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再生记》乌子溪

4、03 继续闲扯…

　　在玄衣男子起脚离开后，青年才收回那抹瞪着掌印忡愣的表情，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刚刚那男子落座的角落，对适才那几幕戏已略略有了个轮廓。
　　最初吵醒他的，大概就是玄衣人那种所谓的“灵识”了。
　　从对这个世界粗略的了解看来，“灵识”是颇为类似于精神场一样的东西，将自己的意识外延，可以拓宽五感的范围；也有如同玄衣人一样的用法，将其抽成细丝以达成某些特殊用途，例如――追踪……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精神场的应用可以达到哪种程度，不过比起青年所生活的那个年代，不管是精度和细度都还有不小的差距。就拿青年本身来说，如果要追踪和监视某些人事，就可以保证将刚刚那股“灵识”压缩到千万分子一的强度而携带更庞大的信息。
　　但是，虽然能够捕捉，可以理解的信息却相当有限。
　　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日常交流并不成问题，不过对于文字记录却属于几乎陌生的领域。那些符号排列组合的规则和原先世界大相径庭，青年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来熟练和演算这些符号的本源和演变。而对于那些修行者使用的比文字更为符号化的符咒经文，因为并不是靠大众传播，接触太少，进行演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之前吵醒青年的那股“灵识”，青年只能勉强分辨出与搜寻相关的几段信息。
　　而在厅前作法的“异士”留下的那碗混水中，也恰恰带了几个类似的符号。
　　至于张崇道，除了那个巴掌，没有留下任何手脚。而适才一番高见虽显跋扈，暗下却是不断留意厅中变化，直至其师弟进得客栈，才蓦然火起，也不管之前几番探究，愤然离去。这显然是个半路杀出的主。
　　青年心下较量，面上却挂住讶异神色，向一桌惟一还算镇定的褐衣男子问道，“这位兄台，可知道这是什么厉害功夫？那散客……”
　　那男子打量他一眼，瞧那身毫无装饰的土布蓝靛长衣便当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人，不由得端了一点儿轻视，“什么厉害？小兄弟你怕是刚出门不久吧，这手功夫只要学过几年武的哪个不会？要是高手，就这么一掌下去，保管桌子椅子都碎了，哪像那吹牛的散客？”
　　“原来如此。”青年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在下的确刚出门不久，兄台的眼力真是厉害。”
　　“哪里，我不过就学过几年拳脚，才没被他唬住罢了。”对方嘴上虽是谦虚，脸上神色却极是自沾，“看小兄弟你怕是个读书的料子，现下可是要去参加番试？”对方看他一副书生打扮，容貌又不比习武之人的粗犷，故有此一问。
　　所谓的番试，类似于中国古代科举中的乡试，不过不同之处全凭地方府衙督办录用，并不向上一级输送人才。而在中央举行的番试则被称作会举。番试之前会有相应教正进行简单考核，以限制进入番试的人数。这一种是文考，还有一种被称作竞桩的武考和被称作机阵的杂类考核项目，都是四年一试。而据说对于数量稀少的修行者，各国都是抱持全盘接受的态度，不在这些考核之内。
　　青年露出怅然表情，“说来惭愧，在下只读过几本闲书，离番试相去甚远。此次出门单只游历而已。”
　　“听小兄弟的口气可不是一两本闲书能堆得起来的。”对方笑道，“对了，我叫陆况，现在正准备去竞桩看看，不知道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在下吴铭，口天吴，金名之铭。”青年鞠手道，“现下……本是准备祭五脏庙的。”
　　陆况点头道：“可惜我已经吃过了，小兄弟你慢慢吃，我先去衙门一趟，先行告辞了。”
　　“陆兄慢走。”吴铭拘谨笑道，目送陆况出了门去，才转头打量了一下所傍饭桌，摇头站起来，准备将午膳端回房间慢用。
　　而此时那桌旁的第三人，早在他们谈话中已先行离开，不知所踪了。

　　要了四样小菜，半斤卤汁牛肉，一壶特产的雪花酿和一壶中山云雾，吴铭谢绝小二送膳的好意，端着朱漆松木方盘回到二楼客房，把食物搁到一旁圆桌上，便插了门栓，坐在桌旁，慢慢品起茶来。
　　茶并不是上品，清幽中含着一股浓烈的涩气，不过之于吴铭却并没有多少不妥。他本身并不热衷于茶道，这种喝茶的习惯由来虽有几年，却大都如饮白水。
　　如同现下，他虽是在喝茶，神思却早已逸远，与屋内各事再不相干。
　　待他慢慢饮过两杯茶水，木盘中菜色半凉，才缓缓自他对座淡出一个白衣青年的轮廓，沉默相凝。
　　“我没功夫害你。”吴铭微微一笑，“如果你不饿，出门右拐下楼左转两步，慢走不送。”
　　对方额了额，蹙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继续神游状态的青年，终于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等他将半温的饭食解决大半，再次抬头时，吴铭依然靠着椅背，维持凝向虚空的姿势，一脸空茫表情。他轻咳一声，抬手将腰间一个玉玲珑置于木盘旁，说道：“在下苏衡，今日受兄台一饭之恩，他日定当重谢。此玉玲珑乃是在下随身信物，兄台他日有难，只需持此至华陨楼，必有高人相助。”苏衡说得诚恳，一双眼虽不掩疲惫，却又华光暗敛，极是丰朗。
　　吴铭转头看向苏衡时，已恢复平常神态。他将茶盏搁回桌面，与苏衡目光相接，却似并未注意那玉玲珑一般，浅笑道，“酒足饭饱，苏兄是否该离开了？”
　　苏衡一愣。
　　吴铭不等他接口，续道：“对了，找你的人还没走，苏兄最好从窗户跳下去，记得别乱丢随身物品。”
　　这下苏衡的目光开始变得古怪，他打量了眼前一身布衣的青年良久，终于一鞠手道，“那在下就此别过。”正要从窗户跳下去，身后一物却随之而至，他反射性地侧身避过，那物体噹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脚步一顿，正是方才他搁下的那只玉玲珑。
　　这时吴铭的声音自后方想起，“苏兄，别忘了随身物品。”
　　苏衡回头看了吴铭一阵，收起玉玲珑，终于自窗口匿影而去。

　　在苏衡离开后，他留下的那束看起来虽是疑惑惊异，却暗含估测深思和掩饰得极深的杀意的目光让吴铭不由自主笑起来，他从桌边站起来，似乎觉得有趣一般抚上刚刚玉玲珑放置的桌面。
　　苏衡，实在不是个简单人物。
　　按照吴铭的估计，苏衡大概也是所谓的异士之一，单就能力而言，只怕远高于今日所见的几人。不过很遗憾，这位一看就像会被大多数人暗中嫉恨的高手现在正好处于虎落平阳的境地，而那些“异能”多半是被封掉了。不只异能被封，苏衡的身体状况几乎连一个普通人也不如，外带左上臂肌肉组织重度感染，肌体供能严重不足。
　　说实话吴铭倒是很佩服这个人，虽然不过一刻相处――不算他睡觉时苏衡悄无声息的偷窥行为的话――却让他对这个人的忍耐和城府颇为欣赏。照理说左臂如此严重的伤口，换作普通人早就只剩下倒在地上抽气的份，苏衡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不仅任其发展毫不在意，还可以保持外表的风度，只在他举碗时左手有一瞬间的轻颤，否则吴铭几乎要认为对方是属于痛觉神经失调的体质。至于那个玉玲珑，明显含有某种可供追踪的特质。如果对方不是打算借刀杀人，就是方便日后自己动手。在吴铭半是试探地拒绝后，苏衡还能不慌不忙地留下追踪用信息片断，好像摆明了知道他不会消除一样。
　　麻烦啊…………
　　吴铭唤来小二收拾掉桌上的剩菜，翻出随身包袱。
　　虽然只是几个照面，但毋庸置疑彼此对对方产生了浓厚兴趣。可若单单如此，要让吴铭就此趟进那潭混水中也未免玩笑。他之所以善心地端回饭菜不过是为了逗逗那个藏在暗处，估计已经饿了几天的来客，就像逗弄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纯粹出于无聊。虽然苏衡饿了几天的缘由让他颇感兴趣，不过鉴于他现下的情况和目的，离麻烦自是越远越好。
　　到楼下结了饭钱和房钱，当吴铭跨出来客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衡没有料错，他的确不打算消除附着在身上追踪用的信息段；不过不消除，不代表他不会让追踪难度几何跳不是？
　　微笑间，吴铭已经修改了信息段的初始字段，背着简单的包袱，随人流向桃花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