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省状元女主》姜观

4、洛川

　　返校日。
　　江陵边接受同学们的恭喜，边听见关于报专业的讨论声。
　　有人想学法语，去浪漫的巴黎；有人想学金融，征战纳斯达克；有人想学法律，维护公平与正义。

　　无一例外，众人理想皆得到王铁人点赞。
　　唯独轮到江陵时，王铁人愁眉苦脸，“还想学考古？”
　　江陵点头，神色坚定。
　　“……”，王铁人沉默三秒，叹了口气，“你去擦窗户。”
　　“？”，江陵满脸懵。
　　王铁人神色尴尬，“稍后大扫除，你负责擦窗户。”

　　擦窗户？
　　没记错的话，韩四海也被老师撵去擦窗户？
　　江陵露出一抹苦笑，找到卫生委员，“我擦哪块？”
　　卫生委员愣了下，抬手指着第三块窗户，颤颤巍巍说，“…江神，你擦那块，可以吗？”

　　江陵礼貌点头，走去劳动角，拿起一块抹布，又从讲台下方掏出一堆试卷。
　　工具备齐，她快步走到窗前，将抹布扔进水桶。
　　干燥抹布迅速变湿，耳畔传来隔壁理科火箭班下楼拍毕业照的声响。

　　本届高三共有二十八个班，十八个理科班，十个文科班。
　　以每班20分钟拍照时长计算，估摸要16:00左右才能轮到江陵所在的二十八班。

　　哎！江陵轻叹口气，捞起抹布，开启擦窗户工程。
　　随着窗明几净，前后两块黑板都亮得反光，五十张桌椅整整齐齐，地面再无一丝灰尘与碎纸，江陵的高中时代即将结束。
　　同学们将工具放到后门卫生角，再手拉手走出教室门，或是去食堂吃午餐，或是去校门口觅食。

　　转瞬之间，教室只剩江陵一人。
　　下一秒钟，柳斯斯趴在门口，“陵陵，去大台北吃蛋包饭呀。”
　　江陵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容，“恩。”

　　柳斯斯是江陵唯二关系好的同龄人，另一人是魏鸣远。
　　可初中毕业后，魏鸣远便去省城读书，离开江陵生活；柳斯斯学习成绩又一般，全凭作文特产生身份才得以升入洛川一中，自是无法跟江陵同班，以至高中三年，江陵多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
　　江陵倒也不介意，毕竟学业繁忙，理想远大，哪里有心思搭理这些小情绪呢？

　　因是周末，高一高二学生不上课，大台北人不算特别多。
　　只等了10分钟，江陵和柳斯斯便得到窗边位置。
　　同从前一样，江陵点了蛋包饭和柳橙汁；柳斯斯则是咖喱猪排饭配珍珠奶茶。

　　江陵不紧不慢地切开蛋皮，享受高中时代最后一顿午餐。
　　柳斯斯叉起一大块猪排，“我家让我留在洛川！”
　　江陵双眸一震，指腹微微颤抖，刀叉轻轻摇晃。

　　三人曾约定一起去北京上大学，江陵魏鸣远学习好，去华大燕大，柳斯斯成绩一般，就凭特长加分，选所普通大学，可随着招生政策改变，柳斯斯只能以裸分投档…若一味选北京院校，只能是二本或是三本，不如留在洛川本地读书。

　　柳斯斯咬碎大猪排，狠狠吞咽，“我妈让我报洛大新闻系，毕业后进洛川电视台。”

　　“不错”，江陵垂眸瞥着一分为二的蛋包饭。
　　柳斯斯擅长写作文，又热爱摄影，与其盲选专业，不如学新闻，从事心中所爱。

　　“哎，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北京上大学！”，柳斯斯满脸郁闷，闷了一大口奶茶。
　　江陵温声安慰，“你可以来北京找我玩。”
　　柳斯斯双眸一亮，十分快活地进食。

　　转眼间，江陵已吃下大半份蛋包饭。
　　柳斯斯咽下最后一口猪排，“陈老头给你介绍的家教生咋样？欠揍不？”
　　江陵摇头，“他很听话。”
　　“听话？”
　　江陵放下刀叉，“还很乖。”
　　“乖？”
　　“也很努力认真。”
　　柳斯斯震惊，“这么好？”
　　倒也不是完全好，就是——“有点笨。”
　　柳斯斯指着自己鼻尖，“比我笨嘛？”
　　江陵蹙眉思索，“不分伯仲，但他很漂亮。”
　　“你说我丑？！！”，柳斯斯鼻尖已皱起，双眉已愤怒。
　　江陵眉头更紧，满眼肃穆，“你不丑，但他很漂亮。”
　　柳斯斯愤懑，“一个小屁孩，能有多漂亮？”
　　江陵不服，认真回想韩四海面庞，想要精准形容其美貌。奈何，她词穷，只能贫乏重复，“他真的很漂亮，他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生，比很多女生都要秀气精致。”
　　“……”，柳斯斯翻了个白眼：你见过几个男生？除了魏鸣远，你还见过谁？

　　——

　　15:40分，江陵随着班级队伍向前，站到最后一排，左右调整位置，安心等待拍摄高中毕业照。

　　突得，她感受到一抹杀气。
　　她顺着杀气寻去，望见严校长怨念与皱纹的老脸。
　　呃…江陵无奈扭头瞥着国槐树：有完没完？我就是想学考古，又不是杀人放火，至于这般瞪我？

　　“最后一排——”，摄影师指着江陵侧脸大吼，“高高瘦瘦，头发短短的女生，别看树，看我镜头！”

　　江陵扭头直视镜头，可空中目光依然强烈。
　　幸而，受邀拍照的校报编辑柳斯斯同款控诉，“校长，别看陵陵啦，看我镜头~”
　　严校长回头望向前方。
　　江陵如释重负，唇角上扬。

　　摄影师和柳斯斯同时移动手指，紧贴快门，“1，2，3——”
　　江陵随众人张嘴，“茄子——”
　　“咔嚓”一声，又“咔嚓”一声，再“咔嚓”一声，毕业照拍摄结束，定格住江陵高中时代最后模样。

　　随之，同学们围住江陵，“江神，我们拍一张。”
　　“江神！我我我！！！”
　　“江神，她插队，你该和我拍！”

　　江陵直觉头大，但念及同学情谊，还是耐着性子逐一与众人合影。
　　可正当她以为圆满完成任务时，隔壁班的同学蜂拥而至，嚷着要和省状元合影。
　　幸而，严校长高喝一声，“江陵，来我办公室！”
　　江陵如释重负，朝严校长投去感激目光。

　　校长办公室。
　　严校长依旧喋喋不休，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
　　江陵悠哉坐着，擎等他口干舌燥，主动结束谈话。

　　不想，这一等就是40分钟！
　　眼见江陵愈发淡漠，严校长终于死心，下达最后通牒，“你再任性胡闹，嚷着学考古，我就找你妈和你哥，让他俩收拾你。”
　　江陵心弦颤动，平静眼波闪过一丝害怕，却还是云淡风轻地回，“随你。”
　　严校长一愣，怔怔望着江陵，眼圈逐渐泛红。

　　江陵惊，“你别哭！”
　　下一秒，滴滴眼泪落出老眼，砸向红木办公桌，砸向江陵心间。

　　江陵冲到办公桌前，扯出三张纸巾，递给严校长，“别哭了。”
　　严校长接过纸巾，擦拭眼泪。
　　江陵心下一松，如释重负。
　　然而，随着“嗷”的一声，严校长哭得更为猛烈，鼻涕眼泪齐流，再无师长之姿，宛若市井老头，“江陵，你就校长一回！后天，高考填报志愿系统开启…嘤嘤…别选考古，好吗？社会学，考古学都是给低分考生调剂所用…呜呜呜…你是省状元，你不该学考古。”

　　江陵心下难过，满眼不忍。她想安慰严校长，却不知如何安慰，话到唇边就成了，“校长，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瞬间，严校长再无哭势，满腔怒意，“…江陵，你是人吗？”
　　不哭了？江陵顿觉满意，唇角上翘，“如你所见。”

　　严校长怒火更盛，瞪起昏花老眼。
　　江陵旋即转身跑路，火速拉开办公室大门，逃离严校长包围圈，转头去找王铁人

　　高考离校前，考虑到可能需复读，她就没将学习资料带回家，全都堆砌到王铁人办公室。
　　如今不用复读，自然是要废物利用。

　　转眼间，江陵坐在电脑前，成功打印出一张‘高考状元独家学习资料’，将其站在运动会入场木牌上，再给柳斯斯打电话，“陪我去校门口卖笔记。”

　　江陵第一次卖资料，还是小学一年级。
　　那年，哥哥江河小学毕业，带着她去废品站卖教材、试卷，用赚来的钱买了三只肯德基大汉堡。
　　她先如法炮制，将小学学习资料，背去废品站，后升级战略，于初中母校门口摆摊出售‘中考状元独家学习资料’，足足赚了3000元。
　　3000元，其中2500元都是某只穿着背带裤，戴着贝雷帽，奶声奶气的小学生贡献。
　　他拿着压岁钱收走她绝大部分书籍，将其搬回宝马车后备箱。

　　柳斯斯来时，还带了两位人高马大的男同学，她利落指挥二人，“搬去大台北门口！”

　　江陵有点不好意思，“辛苦。”
　　柳斯斯却无所谓，“为省状元服务，他们的荣幸！”
　　两位男同学齐齐点头，满脸兴奋，“为省状元服务，我们的荣幸。”

　　哪怕是周末，但因有不少寄宿生，只五分钟，摊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同中考后相似，耳畔是此次彼伏的竞价。
　　“30元，历史笔记！”
　　“我出50元，历史笔记！”
　　“我，我，我，100元！”
　　就在这时，一道豪横的小奶音穿越人海抵达江陵耳畔，“我出5000元，包场！”

　　江陵耳蜗微动，整理书籍的手指顿住。她仰头只见人群外围，韩四海上窜下跳，头顶的发丝闪着金色的光，精致的小脸闪满是焦急，“小江师姐，卖我，卖我！”
　　柳斯斯大吼，“你在哪儿？快来，快来！”
　　韩四海跳到半空，猛烈挥手，“小江师姐，我在这儿，我进不去！”

　　江陵噗嗤一笑，向来不食烟火的眉眼染着三分烟火气。
　　柳斯斯双眸一亮，攥紧江陵手腕，“好漂亮！”
　　三名女同学也发现韩四海存在，“好帅！”
　　“真帅！”
　　“帅是帅，可太小了吧？”

　　韩四海边蹦边声明，“我不小，我十六岁！小江师姐，别卖他们，我全部都要！”
　　这语气…似曾相识！江陵眉心微蹙，脑中闪过中考后卖笔记的画面，怔怔打量韩四海时上时下的小脸。
　　柳斯斯上前维持秩序，“让让！”

　　人群随之松动，留出一条路供韩四海通过。
　　喧闹声更甚，“他是韩四海！王城中学校草！”
　　“校草？果真漂亮！个子还高！”
　　“有屁用？脑子笨死了！”
　　“笨咋啦？人家有钱！”
　　“暴发户！”
　　“暴发户咋啦？人家上下学有司机！”

　　韩四海充耳不闻，满脸笑意地奔向摊位，奔向江陵，“小江师姐，我来啦~”
　　“噗通”一声，韩四海直直摔倒，漂亮脸蛋贴上江陵认真撰写的《高中历史学习笔记》。

　　江陵下意识伸出双手，却不及柳斯斯手快。
　　柳斯斯已拉住韩四海手臂。
　　“……谢谢”，韩四海推开柳斯斯手掌，顾不得疼痛，单手撑着书籍，红着脸起身：好丢脸呀，小江师姐会不会笑话我？

　　周围俱是笑声，纷纷指着韩四海清瘦纤长的脊背，白皙漂亮的脖颈，“笨死啦！”
　　“服气！走路还能摔倒！”
　　“哈哈哈，我早就听人说王城初中校草脑子笨！”

　　韩四海心下一塞，怯怯瞅着江陵，低声重复，“…小江师姐，我来啦。”
　　江陵心头绵软，嗓音却照旧冷硬，“你来干啥？”
　　“我…”，韩四海挠挠头，满眼羞涩，“买笔记。”

　　江陵疑惑：卖笔记乃是临时其意，韩四海怎么能未卜先知？
　　柳斯斯瞟着江陵，“我让他们散啦？”
　　江陵点头。

　　转瞬之间，柳斯斯挥散人群，韩四海跑回宝马车抱着5000元现金回来交到江陵掌心。
　　江陵抓起钱放进双肩包，随手指着满地教材、笔记，“归你所有。”
　　“耶！”，韩四海笑靥如花，弯腰抱起一大摞书。

　　江陵心下一跳，眸中划过一抹惊艳，嗓音却照旧冷淡，“我走了。”
　　“等等！”，韩四海拦在她身前，形成不算高的人墙。
　　江陵眉心微蹙，仰头睥睨他，“还有事？”
　　韩四海紧了紧手臂，防止书籍滑落，清澈瞳孔中闪着浓浓恳求，“小江师姐，能不能来我家上课呀？”
　　“你、家？”
　　韩四海深吸口气，鼓足十六年来的勇气，“哥哥说总去别人家上课，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不能总打扰陈老师。为方便我学习，你应来我家中上课。”

　　江陵沉思三秒，点头应允，“你家地址发我微信，我会准时到达。”
　　韩四海双眸亮亮，“我接你！”
　　江陵眉心微蹙，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我有腿有脚，要你接？”
　　韩四海强忍害怕，“我家…有点远。”
　　“你家住新城区？”
　　韩四海直直点头，双眸尽是担忧：糟糕，小江师姐不会不给我补课吧？！！！
　　江陵确有此意，但转念想到学考古收入微薄，不如趁暑假赚点小钱，“没事，我坐公交车。”
　　呜呜呜~韩四海伤心，满眼绝望，“…小江师姐，我家不通公交车。”
　　“……”，江陵深吸口气，接受事实，瞟着路边的黑色宝马，“明天14：00，你接我去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