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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血溅当年 “邺旺,我 ...

  •   “你当真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

      崔梓彤放下帷帐,挡住熟睡的孩子,低声道:“我和你说过的,我会把他生下来。”

      邺旺欲言又止,拽住她走到屋外院中,方才急声道:“我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未婚先孕本就受人诟病,现在你把他生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说你?”

      崔梓彤道:“我不在乎。”

      邺旺道:“你不在乎,那孩子呢?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他?”

      崔梓彤道:“我会带他回崔门,养在大哥名下,反正大哥已经成亲了。”

      “回崔门?”邺旺用力闭了一下眼,复又睁眼,“你想过怎么和你爹、你哥哥他们解释吗?你以为他们还能容得下你吗?”

      崔梓彤拂开他的手,道:“不劳邺山主操心,这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护他周全。”

      邺旺突然拔高声音,“这也是我的孩子!”

      话一落地,他顿时后悔,脸色十分难看。

      崔梓彤扭头看他,眼底全是嘲讽,食指戳在他的肩头,“你也知道他是你的孩子?你和金家小姐成亲的时候想到过他吗?你可知道,你为你们二人的儿子遍寻名医的时候,他差点病死过去!”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邺旺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但梓彤,这个孩子留不得,如今我已经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家室,如果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世,对你我两家都不好。”

      崔梓彤怒极反笑,“你怕当年的事被公诸于世,怕金家跟你翻脸,就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推开院门,侧身让出一条道,毫不客气道:“邺山主请回吧。”

      邺旺问:“你当真要把事做这么绝?”

      崔梓彤抬眼看他,道:“倘若你再说一句要我孩子性命的话,我保证这件事会人尽皆知。”

      邺旺拂袖而去,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巷子,等车拐出城门,行至人烟稀少处,随侍开口道:“山主,她未必会把事情做绝,要再等等吗?”

      “她即刻就要回崔门,不能再等了。”邺旺合眼坐在车内,沉声道:“那孩子和继秋眉眼太像,崔子坚和崔子毅只要见了就一定能认出来。”

      随侍道:“但这里是崔门的地盘,贸然动手暴露的风险太大。”

      邺旺叫停马车,掀开帘探出半个身,原本不甚晴朗的天开始飘起小雪,万籁俱寂。

      “夫人还在金家吗?”

      随侍道:“是,夫人还在生气,带着小公子一直住在金家。”

      邺旺捻去手心的雪,道:“金家的人也在找崔梓彤的下落,找个人把这个消息卖给他们,告诉他们人已到凉津,动作一定要快,做的隐蔽些。”

      他重新坐回马车中,“走吧,去接夫人回雪宫。”

      十一月中旬,凉津飘雪,山门前的弟子裹着夹袄,哆哆嗦嗦地捏着扫帚清出一条路来,每说一句话都要喷出一阵白雾。

      “听说了吗,门主发了好大的火!”

      “我知道,听我近前伺候的表哥说,一直没回来的三小姐已经在外嫁作人妇了!”

      “不是不是,据说是未婚生子,孩子都能跑了。”

      “真的假的?那孩子他爹是谁?”

      “要是知道门主还能动这么大的肝火,早一剑削了他的脑袋了!”

      “听说小姐要回来了,只是不知道那个孩子能不能进崔家的门。”

      “指定不能,我听说门主把两位公子叫过去和族老们商量了一夜,就是为了把三小姐迁出族谱这件事。”

      “这么严重?”

      “当然了,未婚生子传出去不止她,整个崔门都会被外人耻笑的!”

      “我要是门主,这种时候也会选择弃车保帅。”

      他们犹在议论,没注意远处巨石后早早躲了个人,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崔梓彤在雪中来,又在雪中离开,自始至终连山门都没踏进一步,下了山还没来得及想好去往何处,先让两边跳出来的人惊醒了怀中的孩子。她寡不敌众,又要护着孩子,和这群人纠缠了半月,一路从西北到了西南,大雪封路,将她拦在山崖上。

      崔梓彤以剑撑地,单膝跪倒,背上的孩子被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一直不停啼哭,围着自己的人墙让开一条道,她先看到一段细细长长的剑身。

      满雪。

      她扯出一抹笑来,“邺夫人,幸会。”

      “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披着狐裘的美艳女人停在她身前,道:“可惜了。”

      崔梓彤又笑,“邺夫人谬赞。”

      邺夫人道:“我是说你的孩子。”

      满雪剑尖越过她的肩,贴在孩子的脸上,崔梓彤瞬时僵住,不敢再动,怕她一个错手伤到孩子。

      “和继秋是有些像,叫什么名字?”

      “……崔雁。”

      邺夫人稍有意外,“跟你姓,不姓邺?”

      崔梓彤道:“他只是我的孩子,和旁人无关。”

      邺夫人露出几分赞许,随即化为惋惜,“真是可惜,如果他的父亲不是雪山山主的话,我还可以饶他一命,但我不能让继秋重蹈他父亲的覆辙,雪山将来的主人,只能是他。”

      满雪剑尖滑到崔梓彤道下巴,抬起她的脸。

      “选一个吧,是你活还是你的孩子活。”

      满雪的剑尖离她的咽喉仅有一寸,崔梓彤对它的纹路烂熟于心,这柄剑的主人曾经和她并肩作战,和她海誓山盟,眼下却只愿意站在人墙外,远远地冷眼旁观。

      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崔梓彤收回视线,猛地抓住剑刃捅进自己的心口,满雪剑身轻薄,刺穿她的身体轻而易举。

      邺夫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将剑抽回来,大股的血喷溅出来,泼在她衣摆和满雪上。

      崔梓彤一手捂着伤口,一手将孩子解下来抱在怀中哄了几句。她往后倒退,顾不上口中涌出来的血淋在孩子脸上,撕扯着干哑的嗓子,声音凄厉。

      “邺旺,我欠你的那一剑今日还清了——”

      她纵身一跃,抱着孩子跌落山崖。

      邺夫人强行压下心中恐慌,拿着满雪的手还在止不住打颤,邺旺从身后扶住她,带着她走到崖边往下看。

      “这么高,恐怕尸骨都留不下了。”

      他伸手将崔梓彤留下的剑抛下崖,对邺夫人温声道:“夫人真是为我解决了一大麻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你我夫妻一体……不必说这些。”邺夫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慌忙将满雪塞到他手中,将手上的血迹全部擦在狐裘上,最后犹嫌不够,将狐裘解下来也扔下山崖,抱着自己的双臂不断搓动。

      邺旺解下自己披风裹在她身上,慢条斯理地为她系好,道:“夫人放心,我此生唯有你一个妻子和继秋一个孩子,日后山主之位只会是继秋的。”

      一语落,满堂皆惊,纷纷看向邺旺,只见他脸色铁青、怒目圆睁,让人辨不出此事真假。

      邺继秋白着脸看向身侧的邺旺,“父亲,他说的是真的吗?”

      “胡言乱语!”邺旺斥道:“二十年前,你不过是个无知婴孩,不明世事,凭何指认是我夫妻二人害死的崔梓彤?我看这些都是林声慢谣传蛊惑,好让你来污蔑我雪山!”

      林散自怀中摸出个香囊,举过头顶教众人看清,高声道:“此乃当年你与崔梓彤定情之物,上面就绣着你二人的名字,邺旺,你还不认?”

      邺旺自然一眼就能认出那个香囊,情浓之时他一日不曾离身,后来和崔梓彤决裂时才扯下来还给她,以此划清界限。

      “这如何能做证据?”

      “香囊不能,邺夫人亲口供述能不能?”

      众人向殿后看去,只见一名异族女子手持横刀押着一名妇人走出来,正是江婴。她一路走到林散身边,一松手邺夫人就滑到在她脚边,刀抵在她后颈上,凉得她瑟瑟发抖。

      “母亲?!”邺继秋向前迈出一步,但江婴的刀即刻压下去一寸,他便不敢轻举妄动了。

      江婴道:“邺夫人已亲口承认当年戕害崔三小姐一事,是她派人埋伏在崔门山下,故意说那些话给她听,为的就是防止她回到崔门,你们再没机会下手。”

      邺旺目光寸寸剐过他们几人,咬牙道:“我认就是,你们放了我夫人。”

      崔子坚怒不可遏,“你这个畜牲!彤儿哪里对不住你?当年你与众多兄弟争夺少主的位置,你们雪山就是一口油锅,她为了助你可曾有过半分犹豫?你就这么对她?!”

      邺旺回道:“是她逼我!是她用孩子逼我!否则我何必赶尽杀绝,如果她能听我的把孩子打了,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崔子毅道:“你也配提孩子?你既然没打算和她成亲,为何要欺她无知,利用她对你的一片真心哄骗她?邺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倘若你真的打算和她断的一干二净,为何又要私下和她见面?”

      邺旺撇开视线,似是被戳中心事,“随便你们怎么说,左不过是为你们妹妹和外甥讨要说法,放了我夫人。”

      “你承认就好。”林散将香囊收到怀中贴身放好,手搭在腰间剑柄上。

      他此行没带自己常用的长刀,而是带了一柄从未见过的剑,途中一直随身携带,滴血不占,此时在百余道目光中抽出来,剑身三指宽,剑尖带有倒刺,正是昔年崔梓彤的随身兵器。

      剑尖指向跪坐在地的邺夫人,林散却看向邺继秋,道:“今日也让你选,是她活还是邺继秋活。”

      倒刺刮破邺夫人的脸,邺旺厉声道:“一切缘由在我,你何必伤及他们母子?!”

      林散轻笑一声,“你自然是要死的,我是让你选一个陪你上路。”

      邺继秋收剑,上前道:“放了我母亲,我任你处置。”

      “不行!”邺旺一把将他拽回来,当机立断道:“继秋不能死!”

      邺夫人颓然垂下头,乞求道:“是我对不起你母亲,要杀就杀我吧,不要怪孩子。”

      林散漠然道:“邺夫人爱子心切,崔梓彤当年是否也这样央求你放她的孩子一命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司徒恭拦住拉扯的父子二人,道:“林散,你要想好,你真的杀了夫人,江南堂、崔门与雪山结仇不说,朝廷会放过你吗?纵然你不怕死,那江南堂和崔门呢?崔梓彤之死林声慢也有过错,可他和江南堂对你这多年的养育之恩你能弃之不顾吗?你的师兄弟姐妹们,你的两个舅舅,人非草木,老夫不信你能全部舍下。”

      “老匹夫,当初他作恶时你怎么不条条是道地劝他呢?”林散挑眉,道:“欺师灭祖的事我都干了,还有什么舍不下的?”

      话落,他手中长剑斩下!

      “铛”一声,剑刃相撞,邺继秋挣脱邺旺的手,掠出一道残影,方在林散手下抢下邺夫人一条命。他单膝跪地,竟被林散占去上风,一手护住邺夫人,另一手的满雪被倒刺卡住。

      林散诡异地勾起唇角,手中剑向他咽喉刺去,二人近身以剑局促地过了几招。江婴和朔风见状即刻出手,另一边的的邺旺和司徒恭想来相助,被崔子坚和崔子毅拦住,殿中登时打成一团,两边人又缠斗起来。

      邺继秋本就一连几日没有休息,此时以一敌三,尤其朔风的武功不低,江婴招式诡谲,逐渐力不从心,一个错神被朔风挑飞满雪,徒手迎上林散、江婴二人,直接撞退数十步,呕出一口血,林散飞身追上。

      “继秋!”

      司徒恭牵制住崔家兄弟,邺旺趁机飞奔向受伤的邺继秋,岂料林散陡然调转剑尖,一剑刺入他的右臂,还在往深处捅去,誓要砍下他一条手臂。

      一枪飞至,逼退林散,枪尖卡住剑尖倒刺插入地里,动弹不得。

      林散抬眼看去,林双坦荡回望,周遭几人静止,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邺旺捂着手臂倒退几步,先给自己止住血,又轻蔑道:“少跟林声慢一样虚情假意,你以为我会领你的情吗?”

      “你也配提我师父?”林双卸了力气,亢龙收回。

      林散甩掉剑尖上挂着的从邺旺手臂上带下来的血肉,厌恶至极,退避三步,抬头笑问:“师姐现在就要杀了我为师父报仇吗?”

      林双道:“你既还叫我一声师姐,我也劝告你,杀邺旺可以,杀雪山山主不行。”

      林散笑意消失,道:“可惜了,我的打算是连一条狗都不留。”

      朔风、江婴从前方袭来,崔子坚、崔子毅也舍弃邺旺,攻向她背后。林双枪尖挑起一旁的满雪落入左手中,一剑向前斩退江婴,迎上朔风,一枪向后挡住崔家兄弟,浩荡的内力以她为中心,滔天巨浪般打向四面八方,震碎崔子毅抛出的暗器。

      朔风三人的内力同时放出,数者碰撞,激得亢龙上的双环尖声嗡鸣,满雪铮铮作响,林双额间白布、背后发丝、腰间系带胡乱飞舞,轻甲外罩的白袍隐隐开裂。

      邺旺和司徒恭尚在观望,邺继秋却倏然起身,运气于掌心拍向朔风背后,后者心神一分,让林双抓住突破口,悍然推出一掌,击退崔子坚、崔子毅,见她剑尖紧追林散而去,二人提气再上,但也不比她速度惊人,眨眼就到了林散面前。

      林散分毫不退,满雪刺穿他肩头的布料,向上一带,擦着他的脸,在将要砍碎他的玉冠时猝然收回,林双收手的一瞬他侧身掠过,她再想回头去追已经来不及。

      崔子坚追来从身后按住亢龙,手中一转,用了巧劲反扭住她的右臂,道:“对不住了二姑娘……”

      林双决绝抽手,“咔哒”一声,她得以脱身的同时,右臂也软绵绵地垂在身侧,亢龙倒在她怀中。

      与此同时,邺夫人主动迎上林散的剑,推着其捅穿自己的身体。

      “母亲——”

      变故之快,挡在朔风和邺旺中间的邺继秋甚至来不及出手。

      邺夫人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纤弱无力的手伸向自己孩子。

      “继秋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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