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月Ⅰ》法度

7、小桃枝（4） 她们是

　　她们是在十五分钟以后到的酆都。
　　二人到时，酆都大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魂灵，此时正在排队进去。
　　这些魂灵共分为一左一右两队，酆都门口一左一右又各站了两个守门人。
　　要入酆都的魂灵手中都拿了一张通牒，这上面盖了从鬼门关到酆都的章，要入酆都，需要将通牒呈给自己那一队的守门人查阅，待守门人确认无误，他们便会在通牒上盖章。
　　最后，入酆都时，他们会给魂灵一盏手提灯，并从它们身上剥下一丝气息引到灯里，灯一亮，就可以进酆都了，可用来照亮脚下的路，提灯上的气息也会同步到判官殿，判官殿共有四个判官，到了判官殿，这盏灯会指引它们去找负责审判自己的判官。
　　不过她们并没有跟着一众魂灵排队，只走到旁边一些的位置。
　　等站住身子，百里伏诛翻手幻出符纸，往一旁的空地上一扔，落地的瞬间，小桃枝的身影就显现了出来。
　　瞧见周围暗暗的环境，小桃枝有些懵：“这是？”
　　听她这么问，百里伏诛指了一下前方，示意她看。
　　小桃枝跟着她指出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道极高极高的城门，城门上方挂着一只玄木牌匾，上面用金墨规规整整地写着“酆都”二字。在城门下方，是一队魂灵在排队进城，两边则站着维持秩序的阴兵。
　　不等她发问，萧冥曦的声音就入了耳朵里，“小桃枝，这就是酆都了，我们会带你进去，送你去判官殿。”
　　“我们无权干涉判决，但判官们都很好的，不用担心。过了判官殿，得了判词，后面的路，我们就不能陪同了。”百里伏诛接上话，“有规定的。”
　　闻言，小桃枝收回放在牌匾上的目光，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得了她的回复，百里伏诛与萧冥曦对视一眼，而后迈步，带着小桃枝径直向城门口走过去。
　　因为她们经常往酆都跑，已经是老熟人了，所以两个守门人见了二人并没有出手去拦，只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行了个礼，但程序需要，等他们收手站直身子，二人就翻手幻出自己的神位腰牌递给守门人，由他们确认无误以后，其中一人幻出一盏手提灯递了过去——
　　青石长柄，灯身也用青石做成，整盏灯是中间饱满，上下两边尖的特殊形状。灯柄与灯身以两颗上品红玛瑙连接，灯身共有四棱，四扇，其中两扇中间有镂空雕花，另外两扇完全封闭，雕着曼珠沙华图腾，灯上每个棱角都绕着红绸，长度不一地垂下来。在灯身之下，又用红玛瑙连了一条红穗，这条红穗很长，一直垂到了地上。
　　“二位大人，引灵灯。”递灯的守门人恭敬开口。
　　见此，萧冥曦伸手接过手提灯，百里伏诛笑着点头应声，伸手去接另一个守门人手中递过来的腰牌，随后，她收好腰牌，回身去看小桃枝，用食指点了一下她的眉心，从她身上抽出一道气息引到灯内。
　　原本没有一丝光源的灯顿时就亮起了绿光，这光映着灯身，显得这盏灯非常神秘。
　　看着引灵灯亮起，她们才带着小桃枝迈步进酆都。
　　里面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出来的，很宽。
　　而在她们进来之前，已经有好些魂灵从守门人手里领了灯进来，所以路上能看到许多提着灯的魂灵，灯里发出来的都是绿光，星星点点的，并不暗。
　　路很长，她们跟一众魂灵一起走了很久，才看到一个分叉口，共分了一左一右两条道，两条道上都立着一块一人来高的石碑，左边的石碑写了“化尘”二字，意味化去凡尘，无牵挂；右边写了“无妄”，意味莫有妄念，不执着。
　　等到了分叉口上，百里伏诛与萧冥曦停下脚步，再一眨眼，平地起风。
　　风很小，像是有人无端吹了一口气，微微拂过。
　　百里伏诛二人同时低头去看引灵灯，只见这股微小的风，以很小的气力吹动了灯身棱角上绕下来的红绸。
　　“无妄道。”萧冥曦收回目光，单手掐诀，凝出一个半透明的屏障罩到了引灵灯上，以保证它不会熄灭。
　　与此同时，百里伏诛回头去看小桃枝，把手伸了出去：“过了这条道，就到判官殿了。你身上的执念太深，要走无妄道消解。牵着我，这条道风大，路窄，一个不小心，会被风吹下去，”
　　听了这话，小桃枝点点头，乖乖把手伸给百里伏诛，由她牵着过岔道。
　　因为无妄道的路面只能容许一人通过，所以萧冥曦提着引灵灯走在最前面开路，后面是百里伏诛，百里伏诛身后是小桃枝。
　　虽然走这条道的魂灵不多，但路的周围是闪着荧荧光点的水，所以上了无妄道以后，环境也不算暗。
　　只是走了没几步，一阵狂风无端而起，三人不由得顿了顿脚步，等稳住身子，才继续往前走。
　　而走在前头一些的魂灵没站稳，立即被这阵风吹到了水里，它提着的引灵灯也一起落入水中。
　　入水后，引灵灯一眨眼就已熄了，灯灭时，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忽地涌起一道波浪，将魂灵连魂带灯一齐卷到了水面底下。
　　整个过程只一个呼吸的时间，它连挣扎都来不及。
　　“他……那些……”
　　小桃枝的声音从身后传到耳中，百里伏诛知道她要问什么，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水面，开口解答给她听：“水里的那些光，都是走无妄道，被吹下去的魂灵。这里的水叫幽溪，魂灵只要掉进去，引灵灯就灭了，没有引灵灯，魂灵找不到路，就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等她说完，萧冥曦的声音就从前面，跟着大风一起传了过来，“小桃枝，不用担心，有我们在，你不会掉下去的。再有十分钟，就到判官殿了。”
　　这话被听到了耳朵里，小桃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往后的路，谁也没有说话，一路无言。
　　如萧冥曦所说，十分钟以后，三人就出了无妄道，站到了判官殿门口。
　　判官殿门口现在已经聚集了好些魂灵，正在排队和殿门口守着的阴兵报道。
　　还是和酆都门口一样，判官殿门口也一左一右各站了两位阴兵，这里的阴兵三日一换，每回都不重样。
　　一位手中执一本名册，需要检查魂灵的通牒，核对名册上的姓名是否能对的上，另一位检查引灵灯。等他们检查无误，魂灵就可以进判官殿，跟着引灵灯指引，去寻找负责审判自己的判官了。
　　看着不断往里进的魂灵，萧冥曦挥手将罩在引灵灯上的屏障收了，随即迈步去了右边那一队，跟着一众魂灵排队入殿。百里伏诛牵着小桃枝随后，站到了与她并肩的位置。
　　两边阴兵检查的速度很快，五分钟以后，就轮到她们了。
　　见她们是三人，两位阴兵当即横眉一竖，释放出身上的威压：“引灵灯一魂一盏，你们并无通牒，是何人！”
　　对他的威压，后头的魂灵不自主往后退了好几步，和她们拉出了一段距离，小桃枝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百里伏诛并没有什么感觉，翻手幻出腰牌，把它递到检查通牒的阴兵面前，萧冥曦则把手里的引灵灯递给另一位阴兵。
　　他们检查了一遍腰牌和引灵灯，随后收回威压，将腰牌和引灵灯递还回去：“二位大人，没问题，可以进了。”
　　百里伏诛点点头，接过腰牌收好，萧冥曦则伸手去接阴兵递回来的引灵灯。
　　过后，她们才带着小桃枝进去。
　　判官殿共有四座正殿，判官在正殿里办公，每座正殿都长得一模一样，远远看去异常威严，而要去主殿，过了阴兵那一关，要穿过一道长廊，过了长廊，还要穿过长廊后头的岔道，岔道共分四条，每一条通一座主殿。
　　和之前一样，百里伏诛二人在岔道口站住脚步，等引灵灯指出要走哪条道，才继续往下走。
　　这里的道不像无妄道那样危险，都是普通的路，没什么阻碍，所以三人只用几分钟就到了正殿。
　　门口一左一右各有两位阴兵把守，检查入殿魂灵的通牒和引灵灯，核对手中的名册。
　　三人仍跟着殿门口的魂灵排队。
　　很快，轮到她们。
　　百里伏诛仍然递腰牌给阴兵查验，萧冥曦仍然递引灵灯。
　　等检查无误，百里伏诛接回腰牌，把其中一块递还给萧冥曦，各自收好腰牌以后，才带着小桃枝入殿见判官。
　　到了殿内，三人又排队等前面的魂灵判完。
　　轮到她们时，百里伏诛二人照常笑着挥手与殿上的判官打招呼，判官也笑着回应。
　　笑罢，才向两旁候着的阴兵挥了挥手，就有阴兵出列，引着小桃枝到审判的位置，百里伏诛与萧冥曦则去了一旁安置的木椅上坐下，等待此案判完。
　　因为小桃枝的生平并没有做过恶事，一生都在苦难中度过，是以，判官判她——可直接转世。
　　最后，判官还用水镜给看了刘家夫妇，小桃枝父母魂灵的现状。
　　至此，案结事了，小桃枝剩余的执念完全消散，魂灵清爽了不少。
　　她拿着判官给的判词，由两位阴兵引着去找百里伏诛二人。
　　看着她的脸，百里伏诛对着她笑了笑，“小桃枝，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了。一会儿，他们两位会带你走后面的路。”
　　话说完，她扭头看了萧冥曦一眼，萧冥曦接收到她的目光，点点头。
　　而后，二人同时单手掐诀，从自身神泽中拨下一丝气息给她。
　　有了神泽气息的加持，小桃枝的魂体闪了一下金光。
　　见此，小桃枝不解：“这是……”
　　“这是我们对你的祝福，神泽沾身，可佑你一生顺遂，福气绵长。”百里伏诛笑着回答，像是预料到她要做什么，立即伸手扶住小桃枝，“不用谢了，快去吧。”
　　听了这话，小桃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冥曦，点点头。
　　等她提着引灵灯跟两位阴兵离开，二人又和判官打了招呼，过后，才离开。
　　出了判官殿，百里伏诛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拉住萧冥曦，“等一下。”
　　闻言，萧冥曦看了一眼手腕，笑了笑：“怎么了？”
　　“小冥，刚才，判官翻小桃枝的走马灯时，你注意到了吗，里面并没有出现小桃枝鬼域里出现过的那个咒师。连一个影子都没有。走马灯观魂灵生前相关事，里面并没有看到咒师，说明，咒师还活着。”说时，她翻手幻出先前从小桃枝身上取出来的钉子，递给萧冥曦，“小桃枝当时发狂，我看了一眼，这上面刻的——”
　　说到此，她顿了顿话，“是锁魂咒。”
　　萧冥曦从她手中拿过一颗钉子，细细端详了几秒，随后嗅了嗅钉子上的香味，“这是缚魂钉。玄木所制。这种木材，只要吸了血，就会散出这种香味。不过，玄木一百年成型一次，这种品相的，可不多见啊。”
　　话落，她把缚魂钉放回百里伏诛手中，眯了眯眼睛：“看来，事情还没完。”
　　对她这话，百里伏诛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后翻手将手中的缚魂钉收了，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定格在腕表上，下一秒，话锋一转，“小冥，十一点半了，到子时了，我们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