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之物》Amorphous

5、旧日梦魇 她无处可逃

　　楚月亭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同学们的脸模糊不清，汇成一个个虚影。但她却能区分出每一个阴影背后的人，准确想起她们的名字。
　　左边的虚影是她的同桌，她们俩平时几乎完全不讲话，但一开始她们两个—至少楚月亭认为，还是比较熟络的。高中刚开学时，老师按身高分配座位，她们两个身高都不高，所以坐到了一起。
　　同桌对她很热情，滔滔不绝地向她抛出问题：
　　“你是哪个初中的？”
　　“……xx中学”
　　“哦哦，我是y中学的，我在这都没见着几个我们初中的。”
　　“……我也是。”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打游戏，或者看书。”
　　“哦！我也喜欢打游戏！”
　　在仔细询问她常打的游戏之后，同桌非常高兴，激动地说：“我也喜欢打这个游戏！以后我们一起啊！”
　　楚月亭也很高兴，因为能在身边碰到喜欢打同一款游戏的人，实在是太困难了。
　　从此之后，她们有空就一起打游戏，渐渐的，她们的话题不仅仅只是局限在游戏上，而是聊起来彼此的烦恼，分享生活琐事。
　　有一天，楚月亭在耐心地听同桌吐槽学校要在周六补课，她们从此变成单休，同学们根本休息不过来，就又要开始下一周的学习的时候，楚月亭突然没有了接话的兴趣。
　　她发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永远处于一个被动的倾听者的角色。楚月亭要小心地作出恰当的回应，用来维系这段关系。
　　于是楚月亭只是胡乱嗯了几声，同桌终于转过头，不解地问：“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楚月亭勉强笑笑，尴尬地回答：“没有没有！只是我想说，快上课了，你不是还想去接水吗？走吧！”
　　同桌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都给忘了！快走！”两个人朝着饮水机的方向快步走去。
　　上学的日子平淡地流逝了，但在这日常生活中，楚月亭却总是感到焦躁，心中被默默压抑的情感在日复一日地压抑中形成了一个大得可怖的垒块，闷闷地压在楚月亭的心上。
　　刚下过雨，空气中都是潮湿的味道，楚月亭和同桌吃过午饭，用闲聊般的口气对同桌说:
　　“我吃得太撑了，要不，出去转转，就当消食了？”
　　同桌想了想，笑着答应了。
　　楚月亭先是漫无目的地绕着教学楼走了几圈，然后再向早已相中的无人的角落走去。
　　同桌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楚月亭听着她有规律的脚步声，稍微安心了些。
　　楚月亭停下脚步，转向同桌，犹豫了几秒，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楚月亭仔细观察同桌的表情，同桌显得有些惊讶，因为楚月亭平时很少主动来找她，更别提主动开口了。
　　同桌很快调整了表情，露出了一副兴致勃勃地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笑着拍了楚月亭一下:“什么话非要跟我单独说啊？该不会……”同桌故作娇羞地捂住脸。
　　楚月亭无奈地笑了一下，把话题扯了回来：“其实，我要说的，和我有关。”
　　楚月亭一直注视着同桌，敏锐地察觉到了同桌听到这句话以后，嘴角的笑收了几分，眼神也开始乱转。
　　楚月亭硬着头皮往下说：“其实，我是个…占…分享欲很强的人。”
　　同桌有些疑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每次你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因为我想，或许我能把困扰我的事，或者带给我快乐的事分享给你。“
　　但是，她和同桌都明白，同桌只关心她自己的事，没有精力和兴趣听楚月亭说自己的事。
　　而且同桌还有很多朋友，因此，总是同桌说了一大堆自己的事后，谈话就被同桌的其她朋友给打断了，同桌和朋友一群人叽叽喳喳地离开。
　　同桌朝楚月亭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又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以前都是我一直在说，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都会…嗯，都会认真听的!
　　楚月亭微微点头，继续说：“你和你的好朋友们不管去哪都要粘在一块，有时你也会为了你的朋友们抛下我，有一天，你亲近的朋友全请假了，你这才陪了我一整天。”
　　同桌被楚月亭直白的控诉刺得说不出话，只能尴尬地笑了几声。
　　楚月亭不给她给自己辩解的机会，紧接着说：“我对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
　　同桌把几乎把疑惑写在了脸上。
　　楚月亭平静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只有我一个好朋友。”
　　同桌好像被她的话吓到了，久久不回答这句话。
　　雨声打破了这阵尴尬的静默。
　　楚月亭没有再多说，抢先走出角落，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同桌没有跟上来。
　　楚月亭在雨中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她抑制不住脸上的微笑，她知道，她和同桌之间的友谊已经彻底破裂了。
　　但是，当她把心中积压许久的情感一口气全说出来后，她好像体会到了一种重生的快感。
　　她在雨中哼着喜欢的歌曲，加速跑进教学楼。
　　回班后，雨渐渐小了，同桌在几分钟后走进班里，看到楚月亭也在，不自在地出门了。
　　大概是去找她其她班的朋友了吧。楚月亭无所谓地想。
　　直到午休时同桌才回来，她目不斜视，笔直朝自己桌子走去，坐下后直接把头埋在桌子上睡觉。
　　直到毕业，她们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自从这件时候，楚月亭明白了，向她人毫无防备地坦露真心，是有可能会让自己和她人受伤的。但与此同时，这也会带来极大的快感。楚月亭有意地忽略了这点。
　　8月31日星期四雨
　　又梦到以前的事了，梦到我回到了高中，和我的同学们在一间教室里，但我想不起同桌的名字，也看不清楚其她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