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喧嚣与感情 几年后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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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最后一场舞会的钟声响起的，是装饰有各个家族纹样的马车驶出城堡与客舍的辙音。
一场盛会过后，离开的人终究要离开，留下来的人也需同亲朋告别。
雷妮拉公主多留了谷地诸臣一餐，临别时恰巧和海塔尔的车队错开，丹妮菈上午陪阿莉森王后将海塔尔家送出城外后又清点了一遍礼物，派人给谷地人和一些新交好的人送去，中午同雷娅夫人去了王储的小宴会，不过也没有待多久，在大人们看上去要谈点什么正事时，就识趣地带着谷地的同龄人一旁玩去了。
谷地多山多石地，多贫瘠土地，作物产量不高，附近居民常以放牧、打猎为生。到了贵族，骑射不止是一项必要的交际技能，还有谷地风俗传统的因素在，倘或遇上高山氏族出来劫掠，好歹能带着侍卫民兵将其击退。
丹妮菈被一群谷地青少年围着，一路上与各贵族、小姐、仆役们问好，拉了几个有空挡且玩得开的熟人，又提前让人找了一处宽阔的训练场，场边搭好帐篷、备好点心果饮，另有弓箭等物一应俱全，等他们到了场，哈尔温并几位君临、谷地有名的骑士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果然不出所料，几乎人人都上去射了几回，连丹妮菈都被几个胆子大的撺掇了上去，有意起哄的少爷小姐们也把伤都还没好全的路易骗过来给公主当老师，哪里知道丹妮菈还没说什么，反倒是路易先不好意思起来。
丹妮菈就很好笑地看了这位表哥一眼，又看向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人，心想，如果克米特·徒利没走的话，估计也要被这些家伙拉来调侃了。
于是，面对路易已经红透的脸，丹妮菈也不好再让别人这么调笑下去。借着俩人伤势未愈，嘱咐了哈尔温爵士几句后，便拉着路易往帐篷里去。
丹妮菈悄悄掀开帘子，就瞧见里头也有不少人，三三五五围坐着边吃边聊，玩棋、玩牌、玩虫子的都有。
几个新来的侍女除了谷地的，这几天都被丹妮菈延迟了上任时间，让她们和家人好好告个别。手底下也有些平民出生的仆役，也让他们分批次放假。就算此行多为贵族，一人至少也有前后四五人伺候着。
一方面，可以让下面的人有机会同那些同为仆役的老乡交际交际，另一方面，下属人脉广，不也是方便了丹妮菈这个管事的人么？
不同地域、不同等级、不同性别的人抱团取暖，往大了说，能当上仆人，混的好一点，难免会拉上几个亲戚，或是通过主人把亲戚推荐出去，再或者和其它同事结为亲家，也是有可能的，总而言之，两个风马不及的家族里，也可能找出几对相识的仆人。
往小了说，单是丹妮菈手下干活的，就有“谷地派”“侍女团”“亲绿派”“干杂役的”“文员族”“备受鄙视的外邦奴隶”等等，除了每周例行的晨会与报告外，每天鸡零狗碎的事也不少，什么甩锅推诿、信息延误、克扣薪水吵到丹妮菈面前，也是家常便饭，除此之外，还有家庭纠纷、亲子矛盾、婚姻不合等等，仿佛就地在丹妮菈面前上演伦理悲喜剧——上司怎么好掺合家事？没得去得罪人呢！丹妮菈一律派了老威尔加玛丽这对老少打配合去和稀泥，连韦赛里斯国王都在天天和稀泥，她有什么不能和的！
葆丝并没有和谷地的侍女们坐在一起，反而是同几个新认识的平民侍者相谈甚欢，丹妮菈看了几眼，对里面各色人等的关系揣摩了七八分，也并不进去坐着，反而牵着路易去了马厩。
这个马厩恰好是她和雷娅前几天来过的，里头大半都是谷地新送的马。连管事也是谷地人，见到丹妮菈来了，忙堆笑上前：“公主殿下，您有何吩咐？”
丹妮菈笑笑：“把母亲送我的那几匹牵出来吧。”
拢共九匹马，个个高大威武，看上去一尾巴就能扇倒一个小孩。丹妮菈站在它们面前，就像娃娃一样，显得格外弱势。
丹妮菈上前摸了摸一匹枣红色的山地马，它打了几个喷嚏，扭过头去，并不怎么理会面前这个小女孩。路易大约是知道君临长大的女孩少有学习骑射，默默拉来另一匹温顺得多的白马，把缰绳递给她，有些扭捏地说：“公主，这匹马更适合您。”
丹妮菈“哦”了一声，让管事将其余马都牵回去。继续抚摸着那漂亮的枣红色毛发。路易把递出去的缰绳收回来，站在原地紧攥着，愈发局促不安起来。
丹妮菈的轻唤将他从窘迫中拉回：
“表兄，把我扶上马吧。”
路易哪里敢多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上马，又按照她的话慢悠悠地带着马走了一段路。一路无话，倒是路易的耳朵有些红。
丹妮菈低头，语气有些戏谑：“表兄不说话，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是在怪我拿你当马夫使唤吗？”
路易一抬头就对上她那双美丽的紫眸，心跳慢了一拍，舌头也跟着有些说不出话来，慌忙说了声“没有”，才垂下头道出心里话：“您没学过骑马，却选了最烈的一匹，我担心您的安危。”
丹妮菈笑嘻嘻地说：“就是因为有表哥你在，我才一点都不害怕呀。”
其实说不害怕是假的，丹妮菈一开始坐上去的时候差点没被这马甩下来，那时候她在做什么来着？她一边死死拽住缰绳，一边想起堂亲们提到龙时个个神采飞扬的模样，骑龙和骑马会有什么分别吗？她之前哪一样都没试过，现在倒是可以尝试一下了。
见路易的耳朵更红了，丹妮菈才收了点笑，继续说：“我没有龙，之前也没有骑过马，但我见过龙卫一边拿着铁链一边牵着羊，见过马夫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拿着食物。”
路易有些了然，看向丹妮菈。她继续说，笑得愈发明媚：“不管怎样，它都必须臣服于我。如果用鞭子抽不行，就用铁钉去挠，用小刀去扎，再桀骜，我就杀了它，再把肉烤了，分给我的同伴。”
午后的阳光照不透她黑色的长发，却把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映衬得像最上等的黑蚕丝，路易用目光描摹她美好但尚显稚嫩的面庞，却又被她冰冷的话语拉回现实。待看清她那双紫眸中迸发出异样神采，他突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意识到自己这个在王室长大的堂妹恐怕并非虚言。
他猛地又想起之前听见下人们如是评价：丹妮菈公主言出必行。果真如此，他不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从前把她当妹妹、当公主一样守护的哥哥或是骑士的情结如清晨朦胧的露水一般烟消云散，恍惚间，克米特·徒利嘲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你和丹妮菈压根不是一路人，死了这条心吧。”
他对丹妮菈并太多的男女之情，没见到她之前，他将她当作素未谋面的姊妹，他的祖母和父母将丹妮菈当作他的潜在对手，在见到她之后，他感叹于她的优秀，有些罗曼蒂克的心思，但如果不是克米特屡次挑衅，恐怕他也不会那么冲动，以至于在丹妮菈面前出了洋相。此外，刺杀公主母女的人是他家的马夫，路易不敢去细想他的家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作用，他们希望他能娶自己的公主堂妹，获得王室的支持，又有些拿不准雷娅的想法和丹妮菈的品性。
他觉得，他应该保护她。
“我不会放弃追求她。”路易听到自己这样对克米特说。克米特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那就拭目以待吧。毕竟，公主殿下可是一位，天真又残忍的人。”
天真又残忍。
如钟声敲碎他固有的思考藩篱，他对上丹妮菈似笑非笑的眉眼。
她微微附身，小声问：“你觉得我很残忍吗？”
他摇了摇头，他也只能摇头。他说：“公主殿下做的很对，不该让任何东西有伤害自己的可能。”
“噢，你说的没错，”他听见丹妮菈轻笑一声，“我亲爱的表叔，也就是你的叔叔威廉爵士，问过我的结婚意愿”
“——但不是替你来问的。”
丹妮菈饶有兴致得看他脸上有瞬间的空白，随后微微皱眉，嘴唇上下阖动着，似乎准备说出什么来应对这不友善的讯息。
她抓住他拿着绳子的手，对着他粲然一笑：“你要是真的对我有意，就不要躲在你祖母的裙摆后面啦，要是你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法保护，我又怎么能指望你来守护我呢？”
几年后的路易，望着残阳下禁闭的符石城门，关于那场盛会的最深记忆，竟是当年那个不会骑马的少女坐在马上向他投来的盈盈一笑。他想，也许从那时开始，一切就无法挽回。
而她是一切的起点和终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喧嚣与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