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风起，如新生 向你们的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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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毛，轻柔的羽毛拂过脸庞，又随着风消失不见。
苏睁开眼睛，看着纯白的天空，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不断有羽毛飘落在她身上，像那日的雪一样，却又比它们更加温柔。
她应该是死了，不然这是在哪里呢？
这么宁静祥和的地方，会是天堂吗？
像她这种手上沾满鲜血的家伙，死后也能去往极乐之土吗？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下地狱前的假象？
“别乱想，苏。”
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毫无波澜的内心又一次因她而泛起阵阵涟漪。
“……阿娅？”
她猛地起身，到处寻找奥菲利娅的身影，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口。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她，思念漫过心头，淹过了那些在雪暴中燃起的怒火。
“让我见你！不要躲着我！”
她刚说完，下一刻便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苏比奥菲利娅更高挑一些，但现在，她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般紧紧环抱着奥菲利娅。
苏不去想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至少眼前的精灵是真实存在着的。
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那么此刻她希望这里是天堂。
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松开怀抱，在看到那双无机质的金色竖瞳时，理智与警戒才慢慢升起。
“真的是你……”
苏不可置信地看着异化的奥菲利娅，眼里的情绪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愤怒。
雪暴来临前的那一幕不是死前的幻觉，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奥菲利娅和她一样，真的动手杀了自己的同伴。
那只一直在天上注视着她的瞳孔，那给她带来恐惧之物，竟一直都是奥菲利娅的视线。
苏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抱歉……我失去了理智，伤害了很多无辜的生命。”奥菲利娅没有否认自己的行为。
理智，苏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揪住这个词。
她们都失去了理智，都被压制着。
这并非她们本意。
很快，苏就接受了她自以为是的真相。
苏伸手去握奥菲利娅的手，却碰了个空。她呆滞了一会，眼前的精灵却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不要！”
苏怎么也碰不到奥菲利娅的实体，罕见的迷茫浮于她的脸上，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她失去一切的夜晚。
“我离你太远了，苏，”奥菲利娅苦笑，“我坚持不了太久。”
“你在哪？我去接你！”苏我发誓，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真相……我在布里塞找到了真相。”奥菲利娅捧着苏的脸，声音颤抖，“你不必找我，因为你也有自己的使命，我看见了……”
“不……回到我身边……”苏还想拥抱她。
“不……现在的我只能带给你痛苦。醒过来吧，苏，不要去找我。”
奥菲利娅悲哀地笑容刺痛了苏，她接受了苏的拥抱，在彻底消散之前，苏感受到奥菲利娅正在变冷。
“这不公平。”
她就像抱住了一颗长着荆棘的树木，执念让她不肯松手，哪怕代价是血尽而亡。
“……！”
所有的疼痛都在此刻化为真实的感受。苏睁开眼睛，眼角还有未流下的泪水。
第一缕天光透过晨雾温柔地照在她脸上，跨过生死绝境，她再次感受到了沉寂已久的温度。
她听着外头惊乱的呼叫声，缓缓转头，像新生儿一样打量着这个她曾经熟悉无比的地方。
她开始耳鸣，眼花，四肢百骸的痛楚变得无比清晰，刚刚清醒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
可一直有个声音让她坚持住，那是她的伊莱。
小伊莱流着泪奔向自己床边，嘴里一直在说着什么，她听不见，也看不懂。
接着是欧石楠，向来冷静的她此刻也无法再隐藏自己的情绪，她笑了。
更多的精灵涌了进来，围着她忙前忙后，可苏什么也感知不到。
她甚至无法说话，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塞维尔的国王再一次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起初的几天里，苏的意识并不清醒，她一直在发烧，身上的伤口反反复复地发炎发肿。
塞维尔境内最优秀的医师都尽数被找来为苏·梅特勒斯治疗，但鉴于前车之鉴，阿萨辛每天都亲自守在国王身旁，来往的医师们都快被她盯出两个黑窟窿。
值得注意的是，那只白金色的飞禽一直待在这里，不肯离去，好像有谁的灵魂附在了它身上一样。
它很乖巧，什么事也不做，就静静地立在窗上，用它黄金色的竖瞳盯着床上的伤者。
没有谁去询问它的由来，只把它当作圣母的礼物。
但阿萨辛知道，她与那副躯壳里的灵魂安然共处，共同守护着眼前的精灵。
熬过这几天后，她们的国王才算是真正被拉出死亡之地。
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翅膀被折断的事实，每天都如同一个空心木偶，对她们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她很平静，平静到令她们不可思议。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苏·梅特勒斯的精神状况岌岌可危。
“您看起来很难过。”
伊莱看着苏卧在床上，她长发披散，面色苍白，那双曾如鹰隼般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呆呆地望着前方的金色鸟笼。
意识清醒后，塞维尔女王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不是清算，不是谈判，而是将那只白金色的飞禽送进鸟笼。
因为知道她是谁，所以苏毫不犹豫。
“因为我犯了错。”苏轻轻地说。
她杀了自己的同伴，这是无论如何都磨灭不了的事实。
她承诺过要给她们活下去希望，可直到最后，她却是亲手撕碎希望的那一个。
那些护卫队的尸骨散落在冰原荒野，无碑可铭，无家可归，而她自己却还活着，躺在这柔软温暖的鹅绒床垫上，每天都被阳光和熏香包围。
她背离了诺言，亲手把自己的灵魂押上了审判台。
”我在思考，如何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怎样给这些逝去的魂灵一个交代，这个问题苏想了好几天，好几次都耽误了治疗的进程。欧石楠见状“批评”了她一番，希望她能尽快振作起来，疗养好自己的身体。
苏答应欧石楠，她很听话，每天都配合治疗，按时服药，按时进食。
但即使这样，阿芙罗拉等一众医师也还是能够看出来，苏有着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
但她不会真正意义上去伤害自己。
因为她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一种象征，就像迷失的航队渴求灯塔的指引一样，民众不希望也不允许看到她损坏。
她们需要她。
于是，三天后，苏坐在圣堂前，接受了由安吉主操的翅膀再植手术。
“这是曼德拉草根酒，它能一定程度上减缓您在术中的疼痛。”安吉将酒液递给苏。
苏接过曼德拉草根酒，干脆利落地仰头喝下。
早在苏昏迷的时候，阿芙罗拉和安吉就已经为她的断翅止了血，并用麻线结扎，而现在，她必须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进行再植手术。
她是第一位进行这项手术的精灵，精灵族漫长的史书中，没有过这样的记载。
精灵的翅膀很坚硬，历史上断翅的精灵少之又少，所以这项手术完全是安吉在一次又一次翻阅医典时所摸索出来的方法。
可惜的是，精灵的翼神经与灵魂直接相连，普通的罂粟膏对其不起作用，安吉只能通过镇静剂减少部分皮肉之痛。
安吉握紧了手中的器械。她比任何精灵都明白，苏在清醒状态下接受的每一刀都将非常痛苦。
以她现在的状态，真的能撑住吗？
“放心做，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像是察觉到了背后精灵的犹豫，苏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的神像，只回答了这一句。
安吉顿时肃然起敬:“遵从您的意志。”
……
苏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撑过来的，她只记得在安吉落刀的那一瞬间，圣堂外的钟声响了起来，一群白鸽应声从她的胸膛飞出。
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的那几秒里，苏感到一阵温暖。那种暖意从背后涌来，像有谁轻轻环住了她，双臂绕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让她的头靠向一个不存在的胸膛。
疼痛好像减缓了一些……
哪怕右耳再无温热的感应，苏也知道那是谁。
当天夜里，笼里的白鸟泣血而死。
……
做完再植手术时，苏没有按照安吉的嘱咐第一时间回到宫中休养，而是去了一个地方。
她去了校场。
国王断翅的消息传播军营后，士兵们的士气削弱了不少，她们正为未来担心。
可当她们看见苏挺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上台，毫不遮掩那刚接上的断翅时，彼此之间只剩难以言说的震惊。
苏有力而锋利的翅膀一直都是无上力量的象征，可此时此刻，她却向她们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但这种脆弱反而镇定了军心，不少士兵开始流泪。
她们的女王却只是坦然地笑着。
如果活着能够弥补过错，她一定不会浪费自己的生命。
风从北边吹来，吹动着她额前的发丝。
那些流浪在冰原上的魂灵们啊，请再等等。
她一定会亲自接她们回家。
“怎么都愣住了？”
苏的声音依旧有力，那双永远燃着不熄之火的眼睛又回来了。
“现在，该向你们的王敬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风起，如新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