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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疗影像 这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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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无恙点头:“小薄荷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先和它商量一下。”
他蹲下身,与小薄荷平视。
小薄荷收起戾气,皱着眉头,活像了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安无恙惩罚式的没有摸头安抚它,神色平静,带了点认真:“为什么咬人?”
小薄荷疯狂摇头,叼着他的衣角,使出吃奶的力气往门的方向扯。
安无恙猜测:“你不喜欢这里,想要离开是不是?”
小家伙猛点头。
安无恙眉眼软下,这才摸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慰:“对不起,都怪我没有给你介绍清楚,肯定吓到你了,
他的名字叫岑朝白,是我的朋友,也是非常有名的生物学家,我没有见过你这个物种,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所以请他来给你看一看,
他不是坏人,也不会伤害你的,有了他的帮忙,我就知道以后该给你吃什么东西了,不要害怕,嗯?”
小薄荷的眼神紧张又急切,显然不信他的话。
安无恙想了想,将桌上的注射器拿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怕这个?”
小家伙毛抖了一下,连退了好几步。
安无恙将注射器扔进垃圾桶:“别怕,我不让他用这个,过来。”
小毛绒团子的心终于回到肚子里,乖乖跳进主人怀里,拱了又拱,蹭了又蹭,像只软绵绵的羊羔。
岑朝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通常情况下,野生动物对人类都会保持高度警惕,尤其是高端捕食者,如果不是从小喂养,不会这么亲密。
即便是人类饲养的宠物,也不会这么灵,能感觉到危险,听得懂解释。
他大脑都快宕机了,立刻关掉部分灯,打开全息医疗扫描仪。
与小家伙等比例的全息影像浮现在观察区。
细密的蓝色线条勾勒出它每一个器官、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神经元。
大脑!!!
岑朝白屏住呼吸,心跳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不受控的上前,拉大脑部的影像。
是的,这是大脑!人类的大脑!
是一颗百分之一比例大小正在发育中的人类大脑!!!
不仅仅是大脑,人类的所有器官都能在它身体里找到缩小版,只是多了一个……
他将全息影像里后颈部分一个从未见过的器官托在手心里观察。
这个器官很小,呈椭圆形,应该是一种腺体。
安无恙认识岑朝白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样:“岑哥,怎么了?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岑朝白盯着面前的蓝色光影,语气也不像从前那样吊儿郎当了:“它是冰凌狼的变种,结构与冰凌狼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一,但是……我敢确定,它绝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变种……”
安无恙脑子轰的一下炸开,声音打颤:“是当年的辐射……”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从影像上看,他拥有人类所有的器官,甚至是大脑,也就是说,他和人类一样,也是高智慧生物,所以他能听懂人说的话,能吃人类的食物,
但它还有人类没有的东西,比如这个腺体,看形态和狼群类似,目前,我还不清楚有什么作用,你先带它回去,我需要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
岑朝白努力保持平静,但已经在语无伦次了。
……
青山岭的夜晚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快指向十二点。
安无恙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
小薄荷窝在他怀里,肚皮贴着他的体温,尾巴搭在他手腕上,时不时扬起脑袋看他一眼。
三五次后,小家伙像是知道了什么,用爪子掰正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
它双蓝汪汪的瞳孔里,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也映着他的脸。
安无恙笑了,揉揉它的耳朵:“干什么?你困了就先睡,我从前就整夜整夜的失眠,习惯了,今天听了岑哥那些话,我肯定会做噩梦,不想睡。”
小薄荷没有动,用粉嫩的肉垫轻轻抚摸他的脸,笨拙又认真。
安无恙眼眶忽然红了,把小薄荷拢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柔软的生命揉进自己的骨血。他在发抖、在哽咽:“新物种……真好……没想到那场灾难过后,还能有新物种……”
小薄荷从他怀里挣出来一些,用软乎乎的脸蹭走他的眼泪。
清凉的薄荷香涌进来,安无恙平静了。
他放开它,语气又轻又慢:“小薄荷,你来到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几年,不知道你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岑哥说你能听懂人说的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小家伙点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下。
安无恙一边抚摸着它的毛一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那是一个冬天,那一年,我七岁,学校放寒假,爸爸妈妈要去极北森堡315区视察,我吵着要一起去。
因为315区的隔壁就是极北森堡划定的动物保护区,我想去看冰凌狼,就是你的祖宗吧,哈哈哈……”
他轻笑了两声,又继续说:“冰凌狼是极北森堡特有的物种,也是冰原上最凶残的动物。他们以社群为单位生活,通体都是白色的,毛发上常年覆着一层浅浅的冰晶。
冬天最冷的时候,成年冰凌狼的毛会变得无比锋利,像一根一根细密的冰凌锥,极易扎穿猎物的皮,冰凌狼也是因此而得名。他们灵活矫健,甚至能击败比它们大两三倍的寒脊熊,是冰原上绝对的主宰者。
那一天,爸爸妈妈在后面谈事,负责接待我们的小姐姐送了我一个冰凌狼玩偶。我拿着礼物,非常高兴的跑过去和爸爸妈妈分享。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他停住了,因为后面的记忆是模糊的。
他只记得接连几声爆炸,墙体塌陷,惊叫四起。妈妈将他推出掉落的天花板,爸爸将唯一的防辐射按钮拍在他胸口。
巨大的声响把脑子铺成白色,他只知道要拼命的往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爆炸停止后,我回来找爸爸妈妈,我在废墟里叫他们的名字,一直搬石头,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手抬不起来,我很饿很渴头很晕,本来以为会这样死掉,是我哥救了我,他穿着黑色迷彩,泛着蓝色的光晕,像是天神。”
安无恙不自觉的笑了笑:“等我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十年后了,
那时候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了,只是冰冷的管子与医疗仪器链接着的一个生命体,只是全息影像里那些跳动着的蓝色数字,只是摊在医疗床上一堆拥有意识的肉。
我的防辐射光波出现破损,身体受到严重影响。大哥给我请了六国最有名的医生,我还是当了十年植物人。
醒来后的四五年,大部分时间我都是在床上和轮椅上度过的。那会儿我视力不好,听力不行,还没有什么行动的能力,全部都得靠医疗机器人辅助。后来,每天能看十分钟电视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他轻轻摩擦着小薄荷的耳朵,完全陷入了过往的回忆,“我也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那不是一场普通的爆炸。尼加拉斯的武装组织袭击了我们旗下的核电站,爸爸妈妈以及数千人当场身亡。
那会儿,我哥才十九岁,在六国联合部队服役。他把我救出来,还潜入了尼加拉斯报仇,仅仅四个人,端掉了一座城。也是因为这样,大哥违反军纪被部队开除了,只能回来稳住公司。
那段时间,媒体上报道得最多的就是核爆事故的后续。爆炸导致了大规模核泄漏,造成异洲六国近百年来最大的灾难。
数十万人受到辐射影响。他们有的皮肤溃烂,有的牙齿脱落,有的精神混乱,还有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肌肉组织一点点化为血水。
六国联合议会和靳源都成立了专项基金,对受害者以及家属进行补偿。大家本来以为悲剧就此结束,没想到灾难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小薄荷,眼泪又掉了下来:“核泄漏直接影响到315区隔壁的动物保护区,那片区域内所有生命都陆续死亡、腐烂。
更严重的是,辐射改变了保护区内某种微生物的基因,在环境的综合作用下,变异成传染性极高的病毒。人类把这种病毒命名为零号病毒。
动物们被病毒感染,冲出保护区,狂躁的进行无差别攻击。变异病毒在动物之间疯狂传播,范围越来越大,后来影响到人类。
六国联合议会一个月连续开了二十多场表决会,一纸命令,决定将受到感染的动物全部扑杀。
明明它们是最无辜的,却偏偏承受了最大的恶。没有治疗,没有补偿,全部扑杀。”
他哽咽了一下:“我在新闻上,每天都能看到,什么今天合力捕杀了超大攻击型动物,明天围剿了一个集体感染的族群。生命陨落的哀歌,光明正大的被当成了打了胜仗的号角。
从那天开始,我只要睡着就会做噩梦。有时候是爆炸现场,有时候滔天血海,有时候是凄厉的惨叫,我甚至能看到纯白的冰凌狼满身戾气的控诉人类的恶意,千疮百孔的倒在血泊中,仰天长鸣……
终于,三年前,我从轮椅上站起来,和大哥说,我要帮它们。”
小薄荷凑上去轻轻蹭他的脸。
安无恙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眼泪越流越凶,声音哑得一塌糊涂,“你太棒了,小薄荷……新生命,新物种,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