番,科尔不敢多应承,只说公主要来的话随时欢迎,并坏心眼地补充说有些毫无荣誉感的人可能会出现扰乱课堂,让公主不要在意。
丹妮菈估计科尔说的是哈尔温,却有点奇怪科尔对哈尔温散发出的恶意,心里有些好奇,但嘴上仍附和着说这种人确实很讨厌,再笑眯眯地与科尔点头告别,随后与海伦娜一起前往梅葛楼的教室上课。
科尔·克里斯顿和大部分人一样,起初对这个病弱又隐身的公主观感一般,甚至因为她是那位浪荡王子的女儿而对她有几分轻视与恶感。而不论是王后的赏识,还是处理事务的手段,都证明她是个称职的公主。
雷妮拉毁坏了他的荣誉,所以他憎恨一切亲近雷妮拉的人或物。丹妮菈狡猾的一点在于,她从不公开地站队黑或者绿,她大清早来向王后请安,却也不落下雷妮拉那边的汇报——即使科尔服侍雷妮拉的那几年里,根本就看不出她对这些事务有一丁点的兴趣。
但就是这样一个狡猾的中立派,科尔对她的观感却诡异的不错,除去考虑到王后对她有几分亲情,单说丹妮菈这个人,就没人不会想去讨厌她。姣好的容貌,良好的教养,极高的情商,而且她的年龄很小,所以不会有人把她视作真正的敌人。
但是,科尔想,将来丹妮菈要是加入了黑党,就是辜负了王后对她的教导——所以,在王后下令对养女动手之前,丹妮菈可能会先被绿党的其它人杀掉,如果侥幸存活,他也不会让这个隐患留下来。
再好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合该毁掉。
所以,是因爱生恨吗?
丹妮菈站在窗边,俯视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思索着科尔的话,结合一些古早流言,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喂,你在想什么有趣的事吗?”伊耿眼瞅着平时那几个紧跟着他的侍从都在玩游戏,就溜达到丹妮菈身边,半边身子靠在窗台边,和她搭话。
自从奥托派的学士和精心挑选的侍从到他身边后,他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和丹妮菈正常讲话了。
丹妮菈把这位堂弟上下扫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看来这规矩训练地还是不够呀,王后看到你这样又没个正形怕是又要限制你外出了。”
伊耿知道她就是在吓唬他,小声吐槽:“你不说,妈妈哪里会知道?”
丹妮菈发现她居然有耐心同伊耿斗嘴:“这可不一定,好堂弟。既然要决定做好孩子,尾巴可别忘了藏实点。”
伊耿笑了笑:“哈哈,多操心操心你的那些侍女吧,你才是需要藏尾巴的人呢。”
丹妮菈挑了挑眉,意外他知道这事,不过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知道接下来的对话恐怕才是伊耿今天找她的目的,于是她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怎么?我们英明神武的伊耿王子今天赏脸和我对话,是有什么指教吗?”
伊耿有些被她的阴阳怪气呛住,扭头不看她,一会又扭回来,向她走近几步,说:“莫得·塔贝克对你和你的临时习武班很不满,联合学士格里顿向我母亲告状。”
这两位丹妮菈有印象,是王后和前首相精挑细选出来的规矩人。她笑眯眯地看着伊耿,倒是有些意外他学会了借刀杀人。
反倒是伊耿,第一次这样话里有话地兜了个大圈子利用、算计别人,被丹妮菈这么一笑,倒有些寒毛耸立,他忙说:“你别笑了,看着瘆人。”上次丹妮菈笑的这么诡异之后,就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打了,让从此伊耿再也不信女人的微笑。
“我可以帮你赶走塔贝克,但是格里顿学士——你得把他送给我。”丹妮菈笑吟吟地应下一笔交易。
伊耿应该为此开心的,他也是这么笑着,但当他从丹妮菈眼里找不出任何对自己的、对之前那份花园里的暧昧的眷恋与怀念时,他心里泛起的无边沮丧几乎将他吞没。
他趁着上课回到座位,随后的一整节都打不起精神,直到下午的剑术课上,他看着丹妮菈穿着软甲出现在训练场旁,她冲他点了点头。
伊耿心里的幽灵悄然无踪。
他想,他一开始提出赶走塔贝克和格里顿,就是存着一份不要有人阻挡丹妮菈来上剑术课、不要有人来阻挡他见到丹妮菈的心思在。
所以,哪怕只有一节剑术课的时间,能多见她一面,都是好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希望见到她?伊耿也不知道。
他想,他应该回避一下那双越来越近的紫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