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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缠月眠(三)   楼内再 ...

  •   楼内再次热闹起来,原本躺在地上的男人如今面如死灰,他明白他们这些在锦王地盘上撒野的人是什么后果。
      孙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时,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挑弱小的威胁,真不是个爷们。”
      男人垂下头看向自己那伙兄弟,死灰的脸上忽然狰狞,他阴邪的笑着,声音尖锐又躁耳。
      “你们杀不死我们!凫溪是神圣的,它总会让战火燃尽世间!”男人接近癫狂,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量挣脱了孙骁束缚,他摇晃着身子,阴邪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
      孙骁见他神色癫狂,不似常人,扭头求救似的看向那位阿朝兄弟,阿朝目光与白惟短暂相汇,褚芒却自己挣着身子要下来。
      她摆摆手,对阿朝小声说道:“大哥哥快去吧,天下苍生还要大哥哥拯救。”
      两人听到这话也只是一哂,若是这天下一人能够改变,如今动乱也不会如此频繁。
      阿朝笑着揉了揉褚芒的头,转身抽出腰间匕首,向男人的方向走去。
      男人痴狂的笑声未绝,一阵尖叫更是提起了众人的心,一条黑漆的蜈蚣竟从男人口中爬出,还未等众人消化这件事,那几个同伙竟然也瘫倒在地,几只蜈蚣相继爬出,身长足有幼童小臂长短。
      “老大,这群凫溪的疯子以身养蛊,如今又爬出这么长一条蜈蚣,我们怎么办啊?”孙骁凑近阿朝低语道,此时那张板正的脸也皱成了一团。
      “几只蜈蚣,杀了便是。”阿朝说着挥手斩向飞扑而来的蜈蚣,毒虫被斩成两截,在地上蜷缩一下便没了动静。
      这几只毒蛊到底是寻常毒物,片刻间地面只剩下了尸骸散落。
      “孙骁,去看看那几个人还活着吗?”阿朝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匕首,孙骁面上犯难,但也不得不上前,谁知道那些瘪犊子肚子里有没有虫子。
      孙骁绷着脸蹲下身,几人脖颈处早已没了搏动,想来是被毒物夺去了生命。
      “老大都死了。”他站起身说道“尸体怎么办?”
      “烧了,省得污染环境。”阿昭说道,孙骁便扭头看向官兵,“听见了没有,烧了去。”
      “是是是,这就做这就做。”
      突然的骚乱终是平息,蒸鹅馆掌柜心疼的指挥着伙计把损坏的东西清理,随便把损坏物件的价格也记了下来。他颇为痛心的拨动算盘,这都是银子啊!
      白惟牵着褚芒在角落休息,太阳穴突突直犯疼,眼睛再次灼热起来。
      “芒芒,把先生的药拿出来好吗?”白惟忍着灼烧感笑着问道,褚芒看出白惟不太舒服,连忙把药递上又倒了杯水来。
      “……”无声的沉默放大了白惟的感知,心脏剧烈的跳动渐渐放缓,他靠在墙角有些疲惫。
      “公子还好吗?”阿朝的声音忽而响起,白惟眯着眼看向他,那股冷冽的檀香此时却各位柔和。
      短暂的休息已经将疼痛放缓,白惟见身子没那么沉重便坐直了看向他,“多谢。”
      白惟没由来的感谢让阿朝一愣,转而他笑着应道:“不过是份内之职罢了。”不论他谢的是什么,不都是和他的对话吗?
      白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心里想着什么,他扶着墙面缓缓起身,牵着褚芒背上背篓准备离开蒸鹅馆。阿朝看着白惟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的,“公子且慢,这份栗子糕带走吧,算是我们扰了两位清净的赔礼。”
      白惟回眸望着他,清晖散落间光影交错,那未曾改变的双眼中具是陌生,他心头抽痛,不禁上前拂上白惟的发丝,触碰的一瞬,阿朝如同触电般收回了手,他掩住袖子中的手将栗子糕递给他。
      见白惟的眼里闪过疑惑,他解释道:“方才见公子头上有片杏瓣,便擅自帮公子取下了。”
      “杏瓣?先生头上怎么会有杏瓣?”褚芒有些奇怪 ,踮起脚围着白惟转了一圈。
      “许是长街熙攘,偏那杏花又漫了城,这一下便落着身。”阿朝看着白惟眸光颤动着,他垂首把栗子糕塞进小姑娘怀里,身影渐渐融入这熙攘人群。
      “这个大哥哥感觉有点难过。”褚芒牵着白惟的手仰头看向白惟,白惟也纳闷于心中那莫名的酸胀,他摇头说道:“先生也不清楚,许是想起了故人吧。”
      那橘红夕光沿着天地一线而散落时,竹影小院里已经漫起炊烟,火红的火烧云已然燃尽天穹,白惟推开院门正与江非言对视上。
      “回来了?我还担心你被人拐了,到处去问,没想到你也会上集啊?”江非言调笑着抱住白惟,帮他把背篓放在地上。
      睡了一天的小桃核懒散的卧在背篓最上端,尾巴晃荡着。
      “你又买了酒!我说了你要少喝酒,你这样怎么会好!”江非言清理着背篓里的东西,拎出几瓶三花酒时他忍不住念叨起来。
      “没事啊,小酌怡情。”白惟趴着桌上眼皮直打架,悠悠说道。
      “困了就去睡!饿了锅里还有饭,自己弄去。我晚些还要去清水寺准备明天的义诊。”江非言对白惟这种油烟不进的性格也是没有办法,他也不去和白惟计较这些。
      “又去义诊?你吃得消吗?”白惟看着江非言在院子里忙碌,不禁问道。
      “早就和主持约好了的,今晚就动身。”
      白惟闭上眼喃喃道:“那我等会和你一起去…”
      “睡你的吧!”
      夜幽雾重,灌木枯枝层积,墨色弥漫林间,静谧中又透着些怪异。那林叶间清响,不似风声,银月如弯弓,月色若绸,土黑的地上几块黑斑反倒格外明显。
      白惟的手轻搭在江非言肩头,他轻蹙着眉头,夜间过路对他而言有些难受。
      在白惟的软磨硬泡下,江非言还是同意带他一起,漫漫林间路上两道人影看着有些渺小。
      “小心些,脚下看得清吗?”江非言把住他的手腕,发凉的肌肤在月下泛着微光。
      “还好,只是眼痛罢了。”白惟说道,发烫的双眼让他无法久久视物,他闭上眼只是随着江非言而走动。
      “瞎就闭眼吧,我看不就是。”江非言嘟囔了两句,声音忽然顿了下来,渐渐连脚步也停下。
      “怎么了?”白惟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那绿林小径上蔓延的黑斑,竟开始动了起来。
      “咔嚓——咔”几声脆响过后,一片窸窣细响,紧接而起十只百只甚至更多,大大小小的虫体从泥土中穿出,那如婴啼的细响此起彼伏。
      “看来我们挡道了呢!”江非言说道他的神情似笑非笑,静静望着白惟,“走吧,换条路。”
      “不看看?”白唯一面跟着江非言往另一条路走,一面回头望着那浩浩荡荡前行的虫群。
      “皿族送新娘,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江非言停下脚步,回头问白惟。
      见白惟点了点头,江非言侧过头不经意翻了个白眼,“雪眠山是大牢吗?怎么什么也没见过?”
      “早就说了,要她不要管太多,看看现在孩子像个愣头青似的。”将肺炎在一边嘟囔着,看白惟睁大了眼睛,又不禁问道:“看得清吗?你这半瞎的眼睛。”
      “哎呦!”江非言扭过头轻唤了一声,脸上五官不由皱在一起,他撑着一旁的老槐树缓缓弯下腰,他正欲要骂,肩头又狠狠抽动了两下。
      “吵死了。”白惟轻飘飘说道,他收回作案的腿,抬起头继续兴致勃勃的看送亲。
      林中那如婴啼的声响消失了,寂静在空中回荡,须臾间,箫声凄远瑟然,兀的响起在远方,似风轻吟又似人低语。
      地面隐隐的震动,引得树枝林叶轻晃,鸦雀惊起,走兽匿行。一道高耸的身影从路口渐渐放大,那双金色眼瞳如灯火明熠,白惟望着那放大的蛇影,一条玄金巨蟒在这山间林径倒显得这路径拥挤。
      被蛇身撞下的枝叶簌簌直响,萧声指引着玄金蟒继续前行,在蟒头上一个人屈膝而坐,长萧正执在手。
      “!”白惟正欲说话就被江非言捂住了嘴,他扭头看向江非言,却见他只是摇头。
      “嘶——”玄金蟒吐着鲜红的信子,几只白瞳的黑猫不断跳跃着,看上去行动僵硬却又灵活非常,那额间的红纹在月下怪诞又神异。
      玄金蟒的眼瞳忽然转向林中,两人屏息相视压低了身子。只见那大蟒低下蛇首,鲜红的信子吞吐着,金黄竖瞳里似有无尽深渊,压的人难以喘息。
      萧声戛然而止,蛇首上屈膝而坐的少年郎,抚着大蟒轻声说道:“客人罢了,既是懂规矩的,也不必计较,只是莫误了时辰。”
      大蟒似乎听懂了缓缓扭回头,那粗长的蛇尾迅疾如雷,瞬时扫向林间,几棵老树顿时遭了殃,花白的断口几近断裂,摇摇晃晃维持最后支撑。
      萧声再次响起,送亲队伍随着大蟒继续前行,吟唱喝着铃声而起,那铃若婴啼,又如女笑。
      数十只旗帜两列而行,旗面迎风而扬,张扬的蛇纹盘踞在上,栩栩如生,三角小铃四个为组,渺渺若浮风。
      执旗者衣着碧色长袍,走近些白惟才瞧见那些人肤色惨白,关节若傀偶,发青的指尖握着旗杆,行动似人却又不有些不协调的僵硬匿在其中。
      白惟望着送亲队伍的傀偶人走近时,那骨骼相磨的声音听得让人骨寒体颤,他扭头看向江非言,打着手势问道:新娘呢?
      那里。江非言示意他看人群中央那个小巧的身影,黑色衣襟上饰着银饰,繁琐的头冠上一条条银蛇盘踞欲出,女孩双手执扇于胸前,白纱扇面上刺着一道花纹,似鸟非鸟,血红的睛处正抵在女孩的心口。
      不只是扇面上,连带着女孩的脸上衣上俱是这种纹饰,林间风过拂过她鬓间碎发,那尚还青涩的面庞上却挂着麻木的神情。
      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而轻晃,那白玉珠饰压低了她的肩膀,女孩身后是无尽的红木匣箱。流月似水柔情,镀在每人每一物上,前行路漫漫,路的终点难以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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