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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十四年》节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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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一。
其实有关在那里的十四年,以及我刚回家的记忆,有很多都磨损破旧了。
所以我在写这几章的时候,有好一部分的故事都是问了我的哥哥。
被带出那困了我许多年的地方之时,应该是非常值得铭记一生的。可当我回想起来,眼前的景象却像是蒙了一层白雾,模糊不清。只是记得有一个和哥有几分相似的身影来到我眼前,念着“林椿荷”三个字。
我那时还不大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行为,他看到我情绪失控,把一颗巧克力糖放在了我手心。
巧克力的苦和糖的甜在我口中交织,这份童年的味道让我慢慢冷静了下来。
我把他认成了哥,并且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我意识到他和我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我哥的男朋友时,这个称呼也没有被纠正过来。
我在回家之后被哥哥和哥带去做了一次全面检查——身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
我当时检查出来的状况应该并不好,因为哥哥和我说,哥拿到我的检查报告时,哭了。
为什么哭呢......哥哥和我讲的很简略,我就自己去想:是怕我以后靠自己一个人,吃不饱饭吗?是怕我不开心吗?还是……心疼我呢?
我想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那时候虽然也不爱说话,但并不像现在这样让人望而生畏。
或许是因为我的离去,带去了家里太多东西。
家庭的色彩,爸妈的健康,还有他的……我突然不敢想了。
哥哥就在旁边,我不想流泪,让他担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很心疼哥。
或许,在我寻尽一切办法逃离的十四年里,他也在极尽所有,要把我接回家。
节选二。
在我恢复完全的日子里,哥哥提出让我见几个人。
我问他:“见谁啊?”
哥哥盯了我一会儿,在我喝完一碗粥后,他才说:“警察。”
哥哥和哥都是警察,这我是知道的。
但看他的表情,这件事似乎并不简单。于是,我问他到底怎么了。
哥哥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我:“你还记得你在那段时间里,帮助过两个女生吗?”
我摇头。
关于这些痛苦的回忆,我有很多都记不得了。
哥哥“唔”了一声,说出了两个名字:“全玉彤和李佳影。”
全玉彤和李佳影。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知道她们的名字。也是时隔几年,我再一次再见到了她,和“她”的照片。
李佳影认出了我,她很激动——有高兴层次上的,也有消极层面上的。
她和我了很多,聊着聊着,突然就流泪了。
她一直都很感谢我在那里对她的帮助,那是支撑她回家的动力。
她还问我,怪不怪她和全玉彤逃跑时,没有喊上我。
我摇头,笑着和她说:“如果我跟着你走了,那我就有可能没有哥哥了。”
她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也不在意,和她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后,她便被她的父母领回了家。
我其实一直都很想问李佳影,全玉彤去哪了——桌上留给我的,只有一张照片,女孩的笑容阳光明朗。
但直觉告诉我,全玉彤的消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便忍着没说,直到结束聊天,才去问哥哥。
哥哥和我讲了案情记录上的情况:当时她们两个人逃跑的时候被孙家的人发现了,为了摆脱追逐的局面,也是为了让另一个人有一线生机,全玉彤把所有人引走,而后选择了跳崖。
我听完,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只是默默地祈祷:全玉彤下辈子能一直平安,幸福。
默念完这一行字,我便抬起头来,却看见哥哥表情有些不太对,就问他:“你怎么了?”
“心里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啊?”
哥哥想了想,说:“我第一次见到李佳影的时候,她的应激症状还很严重,但没想到现在……她已经能和人谈笑自若了。”
“因为她有很爱她的爸妈啊。”我说。
上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女同学很爱看小说,有一次还看哭了。
据说是很感动的——女主角为了治疗男主角的精神病,一直不离不弃,五年,七年,直到痊愈。
里面有句话我现在还记得:爱是治疗病痛的万能药。
我和李佳影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一对很爱自己的家人,多了一味治病的良药而已。
林椿荷,椿荷。
父母虽然没有亲手将成人礼送到我的手上,但这个名字却是他们留给我一生的礼物,概括了我的人生。
“椿木池荷”。
春,是经严冬洗礼后的生命焕发期,“木”在此期间疗愈在风雪中的伤痛,并在残枝间抽出新芽。夏作为生命热烈期,它的象征“荷”也会像绿墨水般,在池水中染出鲜亮的生命色彩。
我很庆幸我有爱我的家人,不论是眼前的,还是逝去的。
节选三:后记。
在修改出版稿的时候,出版社的编辑不知从哪得知了《十四年》是篇自传体小说,便是找到我,想让我写一篇后记。
她的神情很恳切,何况,写篇后记对我来说也没有坏处,于是这一番故事就出现在了书籍之中。
按正常的流程来说,后记应当是包含了创作原因,创作历程,思想感情的,但前两个我在正文里就已经提过了,所以,“思想感情”就成了我要讲的大概。
按上学时写作文的逻辑来讲,我应该郑重地感谢某一个人的。但生活中对我好的人有很多,我思来想去,才挑出来一个人。
我的哥哥。
他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不仅是在我身上,更有我哥的事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们林家兄妹俩都有心病,只是我哥藏得比较好,没有人怀疑——三十多岁还没谈过恋爱(哥哥和我说的),就是最好的体现。
以前有一次,哥哥出去玩了,我和哥就聊起天来,说:“哥哥对我,应该是爱屋及乌。”
哥听完笑了下,回我一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你应该是第一个‘屋’,而我是另一个。”
这因果关系把我搞晕了:“为什么啊?”
哥没有细说:“我和他的相熟相恋,你都是纽带。”
我虽然还是没有听懂,但还是很高兴的:“看来你也不怎么厉害嘛。没我还不行了。”
哥没有回我的话,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回房。
谁能想到,晚上哥哥回到家的时候,径直来到我屋里,跟我讲了许久的话。
我听得一知半解,到最后才反应过来——他和我说的,就是先前我和哥聊过的内容!
“他和你告状了吗?”
“没有,”哥哥说,“我看出来的。”
怎么看出来的呢?
哥哥答:“男人的第六感。”
……
我讲这件事,并不是为了展现我们三个人彼此的家庭地位,而是旨在说明我们家的其乐融融(好像也有点不对)嗯……那就应该是写出了哥哥的公正公平,善良可亲。
由上文可知,哥哥和哥的相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我,但我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女生。
他完全可以不管这些事——可他偏偏管了,还牵扯得很深。
或许是家庭环境的影响,养成了他这一番……无私的“共产主义精神”。
我不是一个文采斐然的人,纵使心里有许多强烈的情感体验,但将要在笔间凝结时,却只剩下两个字,“感谢”。
但不止是感谢哥哥,还有生活中许多对我好的人。
人生里确实有很多让我恨得心痛的人,但同时,也有很多人值得我去爱。那么,平白无故的,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心痛呢?
……
最后的最后,是我写这本书的初衷。
我是一个被拐妇女,十六岁时便强制离开了家,直到十四年后,我才重新拥抱光明,见到我的家人。
我敲下这些文字,是想让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人能明白:我们所遭受的这些苦难,不是我们本该承受的。我们有权利去逃离,有权利睁开眼,不再沉溺在黑暗中。
你的眼前,是温暖的阳光,是家人的笑容,不会再有那些在夜深时攫住你的噩梦。
你的人生,还等着你去为它增添色彩。
[林椿荷]
一月十三日,于家中作。
—本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