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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巷惊弦 朝会之 ...
朝会之后,沈砚冰在平城,彻底站稳了脚跟。
有孝文帝的圣旨,有拓跋昭的督办,太乐署里再也没人敢刁难他,修订雅乐的事,进展得异常顺利。那些原本对他冷眼相待的乐工、博士,如今都对他恭敬有加,唯命是从。
可沈砚冰心里清楚,平静只是表面。
咸阳王元禧和那些保守派的鲜卑贵族,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心里对他的恨意,只增不减。他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一定会在暗地里,找机会对他下手。
他依旧住在太乐署的院子里,每日除了去太常寺和同僚商议修订雅乐的事,其余时间,都待在院子里,练琴,看书,很少出门。
可有些事,不是他躲着,就不会找上门来。
这日傍晚,沈砚冰刚从太常寺回来,就收到了一张字条。
字条是太常寺丞谢览的女儿谢蕴如托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戌时,城东清茗坊,有要事相商,关于雅乐修订的古谱。”
沈砚冰捏着字条,指尖微微顿了顿。
谢蕴如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她是陈郡谢氏的后人,父亲谢览是太常寺丞,主管礼乐,她自幼熟读经书,精通音律,是平城有名的才女。之前孝文帝修订雅乐,她也曾给太乐署提过不少建议,只是因为是女子,不能入太乐署任职。
孝文帝给他的密信里,也提过谢蕴如,说她是坚定的汉化支持者,手里有不少鲜卑保守派阻挠礼乐修订的证据,是他在平城,可以信任的盟友。
沈砚冰没有犹豫,把字条烧了。
他必须去。
修订雅乐,需要古谱佐证,更需要谢蕴如手里的证据,来应对保守派接下来的刁难。
戌时,平城的宵禁鼓声,已经响过了。
大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的禁军,举着火把,来回走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太乐署的后门驶了出来,顺着僻静的小巷,朝着城东的清茗坊驶去。
马车内,沈砚冰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戴着帷帽,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琴匣。琴匣里,放着一把短琴,还有一把小巧的匕首,以及他要带给谢蕴如的,修订了一半的雅乐乐谱。
赶车的车夫,是拓跋昭派给他的人,身手极好,是羽林卫里退下来的老兵。
马车走得很慢,很稳,顺着小巷,一路往东。
沈砚冰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在膝盖上敲着,脑子里,在梳理着雅乐修订的脉络,还有平城如今的局势。
朝会之后,孝文帝已经开始和心腹大臣,秘密商议南伐的事。沈砚冰心里清楚,南伐只是借口,孝文帝真正的目的,是迁都洛阳。
平城是鲜卑保守派的大本营,盘根错节,想要在这里推行彻底的汉化,难如登天。只有迁都洛阳,远离鲜卑贵族的根基,才能真正放开手脚,推行改革。
而他修订雅乐,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是借着礼乐修订,推动礼仪、官制、律法的全面汉化,为孝文帝的迁都,做好铺垫。
他知道,这条路,只会越来越难走。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沈砚冰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外面的车夫。
车夫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警惕:“先生,前面有人拦路。”
沈砚冰掀开马车的窗帘,朝着外面看去。
这是一条僻静的小巷,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残月,洒下一点清冷的光。小巷的前后两头,都被人堵住了。
十几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手里拿着环首刀,堵住了小巷的去路。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脚步沉稳,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不是普通的盗匪。
不是禁军,是私兵。
是元禧派来的人。
沈砚冰的心里,瞬间有了数。
他们还是动手了。朝堂上动不了他,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在这僻静的小巷里,取他的性命。
“先生,您待在车里别出来,属下解决他们。”车夫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就要下车。
“等等。”沈砚冰叫住了他。
他掀开车门,抱着琴匣,走下了马车。
小巷里的风很冷,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帷帽的白纱,被风吹得不停晃动。
那些蒙面杀手,看见他下车,都愣了一下。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琴师,没想到,他竟然敢主动下车。
领头的杀手,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里的刀,声音沙哑:“沈先生,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来平城,不该趟这趟浑水。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然,今天这小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咸阳王,派你们来的?”沈砚冰的声音,依旧清冷,没什么情绪。
领头的杀手脸色一变,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猜出来了。他也不装了,恶狠狠地说:“是又怎么样?沈先生,你断了太多人的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沈砚冰笑了笑,把怀里的琴匣,放在了地上,缓缓打开。
他没有拿出匕首,而是拿出了那把短琴,抱在了怀里,指尖轻轻按在了琴弦上。
“想杀我,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指尖猛地落下。
琴音骤然响起。
不是平和的雅乐,是尖锐、急促的裂帛声,像无数把淬了毒的飞刀,朝着那些杀手射了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脸色瞬间惨白,捂着耳朵,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剩余的杀手,都慌了神。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个沈砚冰能用琴杀人,原本以为只是传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可他们是元禧养了多年的死士,早就做好了准备,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团,塞进了耳朵里,隔绝了琴音,举着刀,朝着沈砚冰冲了过来。
“杀了他!主公说了,取他首级,赏黄金百两!”
领头的杀手嘶吼着,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刀,朝着沈砚冰的头,狠狠劈了下来。
沈砚冰站在原地,没有动,指尖依旧在琴弦上跳动。
他的琴音,不是只靠声音伤人。
就在刀锋即将落在他头上的瞬间,他的指尖猛地一挑,七根琴弦,瞬间从琴身上飞了出来,像七条毒蛇,朝着冲过来的杀手缠了过去。
蚕丝做的琴弦,在他的操控下,变得像钢线一样锋利。
冲在最前面的领头杀手,只觉得脖子一凉,眼前一黑,脑袋就滚落在了地上,鲜血喷溅了一地。
剩下的杀手,都吓傻了。他们见过无数杀人的手段,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琴弦杀人。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
车夫也拔出了刀,冲了上去,和杀手们缠斗在了一起。
小巷里,刀光剑影,鲜血四溅,琴音不绝。
沈砚冰站在原地,指尖不停,琴弦在他的手里,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每一次挥动,都有一个杀手倒下。
可杀手的人数太多了,足足有十几个,车夫虽然身手好,可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已经挨了好几刀,渐渐落了下风。
一个杀手绕到了沈砚冰的身后,举着刀,朝着他的后背,狠狠刺了过去。
沈砚冰的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杀手身上,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刀锋已经到了他的后背。
他避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来。
“嗤”的一声,精准地射穿了那个杀手的手腕。
刀掉在了地上。
杀手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了几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朝着小巷的入口看去。
巷口,不知何时,来了一队黑甲骑兵。他们举着火把,把整个小巷,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男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身着黑色的胡服,手里拿着一张弓,箭囊里的羽箭,还在微微晃动。
是拓跋昭。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眼底,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看着那些还活着的杀手,声音低沉,像淬了冰一样:“本王的人,你们也敢动?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杀手们看见拓跋昭,瞬间慌了神。
他们是元禧的私兵,最怕的,就是手握禁军兵权的拓跋昭。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拓跋昭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撤!快撤!”剩下的杀手,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要跑。
“想跑?”拓跋昭冷笑一声,抬了抬手,声音冰冷,“给本王拿下!一个都别放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后的羽林卫,瞬间冲了上去。
这些杀手,哪里是羽林卫的对手,不到片刻,就全部被制服了,活着的,都被绑了起来,跪倒在地。
小巷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拓跋昭翻身下马,大步朝着沈砚冰走了过来。
他走到沈砚冰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火把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带着怒意,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心。
“沈砚冰。”
这是他第二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还有后怕:“你到底要不要命了?宵禁的时间,你就带一个车夫,就敢出门?你知不知道,今天要是我没来,你就死在这小巷里了!”
沈砚冰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和火把的光,落在拓跋昭的脸上,他的眉头紧锁,眼底的怒意,不是因为他惹了麻烦,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
沈砚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声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拓跋昭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握着琴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又看了看他身后,刚才被刀锋划破的衣袍,眼底的怒意,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心疼。
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沈砚冰怀里的琴,替他抱在了怀里。
“跟我走。”
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哪里?”沈砚冰问。
“回王府。”拓跋昭看着他,语气不容拒绝,“从今天起,你住我彭城王府。太乐署不安全,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我的王府里,动我的人。”
这一次,他说“我的人”,没有半分暧昧,只有坦坦荡荡的庇护,和不容置疑的在意。
沈砚冰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眉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他就彻底和拓跋昭绑在了一起。
要么,借着拓跋昭的势力,完成孝文帝的改革计划,劈开这平城的死水。
要么,就和拓跋昭一起,被这平城的权力风暴,撕得粉碎。
可他看着拓跋昭眼里的担心和坚定,没有犹豫。
他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风从小巷的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两人的衣摆。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先给被刀光吓到的朋友顺顺毛!
写沈砚冰用琴弦杀人,不是玄幻开挂,古代琴师本就有“以声御气”的记载,而且他从开篇就铺垫了“琴弦为刃”的能力,不是临时加的设定。
这场戏的核心,从来不是“英雄救美”,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沈砚冰有自保的能力,可拓跋昭的出现,是让他第一次知道,自己不用永远孤身一人扛着所有风雨;拓跋昭的愤怒,也不是掌控欲,是实打实的后怕——他懂他的风骨,更怕他折了风骨。
那句“我的人”,没有半分暧昧轻佻,是坦坦荡荡的庇护,是“他是我同道之人,谁也不能动”的坚定。
对了,谢蕴如的伏笔埋在这里啦,后面会给大家写一个不依附男性、有自己理想与风骨的独立女性角色,绝对不做工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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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巷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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