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A驯养指南》兔小兔兔

5、叫他起床 再蹦我就死

　　房间里的薄荷味突然加重。
　　丝丝缕缕，盈盈绕绕，将这个病弱的少年层层叠叠包裹。

　　这味道丝毫没有薄荷天生的凌冽，而是温吞了、柔软了，从皮肤里渗进去，安抚每一个曾经被噩梦撕扯过的神经。
　　安无恙被勾得迷迷离离，像浸在温水里的墨，缓缓四散，“小薄荷，你好香……真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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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小薄荷从安无恙的臂弯里挣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晃了晃脑袋。
　　蹲在枕头边，歪着头看他。
　　它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动，只好又钻进被子，缩成一个雪白的圆，假装自己也没醒。

　　可肚子不听话。
　　咕——

　　小薄荷瞥了安无恙一眼。
　　他没动，还在睡。

　　咕噜噜——

　　小薄荷扒拉了一下安无恙的手。

　　没反应。
　　又扒拉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小薄荷坐起来，两只爪子一起上，抱着他的手指摇。
　　安无恙翻身，搂住它，继续睡。

　　小薄荷从令人窒息的怀抱里爬出来，鼓着眼睛朝他龇牙。

　　它跳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咬住窗帘的一角，一步一步往后退。
　　阳光哗地涌进来，铺满整间卧室。

　　安无恙把被子拉过头顶，整张脸都埋进去，继续睡。

　　小家伙忍不了了，跳上床叼住被子使劲往后扯，身子拉得长长的，屁股撅得老高，爪子哧溜哧溜地打滑。
　　安无恙又把被子拽回去，裹得更紧了。

　　小薄荷彻底炸毛，跳上安无恙的胸口，有节奏的一通蹦跶。

　　“咚！咚！咚！”……

　　“咳咳咳——！”安无恙终于醒了，一手提溜起它，“别蹦了，再蹦我就死了。”

　　他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眯着眼睛朝墙上的挂钟望去，愣住了。
　　居然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自从他从植物人状态苏醒后，每一次能连续保持三个小时左右的睡眠都是好的。
　　还是第一次睡这么久，而且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连骨头都轻了很多。

　　小薄荷郑重其事的把他的脸掰向自己，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蓝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安无恙忍不住笑了：“好像是睡得有点久了，起床，吃饭。”

　　小书按照惯例准备的早餐，只有一杯牛奶，几片面包。
　　小薄荷昨天刚开过荤，哪还受得了这个。

　　它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寡淡得令人发指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安无恙，再低头看食物，又抬头看他。
　　然后不紧不慢的将牛奶和面包扒到一边。

　　动作很轻，但意思很重。

　　它端端正正的坐好，鼓着脸翘着尾巴瞪安无恙。
　　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大字：你逗我呢？

　　安无恙端着牛奶杯，被它瞪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不是饿了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岑哥说你有人类的胃，可以吃这些东西。”

　　小家伙鼓着脸，一板一眼地摇头。
　　安无恙放下杯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是什么意思？昨天我不让你吃你非要吃，今天可以吃，反倒不吃了。”

　　小薄荷瞬间炸了，用爪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圆，做出撕咬的动作，咔哧咔哧地模拟嚼肉的声音。

　　安无恙怔了一秒，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你是在说昨天的晚餐？你想吃肉？”
　　小家伙终于开心了，摇着尾巴狂点头。

　　安无恙抱着双手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噙着一点坏笑：“现在是早上，哪有大早上就吃肉的？喝点牛奶就足够了。”

　　小家伙急上蹿下跳，左突右冲，如果它是个人，肯定薅着安无恙的衣领子疯狂的摇晃吼叫。
　　可惜它只是个毛绒团子，这番着急跳脚的样子反而可爱的要命。

　　安无恙笑得前合后仰，“嗯……”
　　他拖长声音，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那你跳个舞给我看，我看高兴了就给你吃肉。”

　　小薄荷的脸鼓得快超过河豚了，尾巴也竖得老高，仿佛他再说一句就要冲上来干他。
　　终于，安无恙摸摸它毛茸茸的头，“好了，不逗你了，小书，去给它做肉。”

　　可怜的小书只好重新做早餐。
　　不，现在应该叫午餐了。

　　小家伙小小的一只，食量却大得惊人。
　　小书煎牛排，煎了一块不够，煎第二块，煎了第二块不够煎第三块……
　　直到最后，这个毛绒团子足足吃了十八块肉，躺在餐桌上眯着眼睛心满意足的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饭后，他们出去散步。
　　青山岭庄园很大，安无恙身体不好，走远了会累，日常的活动范围集中在从朝阳台到小花园这一片。

　　小薄荷昨天来这里玩过，知道什么地方最好，拽着他的裤脚往另一个方向扯。
　　安无恙跟着它去，看见一大片盛放的小雏菊。

　　小家伙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得意的吐舌头。
　　安无恙问：“你很喜欢小雏菊？我看你昨天送给我的花也是小雏菊。”

　　小薄荷没有回答，跳得老高，将安无恙扑进花丛，在他身上滚来滚去，快乐的撒欢。
　　清新爽利的薄荷和甘甜微苦的雏菊混成了一片。

　　他们玩累了，肩并着肩躺下。

　　安无恙看着蓝天白云喃喃自语：“这里的花儿都是我亲手种的，你喜欢小雏菊的话，我明年就多种一点……”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个弧度：“小薄荷，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来这里陪我。”

　　他慢慢抬起手，张开五指，太阳在指缝尖一格一格游移，光斑落在脸上，明明灭灭。“这个庄园里大部分事情都是机器人管家在打理，安保住在外围，很少过来这边，大哥工作忙，长年累月的不在家，所以，这偌大的青山岭，日常只有我一个活人。”

　　他将毛绒团子揽在了身前，郑重其事的问：“小薄荷，你会永远陪着我吧？”

　　小毛绒团子跳起来，抱着他的头发舔他的脸。

　　“哈哈哈哈……别闹……好痒……”

　　安无恙被舔得东倒西歪，缩了又缩，可小薄荷哪哪儿都不放过，就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糖。

　　他好不容易把它从脸上扒下来，想到早上的事，嘱咐了一句，“以后不能那样叫我起床了，我会被你撞坏的，等会儿我和小书说一声，要是你早上醒得比我早，就去找它，它会给你做吃的。”

　　小薄荷重重点头，舔他舔得更起劲了一点。

　　“哈哈哈哈……痒，真的好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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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安无恙不困，靠在床上看书。
　　从前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都是这样打发的。
　　现在有了小薄荷，多了个聊天对象。

　　“你知道什么叫量子纠缠吗？”

　　小薄荷的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假如你有两朵花，一朵是红色的，一朵是蓝色的，你把它们分别装进两个盒子里，把其中一个盒子放在地球，另一个送到100亿光年之外。
　　在你打开盒子之前，你不知道花的颜色，但是你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如果你手里的是红色，那另一个就是蓝色，如果是蓝色，那另一个就是红色，奇妙的是，每次打开的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很震撼是不是？它们之间不受空间的限制，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感应到彼此的状态。三十年前，人类倚靠量子通讯将人工智能发展到了顶峰，现在我们的手环、全息技术全都是来源于此。”

　　小薄荷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嗯……你不喜欢听物理的话，我也看过一些哲学方面的书。
　　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加缪的荒诞主义哲学，他说每个人的生活都很荒谬，明明需要寻找活着的价值，但却不得不在日复一日的劳动中循环。和我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很像？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十八年前的那场事故，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样子。
　　也许还在念书，也许已经进入公司工作，也许会认识很多很多朋友，也许会有别的想做的事。但是现在呢，只能被困在这里，迎来朝阳，送走夕阳，吃饭、睡觉、看书、种花，日复一日。
　　白灵的基础架构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体力，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见它走向世界。”

　　小薄荷哼唧了两声，像在回应他。

　　安无恙继续说：“除了这些，我也研究过音乐、绘画，还看过一些通俗的爱情小说。
　　爱情真的是人类最伟大的情感连接了，没有任何物质上的瓜葛，仅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痴狂。但是那些爱情小说里为了增加故事的精彩程度，总是会给他们增加层层阻碍，让我看得很难受。
　　我觉得最让人羡慕的爱不是像他们写的那样，经历了痛苦磨难最后才能在一起，而应该是平平淡淡，两个人在一起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吃到好吃的食物一起分享，看到好看的花买回来放在床头。
　　这样多好啊，只可惜我活不了几年，肯定感受不到了，我甚至都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但是我哥还是可以的，我哥现在老大不小了，就是工作忙没有时间谈恋爱，我一直催他他也不动，你说我……”

　　他低头一看。
　　小薄荷已经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两只爪子还捂着耳朵。

　　安无恙忍不住笑出声：“看来我得看一些养宠物之类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