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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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宁，离国境内第四大城郭，因为临近大雪山和桃花水，出产珍贵的千重雪莲、玄冰石和桃花鲤鱼。加上地处离国中部，虽是九国争霸，倒也损失颇少，又靠着几样珍货，十年征伐下来，居然成为九国少数几个反倒较以往发展迅猛的城郭之一。
青年靠着东城墙找了一家不太起眼、却颇为热闹的客栈，要了间普通客房，简单用过午膳后便入屋歇息去了。之前受过的伤虽已基本痊愈，但连日来体力消耗不小，现在一放松，倦意袭来，不知不觉梦会庄周。等睡得迷迷糊糊，却突闻屋外一阵嘈杂，青年开始也不加理会，只用被子蒙了头，继续酣睡，到后来却生生打了个寒颤，一瞬间，睡意全无。
他蹙眉坐起来，草草拉好衣衫便拉开房门，看到几个房客一脸兴奋往前厅跑去，一边跑一边小声议论“异士”、“降灵”之类。
青年之前也有听人说起过所谓的“异士”，据说他们天生异能，可以动天撼海、消灾除祸、呼风唤雨、去病延年……说者无不一脸崇拜。不过在青年看来，那或许更像是中国古代的道士风水师，或者西方的魔女驱魔人一类。而青年这五天来一个异士也没有见到过。对他大谈特谈的中年教头便叱他：你以为异士是这么好见的？他们都赶着造福百姓去了，你以为你是谁啊？青年便只是笑笑，然后想到如果要找同伴这倒是个好线索。
不过现在，青年被所谓的异士钩起了兴趣。况且刚才，他可以肯定，打扰自己睡眠的那股怪异的波动，与前厅的异士可脱不了关系。
前厅被清了出来，中间一方圆桌，供上些纸扎的人像，像前横放一把木剑，半碗浑水，几炷香火。一个穿着迥异的中年人持一把明黄符纸，来回走动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过一会便将手中的符纸全数燃尽，融进浑水里，再取出另一把符纸，重复动作。
前厅周围围了一圈人，却大都紧张地盯着异士动作，不敢吭声。而店老板则抓紧了柜台沿，大气不敢多出。
那中年对周遭情况也不理会，只专注在那方小桌上，约莫四五个来回，他突然爆喝一声，一手操起木剑，几轮疾舞之后蓦然插向中间一尊纸像。那纸像突地烧起来，瞬间变成灰烬被异士同样融入浑水中。围观者看到这一幕齐齐发出“哦”的一声惊呼，也大都松了口气。那中年异士径自端了浑水，到店主面前嘱咐几句，便收了场子，在店主的连连感谢声中离去。
旁观的人群开始热烈讨论起来。青年觉得有趣，也凑到一桌虽然激动不已，不过其中一人却透出那么一点不屑的羇客面前，“这位兄台，刚刚的异士可做了什么大事？在下愚钝，还望赐教。”这几句话虽说得客气，在青年自己听来，却是有点不伦不类了。
“你不知道？”那羇客似乎很不屑，扬高了下巴，“那叫‘安气’，异士大人说了，这家店煞气重了点，现在他除除旧，店主就可以安心了。”
青年想起似乎在哪个角落看到过关于道士的资料，似乎有这么一种类似的说法。或者说，这个世界还存在类似于殷商时代“仙道”的上层系统？即使是在古中国，那也只是一种传说而已。不过异士最后火焚的一手倒是让他确定了“异能”在这个世界存在的真实性。他可以感觉到原子被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激发，排列改变，同时能量的转化被固定在一个恒定的频率范围上。
有趣的世界。青年淡淡地想，面上却挂上了恭敬的神情：“哦，原来如此！在下刚出门游历，这位兄台一定知道很多关于异士的事了？在下冒昧，可有幸聆听？”
那羇客看青年态度恭敬，听来也倍感受用，也就哼哼一声，拉开了话匣，“要说起那些异士大人啊，你问我可算问对了。我张崇道打自出道以来可是一直以成为异士为目标，到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散客了！”
“哦，原来张兄已经是散客了啊！”旁坐一人立刻肃然起敬，“听说散客的修行都很严厉，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当然，”提起自己成为散客的事，张崇道似乎相当得意，“别说是修行了，光是入门条件就不是一般人够得上的。”
“哦？什么条件？张兄也说给我们听听，好让我们也解解馋哪。”旁边的人听闻张崇道称自己作散客，都陆续围了上来。
张崇道看自己已经成为前厅的焦点，不由得抬高了下巴，“你们真想知道？”旁人一片应和，“那好吧，虽然每位方士自己有自己的选择标准，我也不妨告诉你们些。知道我师父是谁吗？大名鼎鼎的留仙手就是！”他停了停，满意地听到周围一阵吸气声，随之目光变得更加恭敬，“当年师父云游到我们那个小镇上，独独就看中我，说我有异缘，就收了我。”
周围人发出有点失望的叹息，一人讯问道：“这位散客，莫非方士收徒都是看个缘字？”
张崇道却是不屑地一瞥，“着什么急？我知道你们想做散客，我不是还没说完吗？像我这样有异缘的人是不用考核，直接可以当上散客的。不过其他人嘛，哼哼，那可要吃点苦头了。”旁人一听又来了兴致，忙催他快讲，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就拿我师父来说吧，我可是亲眼看到师父让有个想入门的人跑到冰府洞天摘寒鳞，另外一个则被叫到火蚀山采千年珠胎呢！”
旁边的有人倒吸口气，“寒鳞？我听说那种东西连烈火都可以冻结！”
张崇道瞄了那人一眼，“算你还有点见识。所谓的‘寒鳞’，可是在冰府洞天最深处的寒潭底部沉睡万年的冰龙脊背上才有的。那个要求入门的人据说还是什么飞天将军李化的后人，管他吹得再神，还不是一样回不来？哼哼，至于你们嘛……”
周围人纷纷开始叹息，却有一人不服气地反驳，“那那个采千年珠胎的呢？可是顺利当上了？”
张崇道却是瞪了那人一眼，才不甘愿地开口，“那个家伙可真是有本事，采回来后还不是大大拍了师父一通马屁才让师父收了他？你们倒是可以去试试，采了千年珠胎看有没有方士要收你们？那种东西我师父的后院可是堆得满满当当的！”
听到这里，青年会心一笑，“张散客莫怪，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过是对留仙手方士心有钦慕，对于不能达成条件难免觉得遗憾，言语冲动了些，散客见笑了。散客跟随留仙手方士多时，对各位异士方士一定也颇多了解，不如给我们开开眼界，也满足满足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好奇。”
张崇道同样瞄了青年一眼，那里面透出“算你识相”的轻蔑来，“哼哼，你们可知道这九国间最厉害的异士都是些什么人？”
“我国的青龙将军，朱雀将军。”
张崇道不屑地摇头。
“夏王越修？”
张崇道依然摇头。
“……京的丞相扶摇？”
张崇道终于点头。
……
等旁边猜了个七七八八，换来的也多是他摇头以对。等旁人急了，他才晃着脑袋开口，“你们的消息都太落后了，要说当今天下最厉害的几人，那就要数夏的太师徐衍文、桑的上卿左非，以及京的丞相扶摇了。你们以为这三国怎么会是九国中最强大的？还不是全靠了这三人！据说他们的能力早就超越异士，达到仙师的境界了！”
周围一片诧然、崇敬之情。张崇道满意地摇头晃脑，正要继续，却听旁一人疑道：“可不是说左非是靠了那张脸才当上上卿的？”
“那都是用来迷惑像你这种人的。” 张崇道的表情充满了不屑，“要说那左非，可是连我师父都要肃然起敬。我师父说他出道时左非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异士，后来是桑王亲自在他门口坐了五个月他才勉强下山助桑称霸，你知道什么？”
“哦，这样说来那左非岂不很老了？不是说他‘仙风道骨，貌比云昙’？”
“哼哼，等修炼到左非那种程度，那几乎可说是长生不老了。别说是仙风道骨，就是返老还童都不在话下。那外貌，哼哼，他想怎么变不都一样？” 张崇道道，“还有夏的太师徐衍文，虽说现在夏王越修风头正劲，不过关键时候，也还得要靠他这位老师。就说上次夏燕边境之战，燕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颇为厉害的异士，让夏军吃了不少苦头。后来还不是夏王越修请了太师徐衍文过去督战，才一举破了燕军？外界传闻全靠夏王越修的异能，其实都是这太师徐衍文用了三天时间作法，才大败燕军。”
众人听他如此说，都恍然大悟般点头。
“再说京的丞相扶摇吧，当年对陶、雍两国的联盟一举成名，官拜丞相。据我师父说，那一战扶摇也受创不小，足足养了两年才恢复。不过京那两年掩饰得很好，才免去了被别国趁机吞并的厄运。”
“听你这样说，那我们离国不是迟早要……”有一人颇有些不安地问，后来却自动收了口。
张崇道一扬眉正想回答，不料却从客栈门口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尤带嘲讽的声音：“我看你不如改行说书算了，张崇道，你已经忘了师父的交待了？”
众人都惊讶地朝门口方向转去，只见一锦缎朱衣、面如冠玉的少年不知何时闲坐在近门的第一张横凳上，一手白玉折扇轻晃，眼神却极是轻蔑。
张崇道闻言脸色却是一沉，愤然瞪向朱衣少年，“师父的交待我可不会忘，倒是你宁昊，师父让你去东广祭的头土，可不要又砸成冰垛了！别怪师兄没提醒你，到时候师父追究下来，还不知道师弟你要脱几层皮！”
宁昊嗤笑一声，只拿余光瞥了张崇道一眼，摇扇道：“这倒不劳师兄费心了，师兄你只需买齐了七星符纸给师父送去，别再错认成六道回音就好。”
“你！！”张崇道红了一张脸皮，也不知是赧的还是恼的。他忽一拍桌子，腾地蹿起来，指着宁昊张了半天嘴巴，脸色青白红黑几番变换，却连半个字也没憋出来。
宁昊轻哼了声，才慢慢站起来，讥道：“你什么你，师兄怕是忘了现下师父正等着你回去？还是比起修行来，这来客楼的酒才更合师兄胃口？师兄不如及早向师父禀明志趣，也莫让师父担个误人前程的名声。”说罢一扫客栈内齐齐忡愣的众人，冷笑抬脚而去。
待宁昊走远，张崇道才又一掌击在木桌上，也不理旁人如何惊异，只管愤然离去。
在旁众人看他如此架势离开，都收了恭敬表情，摇头嗤笑起刚刚高谈阔论的不入流散客，只转头看到那桌余下三人之二盯着桌面愣神的表情，才转向张崇道刚刚拍击之处——一个半寸深的清晰掌印，边缘工整，如同刀斧辟削一般。普通人饶是惊讶，也不过略微唏嘘，只因世间尚武之人众多，更何况散客？而在对武学修道有一定了解的人看来，这个被同门师弟嘲弄的青年，却并不如想像中的简单。
客栈不久又热闹起来，刚刚一桩闹事，很快便成为羁客旅人茶余闲话，只靠窗落座一始终沉默的黑衣男子在饮尽杯中酒酿后，有意无意瞟了张崇道原先的位置一眼，然后搁下银两，戴上斗笠跨出门去。
而过了几乎一盏茶的时间，掌柜才蓦然发出一声哀叹。小二搭了帕子凑上去，才听到半句喃喃：“遭，少收了半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