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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缠月眠(四) 鹳鹤之声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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鹳鹤之声磔磔似咳笑,徘徊于临水山径间。那乐声渐远,两人从草林中钻出来,白惟望着黑漆的路口,忽然问道:“那伙人送的真的是亲吗?不是献祭吧?”
江非言闭眼叹了口气,拽着白惟就往清水寺走。“哎哎哎,你说啊!”白惟被拽得一个踉跄,连声问道。
“皿族送亲一贯以三毒探路,蛊王开道,又以灵偶护卫,墨河旗招运,可惜这姑娘不是蛊王开道,而是玄金蟒。”江非言解释道。
“刚才看到方才蟒边的白瞳猫了吗?他们是戒猫,被皿族人视为蛇神的使者,这多半是献向涸地的圣女。我原本以为只是寻常送亲,没想到是献神。”江非言无奈笑道。
白惟想起方才送亲的场景,不禁说道:“那这皿族人真是古怪的很,白日不送亲,非要这三更半夜送。”
“对于他们来说,夜间阴气旺盛,灵偶和墨河旗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江非言一边说着,一边将前面杂丛踩出一条路来。
“那些灵偶是活人生制而成的吧。”白惟扒着江非言的肩说道:“之前在雪眠山的古籍上翻到过,但灵偶不是鵺氏族的独传吗?鵺氏族灭族这么多年,如今还有灵偶流传下来吗?”
“谁知道呢?就像鵺氏族是否真的灭族这件事一样。霍元那小家伙不就是鵺氏族的族人吗?”
江非言拨开面前乱丛,坡下古老肃穆的寺庙正在月下泛起冷光,飞檐上雕兽身环光晕,栩栩如生。
清水寺临江而建,江月间缕缕香烟消散于天地,那悠悠云雾也伴着初晨的曦光而散,山下炊烟渐起,庙中侧殿溢满药香。
江非言一早便把药备齐,又煮了些白粥候着,白惟深知江非言一人看诊定忙不过来,所以才坚决的要跟着。
来看诊的百姓大多家贫,有病痛也没钱看医。白惟在一帮配着药,又要帮人打粥,不过一会儿额上便布满了薄汗。
好真是好巧二公子,今日竟又见着你了!”阿朝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他道:“在下能否可有能帮上公子的?”
白惟扭头只是匆匆撇了他一眼,将手上药材包好才得了空和他说话。
此时白惟才发现,这人换了身柚红色圆领袍,红玉银冠将乌发高束,美玉腰间佩,真是好一个美如冠玉的少年郎。
虽说昨日便从穿着看出这人不会是寻常官吏,但如今看着这人总有些怪异,尤其是他眼底那如血的血痣,总是有些熟悉。
但白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白惟不可能不要,他指着粥棚问道:“那阿朝兄弟可否帮我施粥?配药费时,我难以兼顾。”
“当然可以。”阿朝笑着上前去施粥,白惟见他干活麻溜,又唤他帮忙包药,看着他在两处跑的身影,白惟心里有点愧疚,要一个不太熟的人帮忙是不是不太好啊...
但这种愧疚在看到长队时已然烟消云散,什么愧疚,他现在忙得恨不得连庙里的狗都拉来干活,一个免费劳动力就不要计较了,人家是自愿的嘛。
他扭头专心去配药,却没瞧见阿朝回头看向他时露出的笑容,不然他会更加放心。
日头渐高,树荫下人少了些,枝叶摇曳中春风含着凉意拂过,两人也得了喘息的空当。
白惟看着他脑中想起了什么,便问道:“阿朝兄弟怎么今日来了清水寺?”
“早就听说清水寺很灵,今日是来赴我那故人未行之约的。”阿朝看着他轻轻说道。
“你那故人呢?今日没来吗?莫不是被人失约了?”白惟说道:“若是现在没来也不必难过,想来是路上耽搁,他一定会赴约的。”
“他不会来了,很早之前,这些就只剩我一人了。”阿朝苦笑一声 ,额前碎发在风中中透着清浅浮光。
白惟心脏莫名酸胀,沉默在两人身畔徘徊,一声惊叫打破了沉默,两人不约而同朝那望去,只见江非言扶着一个老者面色紧张,白惟连忙上前帮他把人抬进屋里。
老者浑身抽搐已经没有了意识,白惟看江非言脸色不好看,也蹲下身查看老人状态,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上手将老人胸前的衣服拉开,大片红血丝蔓延在肌肤上,心口出更是几条粗壮的血管肿起,不断跳动着。
红血丝不断向外延伸,渐渐爬上老人的脖颈,江非言扒开老人的眼睛见双目充血,瞳孔紧缩,模样像极了中毒。
“老四,他好像中毒了。”白惟也看出了情况,江非言点头正要准备施针,那些血丝却兀的消失。老者幽幽转醒,他看着满屋子人也是一愣,“这...这是怎么了?”
醒了?白惟和江非言对视了一眼,再次给老者把脉时脉象已然平稳,两人俱是一惊,江非言试探着问道:“老先生,你可有感觉哪里不适?”
“并没有,俺觉得神清气爽啊。”老人呵呵笑着,站起身行动确实没有异常。
“您知道自己方才晕倒了吗?”江非言接着问道。
“晕倒?俺不知道啊。”
这些众人都有些奇怪了,“李老汉,你真不记得了?你刚刚看诊就直挺挺倒下去了,给俺们吓一跳哦。”
“俺什么时候来看诊了?俺不是在家里吗?”李老汉更加奇怪了,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来看诊了?
“这是失忆了啊!江大夫,你可要给李老汉好好治治啊!”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吵闹起来,李老汉不耐推开人群就往外走,“治什么治,俺没问题!”
“老人家,你还是留下来先看看吧,你方才的确晕倒了。”江非言喊住李老汉,他摆手拒绝,“俺没事!你们就是一惊一乍的。”
李老汉明确态度,江非言也不好去再多说,只是这个事情还是深深记在了几人心里。
夕下光影变换,江非言背上药箱同白惟一路走着,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为什么两个人来三个人回去啊!
“这位公子是?”江非言怒视着白惟,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们俩都完蛋了。
“昨日在集上认识的,阿朝兄弟来庙里上香,正好就帮了点忙...”白惟声音越来越小,江非言估计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阿朝?呵,有些人就是阴魂不散。”江非言挑眉看着阿朝,眼里满是怒气。
“江大夫火气旺盛,还是喝些菊花茶下下火。”阿朝笑着说道,语气里具是关心。
“不劳您费心!老白你先回去,我和这位阿朝兄弟有点话要说。”江非言把白惟推上大道,白惟一步三回头,看着两人的目光含着担忧。
这个氛围他们不会打起来吧,老四没说过他们认识啊!白惟有些担忧好友的安危,脑子里想得更多了。
见白惟的身影消失了,江非言一拳就打向他,阿朝轻笑着接住他的拳头一脚踹向江非言腰腹,江非言扭身躲过,顺势扭到他后面用胳膊束缚住他的脖子。
阿朝钳制着他的胳膊向后一翻将他摔在地上,两人就着地你一拳我一拳扭打起来,江非言的斯文在这个人面前消失殆尽,他狠狠掐着阿朝的脖子挥上一拳,江非言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一时不察被踢中腰侧倒在地上。
形势瞬间转变,阿朝掐着江非言的脖子笑着说道:“江大夫真是生疏了,怎么?这么想打我,背着我把人藏起来这么多年,现在慌了?”
“秦暮!你个狗崽子有什么资格再来找他,白惟不需要你!”江非言挣扎着骂道。
“江大夫说什么呢,我只是来看看先生罢了。”秦暮笑得灿烂,“阿朝本来就是先生唤的,如今一切回归正轨罢了。”
秦暮俯下身低声继续说道:“但是你,江非言。我的手段想必你是见过的,我会让所有威胁消失在这个世间。”
“呵,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说的话谁会信呢,白惟是你登上帝位的重要棋子你当然不会放手。”江非言也笑了,秦暮忽然顿住,垂眸看着这个偷走他的先生足足六年的人,起身放开了他。
“是吗?那只要先生相信我就可以了...”他喃喃着,身影被夕光拉长,渐渐在零落杏雨间离去。
江非言看着他远去,瘫倒在地上深深叹气,这孽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
白惟见到江非言时心头一紧,这么狼狈的江非言他是第一次见到,发丝因泥土而粘连,衣上几个脚印格外明显,连脸上也有些红肿。
“以后见到脸上有红痣的就跑,听到没有!”江非言疲惫的瘫在椅子上,看着面容呆傻的白惟心里不住想,明明只是失忆了,怎么感觉还傻了?
“嗯嗯,我知道了,老四你要不要上点药?”白惟担心的看着江非言问道。
“不用了,我去洗洗,脏死了。”
白惟坐在院子里抱着小桃核发起呆来,感觉最近越来越容易放空了,小桃核趴在他手上打了个哈欠,尾巴缠在白惟腕骨上扭动着。
今天那个晕倒的老人让他很在意,什么病症会让一个人在顿时间内出现中毒的症状,不过须臾间又醒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白惟心头萦绕,他想或许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就在所有人未曾察觉中深埋,如今终要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