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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欢要长嘴知道吗? 阿清,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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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阿清就这么在家里过了几天,每个房间的窗帘都被拉上,透不进一点阳光,我俩像是躲在昏暗无人的世界里谈了个没名没分的恋爱,爱意疯狂滋长,浇灌得热烈,于是阴渠里也开出花来。
但花也有衰败的那天,凋落得毫无征兆,以至于让我猝不及防。
阿清手上拿着当时那把给我割腕的刀,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热气蒸腾,一切都像回到了我死去的那天,但这次踏进浴缸的换成了他,锋利的刀刃对准了他的手腕。
他说:“阿洛,陪我说说话吧。”
我喉头哽塞,说不出拒绝的话。半响才道出一句好,开始絮絮叨叨说起以前的事,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觉得不能这样安静。
好像在等死。
我终于知道我当时对阿清有多残忍,他只要出手就可以阻拦这一切的,但他依然选择亲手割开我的手腕,亲眼看着我死去。
他不忍心我再继续痛苦,他是最懂我的人。
我抬手覆上胸口处,明明还是感受不到跳动,可我觉得好痛,仿佛凭空生出了心脏又被人攥住,一点点用力,直到它彻底破裂,喷涌出的血水在我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任何出口。
浴缸里的水越来越红,阿清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我终是忍不住蹲在地上痛哭出声,他的声音微弱而温柔,混在我的哭声里,我听见他在叫我阿洛,让我别哭。
我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我的哭声在回响。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懂我,爱我。
我甚至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吃药,为什么不再多跟他说几句话。
人都说痛苦是有滞后性的,我不信,现在报应来了。我痛到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不是□□上的消亡,而是灵魂上的湮灭,我想我大抵要魂飞魄散了。
我叫他阿清,他不理我。我让他睁眼看看我,他还是不理我。
他就这么躺在那里,像当初的我一样,生命在一点一滴消散,直至归零。
我在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我跌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人在叫我,我抬起头来,阿清站在我面前,笑得像从没离开过我,但我知道他的身体就在我旁边,在浴缸里躺着,在冷水里泡着。
“阿清。”
“嗯。”
“这次可以抱我了吧。”
我向他伸出手,他蹲下来与我平视,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还是那副我熟悉的样子。我抬手碰碰他的脸,想确定他是真实存在还是我的错觉,他任由我动作,将我搂进他的怀里。
此刻我们终于能再次触碰到对方。
我又笑了起来,跟他说下辈子别当哑巴了,要会说爱我。
他说好,放在我腰间的手臂收紧,下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我问他为什么选在今天,他说今天是第七天,我想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我死去的第七天。
“我怕你先去投胎,我会找不到你。”
我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只能把他抱得更紧。
我们在狭小的浴室里相拥,散掉雾气的镜子清晰映出我们的面容,一哭一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气,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令人想吐。
我们都在这里死去,我们都在这里重生。
我们会成为这世上彼此唯一的依靠。
冲破天际的尖叫声打破了我们美好的氛围,我捂住耳朵扭头看去,徐皓站在门口,满脸惊恐与难以置信,两腿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徐皓怎么又来这里了?”我回头看阿清,问他:“你叫的?”
“嗯。”他点头,回答:“一回生二回熟。”
我没忍住笑出声,看着徐皓手忙脚乱打电话通知人的样子觉得有点可怜又好笑。
没有人能连着倒霉两次,但徐皓可以。
阿清低下头靠近我,柔软的触感落在我唇上,我愣了一下,闭上眼揽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独属于他的温度和味道包裹着我,让我感到安心和放松。
他咬了一口我的嘴唇,力度不重,我一时不备,吃痛地倒吸口气,问他为什么咬我。他却笑了,说早就想这么做了,在我醒着的时候。
我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肯定趁我睡着的时候也偷亲我了。他大方承认,说:“不敢多亲,怕你醒。”
我凑上前亲他脸颊,告诉他现在不用怕了。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回应你。
晚上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我蜷缩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贪恋着这个迟来已久的拥抱。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问我:“阿洛,你知道我拜托了我哥一件什么事吗?”
我说不知道,但我直觉跟我有关。
他在笑,胸腔的震动清晰传到我耳边。
他说:“我拜托我哥把我们葬在一起。”
我们生前互相陪伴,死后骨灰拌在一起,合葬同一个穴,下辈子还要继续纠缠。
我也笑,说:“卢瑾肯定又偷偷骂我了。”
他抬手摸我后脑勺,似乎在安抚我,“他没骂你,是骂我窝囊。”
我笑他可不就是吗,堂堂少将在我面前当了好多年的哑巴。我张嘴咬在他锁骨上,苦口婆心跟他说:“喜欢要长嘴知道吗?我又不会读心术。”
我感觉到我最后的能量在流失,在他怀里渐渐变得透明,我努力仰起头吻他唇角,露出灿烂的笑,我说:“阿清,下辈子记得给我个还债的机会。”
我化作细碎闪耀的晶粒消散在空中,没来得及听到他的回答,但我想他肯定是答应了的,因为我的阿清向来不会拒绝我。
这次我并不感到害怕和孤独,我知道我不再是深海里破碎的垃圾,我是天空中散落的星星。
我希望下辈子继续当人,再苦再累也没关系。
我欠了一个哑巴的情债,要用一辈子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