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角不对劲》舟温

8、幻梦 敢骗老子？

　　耳边传来嘈杂的打闹声，青春在教室中投下了少年作为它的影子。
　　好吵……这才第二节课下课你们就都不睡觉了吗？脑袋跟被人打了一拳一样，又痛又晕，好想就这样睡到宇宙寂灭。

　　……怎么感觉有人在叫我？
　　“封玄，封玄！”是同桌，声音很熟悉，却好像隔了很久才再次听到一般。
　　没看见我在睡觉吗？叫我做什么。封玄继续埋首，没有回应他。
　　“别睡了……老师在叫你。”同桌烦人的声音还在孜孜不倦地传来，似乎还加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封玄勉力抵抗着睡意睁开眼，看见中年女人已有了岁月痕迹的脸。

　　“现在是还没说情况怎么样……”
　　“你先别着急……”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响在楼道里回荡，老师说了些什么他不太能辨清，只记得刚刚听到的消息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露出血红色的爪牙，刺得他本就一片昏沉的头更痛了些。

　　脚步声稍稍停歇，老师在前方停下。楼梯的高度和少年拔节的个子让她不得不仰视封玄，总是端着严肃板正的面孔带着怜惜。
　　“老师知道……你是好孩子，一定能坚持下去的。”

　　消毒水的味道发散的医院里，等待他们的是父母冰凉的尸体。
　　他听到封绯压抑不住的哭声，也感受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周遭的一切却好像都隔了很远。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好像是自己和封绯刚上高二那年。
　　封绯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从隔着一层雾，到好像隔了无尽深渊。
　　封玄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抛上一个至高点，失重感蓦然袭来，又是一片黑暗。

　　剧痛席卷了全身，身体好像在高速移动着。
　　“病人……情况……不乐观……”
　　“这个……也……”
　　好痛……怎么这么痛……全身的骨头像被碾碎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好像是他们上大学的时候，那天他们坐车回家。
　　谈笑时，死神的身影呼啸而来。

　　整个人好像被劈成了两半，父母的尸体、医院的天花板白炽灯在眼前来回显现。像出错的显示屏不断抖动闪回投在视网膜上，心脏的酸涩和身体的痛苦交错又重叠。黑沉的海浪一般把人冲下深渊。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这些事情，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

　　好痛……为什么这痛苦持续了这么久……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死了……对，死了。

　　死亡就是最后的终点么，死亡之后又是什么？
　　眼前黑暗忽然被光亮取代了，无尽深渊中浮现出别的东西，一点点清晰……封绯、西京的宫城、小师叔、太清门的山头、师尊、宗门的大家……还有现在的沙漠。

　　封玄霍然睁开眼，发觉自己早已是冷汗涔涔，衣衫都被浸透。
　　夜空中，蝴蝶状的虚影在空中翩翩起舞。

　　这片沙漠，名为迷魇瀚海。

　　它的名字由来，便是因为这里的特殊生物——魇蝶。
　　一种只在午夜出没，日出隐去休眠的妖物。蝴蝶身影虚幻，没有什么物理杀伤力，但却极善幻术。身带异香，可使人陷入幻梦，趁人堕入幻梦无法脱出时吸人精魄，高阶的魇蝶异常危险。
　　幸好空中的那些魇蝶个头都不大，尚且幼小，幻境也并不高明。虽然逼真，但却总像隔着一层迷雾一般，挣脱倒也不难。
　　也是自己疏忽大意了，明明知道这里到处都是这见鬼的蝴蝶还疏于防范。

　　缓了片刻心神，赵以望连忙去看一旁还睡着的赵长生。
　　长生身体偏弱，会比平常人更容易陷入幻梦。封玄看他面色极为苍白，像做了什么噩梦一般，小脸皱着。

　　魇蝶畏火畏光，封玄从怀里掏出一个硕大的夜明珠。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有两只甚至靠近了封玄他们，夜色依旧沉寂。

　　说好的至尊夜明珠呢！敢骗老子？

　　他一把将仿冒伪劣产品扔掉，拿出师父送的真夜明珠，白光立刻照亮了四周，魇蝶飞到了远远的高天之上。
　　回过头一看，虽然罪魁祸首走了，但长生还在幻梦里。

　　封玄连忙掐了个诀，苍绿灵力从指尖溢出。
　　入梦诀，可进入他人梦境。不过只能在对方修为低于自己且不加防备之时生效。平时没什么用，现在却是解救陷入魇蝶幻梦小师弟的好工具。
　　用自己的额头抵上长生额头，眼前又出现了陷入幻梦的黑暗。

　　视线明亮了些，却也还是暗，似乎是夜晚，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宫人打着灯来来往往。长生抬头望去，眼前这座宫殿位置似乎不算偏僻，但门庭有些稀落，显得格外幽静。
　　西京的皇宫。不知道那个国家怎么样了。

　　封玄慢慢往里走，周围的宫人都仿佛没看见他一般，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正殿。
　　这似乎是某个嫔妃的居所，殿中点着红烛，火光明明灭灭地闪动。
　　一个容貌秀丽的妇人坐在美人榻上，左右只有一个老宫女在她身旁。

　　“如今这宫中朝中——都叫她林氏一门把持了。”妇人先开了口，面上带着忧虑的神色，声音压的极低，似乎很怕他人听去。
　　这妇人大约是长生的母亲吧。他听赵以望说过，长生的母亲早逝，想来这应当是很久之前的往事了。
　　不知是因为这魇蝶实在幼小，还是这记忆实在过于久远，以至于两个女子的交谈声有些含糊，宫室即使燃着灯也很昏暗。

　　“眼下林家得势……我怕只怕……”美妇的声音有些哽咽。
　　“娘娘不必如此，您与陛下情深意笃，青梅竹马，又是表兄妹，陛下定会照拂娘娘的。”老宫女道，说是这样说，可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只是在宽慰那妇人。

　　“陛下？陛下都多久没来过我这永和宫了，现在那林静波掌权。我从前与她争锋相对姑姑也知道，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又岂会给我好日子过，只是可怜我的皇儿……”妇人渐渐地有些激动，音量不自觉地提高，而后又戛然住了嘴。
　　“唉！”老宫女长叹。

　　“阿娘。”稚嫩的奶音忽然传来，两个女人的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个小奶娃。
　　“长生！”长生的母亲有些惊诧，“为何还不去睡？”倒也不担心方才的谈话被他听去，毕竟一两岁的孩子懂什么呢。

　　长生身后又钻出来一个大些的孩子，似乎有六七岁了。
　　“母妃，长生想给您看他画的画。”会叫她母亲，那这个就是赵以望了。
　　封玄端详着迷你版的师兄师弟，长生现在似乎看不见他，不知要如何才能帮他脱离幻境，暂且先看下去吧。

　　宫室里，妇人接过长生的画，勉强笑着夸了几句。长生高兴地蹦蹦跳跳又去问其他人。母子其乐融融，看着倒是很温馨。
　　这个梦似乎不像噩梦，封玄思量着，不知为何会被迷魂香勾起做幻梦。片刻后，幼子回了偏殿休憩，忧心忡忡的母亲也带着愁绪躺下。本就昏暗的宫室更是如同一瞬间熄灭了所有光源，伸手不见五指。
　　封玄不明所以，百无聊赖的坐了会，看着远处的天边一点点绽出明亮的霞光。

　　血光、火光像仿佛轰然升起的幕布，原本寂静的宫殿改头换面。
　　披坚执锐的侍卫闯进打破此处的幽然，老宫女仓皇阻止，却被一把推开。
　　“皇上有令，特令娘娘殉节侍夫，以全忠义。”宣旨的太监笑容满面地看向宫室中的妃子，和蔼可掬的脸庞格外阴邪。

　　永和宫众人心下愕然，陛下驾崩了要娘娘殉葬？可本朝早已废除殉葬，更何况娘娘已有皇子，又是高位嫔妃，怎么着也不该……这诏令到底是谁下的……
　　清楚又如何呢，反抗只是徒劳无功，三尺白绫系上房梁。偏殿中的孩子被吵醒，跑下床想推开门出去，却被兄长死死按住。
　　孩童幼小的双手护着另一个更幼小的孩子，“没事……别听。”

　　这就是长生的梦魇吗？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害死，还要在仇敌手下长大讨生活——真是……
　　想起长生总是乖乖扬起脸叫自己“封师兄”的模样，封玄心中一片酸涩。

　　封玄忽地出手，一道御风诀打落了那条白绫，众人像能看见他了一般，惊愕地回头。
　　原本已经绝望停止挣扎的孩子忽然直起身子，惊愕地看向被一扇门阻隔的宫院。

　　有用！
　　封玄再接再厉，小心控制着力道不会对长生的识海造成影响，而后一通乱打，直接把那幻象打散了。

　　幻象又慢慢重新聚拢，林间阵阵清风徐来，温顺的妖兽们出入，毛茸茸的雪狼正在自己梳理毛发——是云帷师叔的栩昀峰。
　　身后一道稍显细弱的稚嫩少年嗓音，“封师兄。”

　　封玄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只到他胸口的小师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长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拉住封玄衣袖，扑进他怀里。
　　封玄有些无所适从，感受到胸口温热的濡湿感，僵硬了片刻才轻轻拍着长生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