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海》无边晴空

2、海选 江涵参

　　没有意义的迎来送往，没有真心的觥筹交错，就像一条死鱼一样，江涵呆坐在酒桌上，百无聊赖。这时，经纪人sunny姐突然叫江涵起来向《地表最强音》赞助商张总敬酒。张总满脸横肉，脸上的油混合着汗液，身上还夹带着香烟的臭味，不由得令人心生嫌隙。江涵强忍着吐意，硬挤出嘴角上扬的笑容，“张总，我敬您。”谈话间，sunny姐把江涵推到了张总身边，张总借势搂住江涵的腰，江涵的腰肢被那只肥厚手掌扣住的瞬间，脊椎窜上一阵恶寒。张总的拇指正沿着她礼裙的镂空蕾丝边缘游移，劣质雪茄的气味喷在她耳后："小江啊，听说你想参加《地表最强音》？"
　　水晶吊灯在头顶摇晃，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倒影。江涵看见自己的身影在旋转——每个都挂着谄媚的笑，每个都在强忍作呕的冲动。Sunny姐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突然覆上她肩膀，"张总可是节目最大的金主，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直接进五十强。"
　　镶钻高跟鞋里的脚趾猛地蜷缩，江涵想起上个月在出租屋写歌到凌晨三点时，被楼下醉汉踹门打断的灵感。那时她抱着吉他缩在飘窗，看着对面大楼的霓虹灯牌想，只要站上那个舞台，就算被千万人审视也值得。“听说小江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张总的手顺着腰线滑向臀侧，金表硌得她生疼，“我最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油腻的语调里，江涵突然捕捉到一丝金属刮擦般的异响——是她的手链勾住了对方西装纽扣。
　　这个意外使场面瞬间凝滞，江涵趁机后退半步，酒杯在指尖轻颤，香槟酒杯映出她发红的眼眶。十年前在县城音乐教室，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绝不会想到，长大后要穿着露背礼服在酒气熏天中贩卖梦想。
　　“张总，我最近写了首新歌......"她声音清亮得突兀，像是突然撕开包间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正在转桌上夹海参的制片主任筷子一顿，海参"啪嗒"掉进酱油碟。
　　Sunny姐高跟鞋狠狠碾过她的脚背，“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经纪人假睫毛下的眼睛淬着毒，“还不快给张总倒酒？”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抱着一摞乐谱走进来，袖口沾着铅笔灰。江涵瞳孔骤缩——是《地表最强音》的音乐总监李昭，三年前她在Livehouse演出时，这个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曾在她唱完原创后起立鼓掌。
　　“抱歉来迟了。”李昭的目光扫过江涵被攥出红痕的手腕，"刚在隔壁和选手讨论编曲。“他特意加重“选手”二字，从公文包抽出张报名表轻轻放在转桌上。表格随着玻璃转盘旋转，最终停在江涵面前。
　　张总的笑声突然变得尖利，“小李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想走捷径。”他肥硕的身躯倾向江涵，领带尖蹭过她锁骨，"你说是不是？"江涵盯着报名表上“原创赛道”几个烫金字，想起昨夜反复修改的副歌旋律。突然，她听见自己十七岁时的声音——那个在废弃铁道边弹唱，把蝉鸣当和声的少女正透过时光裂缝呼喊。
　　“砰！”
　　高脚杯砸在大理石地面，香槟像破碎的银河四处流淌。江涵在众人惊愕中抽回手臂，手链“叮”地断开，珠子滚落进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我的音乐不是酒桌上的下酒菜。”她扯下耳垂上沉甸甸的钻石耳钉，金属拉扯的刺痛让她更加清醒，“我会用我的真才实学打破你们的狗屁规则，我不稀罕你们这些酒囊饭袋所谓的捷径！”
　　洗手间的镜面映出她锁骨处被掐出的红痕，粉底在泪痕冲刷下露出原本的小雀斑。江涵用冷水拍脸时，发现镜中倒影在对自己微笑——那是背着吉他挤地铁去演出的自己，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令人不由得心生怜惜。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露出久违的微笑，“为了顾月，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三天后的海选现场，当江涵穿着白T恤牛仔裤出现时，Sunny姐在后台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清高能当饭吃？”但所有轻蔑与质疑都在江涵拨动吉他弦的瞬间灰飞烟灭。她唱着自己和沈昭在琴房里演奏过不知多少次的歌——“摇曳或枯萎，将命运之歌深埋；下一次名为......”，副歌部分的高音如同海豚的鸣叫声——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一股洪荒之力宣泄出来。评委席上的李昭露出三年未见的笑容，而观众席某处，张总正对着突然没有信号的投票器暴跳如雷。
　　最后一粒音符消散时，江涵望向镜头：“音乐不该是被贩卖的商品，而是充满着个人情绪和哲思的艺术。”她举起左手腕，那里戴着用酒局上捡回的银珠子重新串成的手链，在聚光灯下闪烁如星河。
　　Sunny姐盯着监视器，心里止不住地窃喜，她心想：“这人未来一片光明，趁她还没出名之前，我要抢占先机牢牢和她绑定在一起。”江涵拖着瘫软的身子缓缓走向后台更衣室，演出时她已经用尽全身解数，但是这场演出也让她突破了自身的临界点，最后的高音仿佛彻底打开了她的胸腔，那一刻的胸腔共鸣是从未唱出过的完美演绎。她怀揣着和沈昭共同的理想，身体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或许这就是以爱之名的上天的眷顾吧，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推动着江涵在舞台上崭露头角，她似乎生来就属于这个舞台。
　　Sunny姐早早拿好了保温杯，在休息室等待着江涵的归来，“完美，你刚刚的演出简直堪称完美啊！江涵！相信我，华语乐坛没有你将是21世纪最大的憾事，你一定要比到决赛，那时候，我们就能签约大公司，发唱片，开巡演，那时......”Sunny姐已然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境中无法自拔，江涵轻轻呢喃着：“我累了，能让我自己待会吗？”Sunny姐的幻想戛然而止，她满脸不情愿地转身离去，“走之前音乐总监会来找你谈谈，你知道的，就是饭局上的那位——李昭。”话音刚落，江涵的心中不由得一颤，“他来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