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角不对劲》舟温

9、慕月茧 白蘑菇

　　夜幕沉沉，月明星稀。
　　迎面呼啸而来的风带着旷古经久的回响，大雪猛地撒下，雪似乎永不会停寂。

　　身着白底竹叶纹剑袖道服的少年独自在凛冽寒风中跋涉。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刮得生疼，身畔无休止的狂风卷起细雪，纷纷扬扬笼罩这片天地。
　　赵以望寻了处避风的山洞坐下，用灵石生了火，暖融融的火光烤着，透骨的寒意才散了些，僵硬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些。

　　但想起自家师父讲的“没什么危险”“好好玩”，赵以望不由得一阵心寒。
　　一落地就到了这鬼地方，自己的运势实在是差到没话说了。旁人还有队友，他倒好，来了个鬼鬼祟祟，行踪不定的魔修，也不知在做些什么，实在是可疑的很。

　　不过这一趟收获也不小。
　　少年看向身侧漆黑的长剑，三尺剑静静躺在地面上，外表古拙，剑锋锐利，同样漆黑的剑柄上两个篆文——秋水。
　　临行前，师父说无以为赠，给他塞了一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茶，要他出门在外好好磨炼厨艺，他也好享一享徒弟的福。
　　此等做派，不得不让赵以望怀疑师父小时候师祖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临行前，师祖掏出了这把剑。
　　剑是好剑，可是由师祖拿出——怕不是又要来一番“剑术指导”，他下意识后退半步。
　　师祖却并没有如他料想的一般，一击把他打飞，反而把剑递给他，言简意赅，“拿着。”

　　赵以望伸出手摸了摸身侧秋水，本就由寒铁锻造的剑身染了风雪，更加冰冷彻骨。但因为有师父倾注了灵力的剑穗，倒也不算难忍。
　　剑修常把本命剑比作老婆，眼下也算是当上新郎了，赵以望爱惜地看着剑。

　　鲜红的剑穗垂在地上，他缓缓抽出剑。
　　山洞口，有黑影一纵即逝，看不清模样，但赵以望直觉又是那个奇怪魔修。

　　他如今见的魔修就两个，一个是刚入门时太清镇上那个给封玄送东西的人，一个就是这个无用的队友，都是一副古里古怪的做派。
　　如此行径，魔域怕不是遍地奇葩行走。

　　赵以望眯起眼凝视山洞口，手腕翻转拔剑迎上。

　　“噗。”
　　剑身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封玄用力把剑上挂着的沙蛇用力甩到一旁，那长虫在沙上滚了两圈，飞出老远。
　　鸿蒙秘境欺我师弟小无力，忍能奶爸当输出。

　　封玄甩了甩剑尖挂着的血，刺目的血色在黄沙上蔓延。
　　沙漠里植物稀少，背了半天?药植大典?的封玄无用武之地，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简直要郁闷死了。
　　好在他埋头苦思，终于想出迷魇瀚海中还长着一种古老罕见的花，名为蚀骨石蒜。

　　不过这花的用途是构造幻境，拿来炼药也多数是一些让人神志不清，走火入魔的……邪药，手艺不到家的药师还可能伤着自己。
　　这样的药他还有很多，就在之前那个红衣服的前辈给他的芥子袋里。
　　这样的花他也采了很多，也塞在了芥子袋里。

　　原本只是觉得背的书无用才来采花，采完发现——更没用了呢。
　　绝望丹修在沙漠。

　　方才站在一旁的长生走过来，还顺手抓起了那只死不瞑目的沙蛇剖出妖丹扔进芥子袋。
　　这迷魇瀚海也不知是个怎么水土，养出来的妖兽啊灵植啊，大多都跟幻术有关。
　　第一日时中了魇蝶的招，打那之后，二人便格外小心，觉也不睡了，恨不得时时刻刻嘴里含着清心丹念个清心咒。如此严密的防御之下，还是会时常就被拉进幻境，实在是防不胜防。

　　好在除了一开始的猝不及防，二人倒也每次都能顺利脱出秘境，无甚大碍。

　　星斗渐渐沉寂，夜幕遮盖一切，是魇蝶又要来了。

　　远处地平线却亮起了点点微光，在已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越发显眼，像舞台上的光柱，这种景象，之前从未见过。
　　以往的迷魇瀚海不是一到夜晚就黑漆漆没半点亮光么。

　　身上挂着的夜明珠亮起，周遭顿时如白昼一般，虚影般的蝴蝶扇动翅膀，躲在明与暗的衔接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秘境中的怪物似乎越来越强了，刚开始这些小蝴蝶还只敢离光源远远地，现在都敢靠近了。
　　进秘境两个月了，后续的妖兽应当是越来越强，据说在秘境将要再度开启时，还有可能出现一些小弟子无法应付的中阶灵兽。

　　眼下他们势单力薄，只有急着赶路与宗门师兄弟回合。

　　“师兄，那是什么？”长生道。
　　封玄低下头看地图，长生的凑过来跟他一起看，小孩细软的发丝贴着封玄脸颊。

　　地图上并没有看着像表示光源的地点，唯一可疑的只有——封玄看着一个蘑菇造型的白色标志。
　　慕月茧，魇蝶的母巢。

　　“师兄，那个就是慕月茧了吧。”
　　封玄：“……”
　　不知道呢亲，我也是第一次来哦。

　　小师弟没有听到回答，歪头看着他，小脸在夜明珠的光芒上现出疑惑的表情。
　　“兴许是吧。”封玄摸了摸他的头。

　　第一次被幻境困住时，他在情急之下进了小师弟的识海里。好在对方似乎没有介意自己窥探隐私。
　　在后续的幻境中，也时常有不小心看见对方记忆的场面——封玄渐渐能拼凑出对方的过去，长于深宫，生活在政治带来的高压下，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心里不由得多带了几分怜惜。
　　而自己那些噩梦美梦，小师弟怕是也看见了，明明是对对方来说很难理解的东西吧……
　　他想要开口解释，长生却从来没问过。

　　好懂事的孩子，封玄又摸了摸他的脸。

　　很难想象魇蝶这种长于黑暗畏惧光明的生灵居然来自这样一个地方——不同于迷魇瀚海别处的阴秽，慕月茧像是把整片沙漠的月光都吸起来了一般，光芒在百里之外也能轻易看清。
　　待到将要天明之时，这些魇蝶大概就会飞回去，在蘑菇状伞盖遮蔽下重新隐入黑暗吧。

　　母巢附近的魇蝶也许会更高级，长生小心地重新规划路线，尽量避开白蘑菇的位置。修为低身子弱，不太适应战斗的他便主动揽下了这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