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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波山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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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察很苦恼。拉货路上他遇到一个奇怪的女郎,本应只是两言三句的点头之交,岂料一拉开话匣子就开始没完没了。
“你叫什么名字?”
“越诣。”
“乐毅管仲的那个乐毅吗?”
“谁?”
“啊啊,好吧。”
……
“你要去哪儿啊?”
“不知道。”
“你怎么一个人呀?”
“他们都去世了。”
“啊啊,对不起。”
越诣摇了摇头。
方察自知失言,安静了会儿。
然而拉货之路实在无聊,他找不到人说话,好容易来了个新鲜人,实在嘴痒痒。于是耐到饭后,方察没忍住又找越诣说话。
“你一人在外,难道就没个去处吗?”
摇头。
“那……你身上钱够吗?”
“没带钱。”
“啊?那你吃穿用度怎么办?”
“吃果子,打鸟兽,喝山泉。”
“光这些怎么行啊,米面什么的肯定得吃啊,还有衣服得换、万一生病了得治、偶尔打打牙祭买点酒菜,可都得花钱啊。”
“那就到坏的富人家去拿点。”
方察眼睛瞪得滴溜圆,好家伙!他这是开门揖盗了啊!还有,这姑娘是怎么把偷盗这种不良行为说得如此云淡风轻的?
“这……这……这不好吧?”
“我就拿一点点,他们也不缺这点儿。”
“可是,你你你你你怎么拿得到啊?”
“看着没人,找到银子,摸走一两块儿。”
“你,不会被发现吗?你!你怎么进去人家屋子的?”
“略懂拳脚。”
方察肃然起敬。
“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一直漂泊江湖吗?”
“嗯。”
“没有想过嫁人成家立业的吗?我家妹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去年已经嫁走了。”
“不。”
方察觉得这姑娘不太适合讲话,因为她只答一个是否,不答原因,想知道得去问。
“为什么?”
“没意思。”不过也有优点,有问必答。虽然答得也很简单罢了。
“你……准备成家立业吗?”冷不丁听见越诣问了一句,方察突然觉得有点荣幸,和非常的激动!终于等来机会能滔滔不绝了!
“那肯定的!我要娶个媳妇,生几个大胖娃娃。我在外面拉货,媳妇在家里干活。逢年过节回趟家给他们带点吃的穿的用的,赚了钱还可以翻新下房子买点儿田地……到我老了,就带带孙儿孙女,那多好!”
越诣听着,偶尔点个头,方察知道她在听,越说越高兴,不知不觉竟从娶个媳妇说到天伦之乐,方才兴尽,一抬头,暮色四合,已是黄昏。
“我们找个地儿歇歇吧,天黑不好走。”方察叫住随行的人。
几人已行至一山中,解了货物牵了骡子到树底下挤成一团。天色疏淡,草气悠悠飘着。
越诣抱着刀上了树,方察目瞪口呆,心想不愧是能顺手牵羊劫富救己的强悍女子。
月已高升,云却越来越密,轻轻缠着。方察和几个随从睡得东倒西歪,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忽而,方察觉得自己的脸被人拍了几下,他一惊,猛睁开眼,面前蹲着个瘦小汉子,正笑得灿烂。
“你谁?”方察欲起身,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旁边仨随从也是,身边各自站着个人,远处,还有几个人正抬着他的货物往一个车子上搬。
“谢了,兄弟。记着了,我们是穆角寨的人,想要报仇,随时欢迎。”
方察怒目而视,死命挣扎,然而那绳索系得很有技巧,怎么挣也挣不开。
瘦小汉子也不管他,走远跟那几个人说了几句,手一扬便要走。方察暗恨自己不小心没有留下一个人守夜,却又心知敌众我寡,就是所有人都没睡也没有用。他听闻过这路不太平,有贼劫道,然而却无力易道而行,只是祈祷遇不上。万一遇上了,也只能自叹倒霉。
只是他年轻不经事不知道留人守夜,这几个随从都是跟着他爹走过的,怎么也没人提醒他一句?
是了,这些山贼劫货不伤人,要留人守夜提前发觉起了冲突,人财两亏才是得不偿失。
可是,可是,难道每次都只能碰运气吗?就没有人管管他们吗?设若趟趟货都被劫了,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过日子?
方察心中百般思绪,却终是无计可施。
树上掉下来一个东西,砸到地上“砰”地一声。
那帮人还没走远,被这声响惊着,纷纷回头来看。
“放下货,走人。”不好,是越诣!
“哟,漏了一个?”瘦小汉子笑道。
“大哥,我去拿了他。”他身后一汉子粗声粗气道。
“莫伤人命。”贼头挥挥手。
与此同时,方察终于蛄蛹到越诣身后,踹了她一脚。
“干嘛?”越诣不满地回头看他,“哦”了一声,手一动,方察身上的绳子已然断开。
方察跳起来就把她往后拖,边拖边急喊:“好汉饶命!他年少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计较!”
那汉子却不为所动,边走边笑:“看兄弟架势,是个练过的?来来来,咱对几招。”
越诣从方察手里只一动就挣开他的胳膊,再往前跑了几步,月色暗淡下只见她在那汉子身边微微顿了下,那汉子就单膝着地起不了身。她冲到瘦小汉子那一堆人中,拳脚七杂八杂乱了一阵,那一堆人也尽数倒下,只瘦小汉子扶着胳膊咬牙弓背站着,“姑娘好功夫,穆丁佩服!”
越诣没理他,自顾自走到大树下,方察才反应过来,去解几个随从身上的绳子,几人又把货物抬到自家骡子上。
待忙活好,天已隐隐发白,那帮山贼呻吟了半天,终于渐渐熄了声。越诣靠着树一直没动,突然听到异响睁开眼,看到穆丁带着他手下齐刷刷站在她面前。
“多谢姑娘留手,穆丁携兄弟们就此别过”,穆丁依旧笑嘻嘻地,说完话和后面的齐齐拱手。
“慢着。”越诣出声了。
“姑娘还有何事?”
“跟我们一起走。”
穆丁收了笑,一双精亮的眼睛盯着她。
这姑娘刚下树时,他心生警惕,本以为是商队雇佣的保镖,但没道理最后才出现,又睡在树上,大概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可能习过武,有点威胁。但他孤身一人,年轻气盛,对上他们这么多人定然打不过。何况他们也都有武艺傍身,不足为惧。
第一声“放下货,走人”声音年轻又有点沙哑,他料想是个毛头小子。但第二声“干嘛”却让他听出端倪觉得这小子声音有点不太阳刚。
到她动手,先踹了丁老二,他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提醒左右全力抗敌,奈何她动作快得出奇,毫无间隔就冲到他面前,一手隔开他的攻击,一脚踢他胳膊上,竟似全身都被这胳膊带走,砸到了人群中。忙乱中留心她的动作,极乱,但力气极大,人挨她一下就差不多输了。他手下的人虽然有习武,不过是比普通人拳脚快些力气大些,哪能挡得住这么个高手?
更令他胆寒的,是她断开捆商队头儿的那一瞬间。很明显,她带刀了。然而跟他们打斗,她可赤手空拳上来的。
这人武功能和大寨主相当!
所以他得带手下上来告别,以表敬意。
然而她让他们跟着,是怕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吗?
这事儿可有点棘手,不跟,万一她不高兴,这十来个弟兄可就都折这儿了。
跟着,货没到手不说,还当了人家的保镖,这回去脸可就丢大发了!
罢了罢了,丢脸总比丢命强。
想到这儿,他又笑脸盈盈,道:“姑娘既然吩咐,小弟自是无有不遵。”
方察拉着骡子战战兢兢,并且没有一丝半毫想说话的欲望。
然而旁边这个穆丁一直笑嘻嘻地跟他说话。
……像极了他当初跟越诣说话的样子。真是天道好轮回,对不起越诣,难道这就是你当时的感受吗?再也不硬和人说话了!
穆丁问,他答。虽然越诣就在不远处,可似乎对他们说话不太关心,他也不太敢不答穆丁的话。
妈的就跟拷问犯人一样!不过拷问的内容不是他,而是远处的越诣。
然而同行仅仅一日,越诣又不主动张口,他还自己说了一下午,方察实在说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穆丁几番试探无果,悻悻退到他手下堆里去。
“大哥怎么不直接问她呢?”
穆丁摇摇头,不知为何,他竟有点怕和越诣说话。
穆丁敢找方察问话,方察敢跟越诣说话,穆丁却不敢找越诣说话,真奇了怪了。
商队一路无言。
到了傍晚,方察一反常态早早地叫众人歇下了,更一反常态的是,他竟然主动去找穆丁说话。
当然,是拉着越诣一块儿去的。
他问:“穆大哥,我记得你说,你们是穆角寨的人?”
“不错。”
“您是四当家吧?”
“不错。”
“那小人斗胆问一句,前几位当家在哪儿打劫?”
穆丁微微眯了下眼,这小子年纪轻轻能带商队果然不凡,一句话能让他猜出这么多信息。
“这儿山这么多,我们……”他微微动了下头,却正看见越诣睁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看着他,他突然有点心悸。
“我们随便带着手下逛,碰着人就劫,也没个定数。”
“也就是说,这山里还有至少三队山贼了?”
“很聪明嘛,小子。”穆丁忽而又笑,方察心中一紧,带着这帮山贼赶路虽然避免他们通风报信,可穆角寨久不见人又怎不会察觉,到时他们里应外合,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阳气褪去,月亮又一点一点从树缝间出来了。方察一帮人环着货物睡,越诣靠在旁边的树上,穆丁他们横七竖八睡在越诣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