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性取向没有错》木明清

3、音乐 音乐

　　电话那头传来琴行老板爽朗的笑声：“老齐，你这是第几次帮那孩子打听练琴的事了？齐白望着玻璃窗外宋声忙碌的身影，压低声音道：“他总躲在后巷用口琴练曲子，我这店里……放不下一架钢琴。”

　　挂断电话时，宋声正好抱着空托盘走进后厨少年额头上泌着薄汗发梢微微打卷，“齐叔叔打烊前还需要准备什么？”

　　“来，搭把手”。齐白掀开靠窗的布帘，露出角落里蒙着防尘罩的旧键盘，“这电子琴是以前开店搞活动用的，早该淘汰了，你要是不嫌弃帮我看看还能不能用？”

　　宋声的手指停在防尘罩边缘，喉结动了动：“齐叔叔，我……”

　　“别紧张，就当帮我个忙，齐白塞给他一块抹布，听说会音乐的人连拆螺丝都比别人优雅”。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着，看着少年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月光从后厨小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宋声垂落的睫毛上，当第一串音符从电子琴流淌而出时，齐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是肖邦的《离别》，少年的指尖在琴键上起落。

　　“明天开始每天打样后给你留半小时”。齐白往他手里塞了杯热可可，“不过练完要帮我把地拖干净”。他转身时听见声后传来极轻的一声“谢谢”，混着电子琴余韵在空荡的后厨里久久回荡。

　　深夜锁门时，齐白望着橱窗里宋声帮忙布置的蛋糕展柜，月光下少年偷偷画的五线谱便签贴在价签旁，他掏出手机给琴行老板发了条消息：“那架老钢琴，我要了”。

　　齐白握着手机站在夜风里，屏幕冷光映得指尖微微发颤，琴行老板的回复来得很快，末尾还缀着个笑脸表情：[早该下手了！那琴在仓库吃亏十年，要不是看你常来听琴，哪舍得便宜卖？]

　　后厨的白炽灯忽然亮起，玻璃窗里探出少年毛茸茸的脑袋，他举着拖把朝齐白比了个再见的手势，额角还沾着不知哪蹭来的面粉，，齐白转身时踢到了个纸箱，掀开褪色的红绸，露出里头放黄的《拜厄钢琴基础教程》____正是他藏在琴凳下，被少年翻出来时，扉页还沾着咖啡渍的那本。

　　宋声回到家，地上全是宋堂全喝的酒瓶，桌子上还有一些没吃完的外卖，宋堂全看见宋声回来，迎面砸来一个空酒瓶，“你这小子怎么现在才回来！”

　　宋声踉跄着扶住门框，指腹抹过额角的血，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廉价白酒的气味混着酸腐的外卖残渣，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凝成令人窒息的雾。

　　“说话啊！聋了？”宋堂全摇晃着站起身塑料凳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是不是又去那破琴房鬼混了？”他踩着满地酒瓶逼近，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学琴能当饭吃，你妈和你一个鬼样，天天就知道去学那些没有用的东西！”

　　宋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的母亲，就是因为宋堂全而离开他的。“我不准你提她！”宋堂权摔过来的啤酒罐擦着耳际飞过，在墙上砸出凹陷的坑，“怎么？我还不能说了？从明天起别去上学了，跟我去工地搬砖！”

　　“凭什么！”宋声的声音突然爆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宋声不想再跟宋堂全废话，转身回了房间宋声从房间里翻到一个急救箱，把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他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门外传来宋堂全踢翻酒瓶的哗啦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咒骂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墙面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正对着床头贴满的五线谱便签____那是他从齐白后厨蛋糕橱柜旁偷偷撕下的，此刻边角都已卷起毛边。

　　胃部突然传来尖锐的抽痛，宋声这才惊觉蛋糕的饱腹感早已消散，他蜷缩起身子，额头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进嘴角，咸腥混着苦涩，隔壁传来电视的嘈杂声，宋堂全似乎又开了罐啤酒易拉罐，拉环的脆响刺破死寂。

　　“小杂种！”砸门声震得墙面籁籁落灰。

　　“别以为锁门就能躲清闲，明天老子把你拽去工地，看你还敢不敢顶嘴？”宋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鬼使神差地解锁屏幕相册里存着张模糊的照片，是他母亲弹琴时的照片。

　　泪水突然不受控制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痕，宋声慌忙擦去眼泪，却摸到口袋里坚硬的琴谱棱角，他小心翼翼抽出乐谱，就着月光辨认那些熟悉的音符，心底有团小火苗在黑暗中倔强的跳动。当宋堂全的叫骂声渐渐变成含糊的呓语，他轻手轻脚起身，从床底摸出个铁皮盒，里面藏着齐白送他的巧克力，包装纸都被捂得微微发皱。

　　咬下第一口时，甜腻在舌尖炸开，宋声靠着床沿坐下，任由巧克力的香气驱散满室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