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 好友当然就这么加上了。
徐仲江回复得很快。说他加了好几次,总是被拒绝。宿笙了然,她的 □□ 号之前是父母掌控的。她坦诚地说了,带着一点隐秘的希望。
徐仲江对此没什么反应,只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考了602,也问徐仲江考得怎么样。
『真好,我560来分,老梁跟我说你成绩了,他嘲笑我。』
宿笙有些意外:『你跟老梁还有联系?』
『有啊。』
徐仲江很平常的口气,宿笙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为什么她没有呢?明明老梁也是她的恩师。虽说制止了她的恋爱,但此刻回过头,她真心地、无比地感激老梁,没有让她踏上歧途。可她居然整整三年,和老梁半丝联系都没有。
她怀疑自己不是个正常人。
但不待她继续往深了想,徐仲江又问:『你读哪个大学?』
『CCNU,』宿笙回答,『我没去过东北,正在想要带什么东西过去呢。』
『带高领毛衣和羽绒服。』
宿笙打出一个问号。
『我老家是哈尔滨的。高领毛衣防风。』
原来徐仲江是从东北转学到山东读初高中,再回户籍地参加高考,属于高考移民大军。
不过十七岁的宿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高考移民,她脑子里管理爱情的那一根弦突突突地跳动,宣告着新的虚荣与多情的开始。
太危险了。哪怕是十七岁的宿笙,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尤其当她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的时候——她想趁着某个短暂的假期,去一趟哈尔滨,和徐仲江见面。而且,就在此刻,门外传来老妈的脚步声:“想好带什么衣服了吗?”
“高领毛衣,”宿笙一键摁回主页,调出电视剧,条件反射地说出答案,“防风。”
“你怎么知道的?”老妈很意外。
『你可以去百度贴吧问问学姐』徐仲江恰在此刻又发来消息。幸亏宿笙设置了静音。
“在贴吧里搜到的,”宿笙面不改色地回答,但还是觉得自己脸颊有些发热,“我们学校有论坛。”
“哦,那我去给你买。”老妈又道。
宿笙点点头。
“少玩手机。”老妈继续吩咐。
宿笙笑起来:“都考完了还不让玩啊?”
“还说呢,你不就看小说?”老妈嗔怪,“要是少看点小说,把你那三四十个本子的功夫都拿来学习,肯定不止考这点分数。”
“拜托,年级第二了。”宿笙不太高兴。
“跟第一名差10分呢,你看看人家怎么学的。”
宿笙哼了一声:“你怎么不说看我怎么玩的呢?有比我过高中过得更舒服的吗?”
她看小说的时候,第一名在写作业,她找人打羽毛球的时候,第一名在刷题,她写小说的时候,第一名在记笔记——此时老妈还生了二胎没时间督促她学习。拜托,就这样不也只比她多考10分吗?那些快乐是能用10分换的吗?要是20分可能宿笙也就认了,区区10分也太不值了。
老妈无话可说,瞪了她一眼,转身出去。
宿笙打开黑了屏的手机。
『你困了?晚安』
宿笙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徐仲江是不是误会她不想跟他聊天。
她在输入框里反复了很久,最后打出来最俗气的两个字。
『晚安』
第二天,她没等到徐仲江的消息。但是不甘心——于是她换了个头像。
几分钟后。
『怎么换头像了?』
宿笙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不过她不打算戳破这个以为间隔五分钟就能隐藏情感的徐仲江——她享受暧昧,胜过于享受爱情。
『感觉以前的头像不适合大学生,太幼稚』
『我觉得都还行』
『直男审美』
『你审美好行了吧?』
『生气啦?』
对面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没』
宿笙乐不可支。
她和徐仲江,就这样一直聊着天。因此老爸送她进学校后,她并没有过多的感伤和惊惶。最后一名舍友进来时,她早已经独自铺好床铺,探清了通往超市购买必需品的路。
“只剩这一个床铺了。”宿笙很认真地对这位舍友解释。这位舍友是妈妈送来的,可以进女生宿舍楼,所以打定主意要奔向新生活的宿笙感觉这个舍友和之前的自己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她不太喜欢这样的舍友。
当然,后来,这位来自甘肃的舍友用她特有的淳朴、勤劳、坦诚征服了宿笙,并且向宿笙坦言,她觉得宿笙第一印象就很不好惹,非常难相处。
宿笙一度非常震惊。
尤其,另一位来自广东的舍友也道,一开始看到宿笙,还发现她是山东来的,人高马大,感觉自己会被霸凌。
宿笙:“……”
宿笙简直无话可说。
然后她问后来,相处得怎么样。
所有舍友异口同声,说没想到她竟然是个隐藏的逗逼。
当然啦,在最后一位舍友刚刚安顿好、明天要早起军训的那个夜晚,宿舍里只有宿笙睡得最晚——在和徐仲江聊天。
同样也是她起得最早。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维持习惯,七点起床的。因为不想在大学里堕落,所以她轻手轻脚地起来,然后玩贪吃蛇打发一下时间,等舍友起床一起去吃早饭,然后去上八点的课。结果,半个学期后,整个宿舍的闹铃都统一调整到了七点半。早饭一律随缘。
舍友们拒不承认是她们让宿笙堕落的。
宿笙只是笑。
大学生活总是丰富多彩的,很快,社团招新,宿笙选择了报社、数学社团和播音站三个。报社笔试安排在晚上,刚刚结束,她往外走了没有五分钟,就被叫回去参加面试。她知道自己的笔试成绩不会差的。不会有比山东学子更懂如何做题的考生。不过也没想到报社求贤若渴到如此地步。
然而面试真可谓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那该死的凳子,她礼貌地按照标准礼仪坐到前三分之一,结果凳子整个翻了下去,她一个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天崩开局。
随后报社人又问,如果你和学姐之间意见有冲突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谁的意见正确就听谁的喽。
现在回想起来,宿笙已经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学姐怎么会有错呢?学姐是没有错的,有错的一定是我,永远是我,绝对是我。
不过十七岁的愣头青宿笙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她迷迷糊糊地结束面试回到宿舍,被广东舍友好好上了一课,说她也太直接了。
果然,第二天的面试,广东舍友成功进入报社。宿笙心中充满嫉妒——没那么强烈,但她知道自己是很不舒服的。她的高考分数比同宿舍的人普遍高出20分,她默认自己应当处于领头羊的地位,这也是整个青春期她从未动摇过的地位。
可是进入大学,她发现分数不能决定一切。
失控感让她格外恐慌。
这种恐慌她无法向父母诉说。她已经两个月没搭理父母的消息了。她根本不想搭理。迟来的叛逆期显得格外剧烈。
但她觉得自己其实只是嫌麻烦。第一次或许是忘了回复,第二次再看到消息时想回复了,但又需要先解释上一次——就这样滚雪球滚下去,她真是懒得费口舌。当然,最后还是接了电话,但她很不耐烦,估计电话那头听着也很冷漠吧。
但这不是他们自找的吗。
十七岁的宿笙这样想着,自己的性格与脾气,不是他们一手造就的吗?(写到这儿,宿笙很想穿越回去,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徐仲江是她唯一的情绪发泄口。但大多数时候,她其实并不向他发泄情绪。
她把各种各样的事情用幽默诙谐的话语包装起来发送给徐仲江,在他的回复中思索,试图剥离这个人语言上的皮囊,窥见他灵魂深处的自我。效果显著,徐仲江的回复越来越肆意、放松,他们交换了手机号,但没有必要一般不打电话,因为他们都不是会逃课谈恋爱的人。
是的,其实她已经算是和徐仲江恋爱了,只是谁都没有挑明关系。或许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享受暧昧胜过爱情。
此外她的广播站面试就很顺利。文字,无论是写还是朗读,汉语或者英语,对她来说都有着奇妙的令人着魔的魅力。对了,还有歌唱。她会把自己的清唱发给徐仲江,徐仲江说很好听,催着她唱更多、更多。
她很开心。
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单纯因为恋爱而开心,还是因为足够有魅力而开心。十七岁的宿笙也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十七岁,情感之于她就像是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时而冰封,时而翻涌;时而舒缓,时而湍急;始终丰沛,始终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