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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暴雨袭城 祭坛下一片 ...

  •   05 暴雨袭城

      祭坛下一片混乱,一刻钟前还沸腾洋溢的永宁城霎时成了炼狱,哭声、喊声、甲兵相接声如潮水般涌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聚在一起就像地上的人儿,被团团围在城里,从天上往下看也是乌云般聚拢着。
      刺客刀锋一闪,削断了她半截衣袖,叶璃玥一下子失去重心,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后退。那刺客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动作极为敏捷,立时抽刀再向她砍来。退无可退,叶璃玥看着迎面暴跳的人,闭上眼,来不及躲了。这时阿来赶了过来,横剑架住第二记劈砍,阿来与那人厮打在一起,给叶璃玥赢得片刻喘息。叶璃玥惊魂未定,一手捂住嘴忍着干呕,站定后抬眼看向坛下,帝后二人仍稳稳伫立着,尽管强作镇定,但惠帝眼角的微微颤抖出卖了他,他知道,这是无解的局。
      天上滴滴答答地开始下雨,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珠就打了下来,叶璃玥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城墙,她已然分不清,城墙那边,究竟雨声大,还是杀声更大。
      永宁城东门,城墙的裂缝在暴雨冲刷下簌簌落着碎砖,砸在地上堆成山的尸体上,发出闷响。
      孙枭甩了甩的握着匕首的手,被血喂饱了的刀子凝固成红褐色,他捏着发酸的手腕,靴底碾过守城校尉僵直的身体,地上躺着个面目模糊的人,一半穿着破烂衣服,一半是个匕首戳烂的肉团,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是个人.
      “主帅,南明这些杂碎都杀光了。”副将王贲呼哧喘气地说着,地上躺着个人是看也不看。
      孙枭嘴角扬起一边,邪笑着拍了拍副将的肩膀:“辛苦。”
      十架云梯架在永宁城墙上,后楚轻骑像蚁群一般攀附上墙头,城外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黄土地染上了血和炭色,斑驳、凄凉、无力,最后拥抱了她的孩子——那些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南明战士。侵略者在这片土地上自如行走,零散开来清点他们的战利品,后楚士兵将死者的耳朵割下,捏在手里串成串儿,方便论功行赏。
      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报告主帅,南明军撤退至城内拼死顽抗,我军…我军兵力有限,云梯攻不进去。
      “废物!”孙枭抬手给了士兵一耳光,他身为主帅,不顾后楚全军,率前锋军日夜奔袭,就是为了赶在大军到之前攻破城门,立个首功。
      “射火箭!把这破城门给我烧了!”孙枭大吼着,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声一阵阵地轰响,已然下起了小雨,他须得在雨下大之前,赶紧把城门打开,这攻破南明的首功一定得是他的!
      副将接令,立刻走到军前:“火弩手就位!”
      “射!”一声令下,数百支裹着油布的长箭划过雨幕,钉在永宁城墙上炸开火花。
      一支小队扛着火油桶,咬牙用力将火油泼洒在城墙上,油泼溅开来,糊了半面高墙,长箭扎进墙缝里引燃火油,火焰如蛇信子般直往上蹿,一时间,永宁城古老的城墙蜿蜒着火蛇,烧得滋滋作响。
      王贲抡起铁蒺藜砸碎城门横栓,一辆四轮战车在城门外已经装甲待命。
      “给我砸!”孙枭红着眼大吼一声,士兵立即推车,将攻城槌砸在城门上。
      “一二——三,一二——三!”
      终于,城门轰然倒塌,城外后楚前锋军已列成楔形阵,伴随着城门大开,响起震天的杀声。

      雨越下越大了,二十里外的山路上,裴韫舟抹了把糊住视线的雨水。前军留下的马蹄印早被泥浆淹没,只余辎重车在陡坡拖出的深沟。
      “小裴将军是金尊玉贵,行路几日都赶不上主帅的前锋军,而今天公不作美,前军的马蹄印都看不见了,恐怕只得放慢脚程,将军这心里想必是偷着乐吧!”一脸络腮胡的参将故意打马溅起泥浆,泥点落在裴韫舟衣角,让本就淋雨湿透的衣服更加狼狈,“听说下雨天的老鼠神出鬼没的,山里到处是他们的洞穴,老鼠最爱从不知哪个洞里钻出来啃人指甲,裴将军可要捂紧些?”
      辎重营传来哄笑,一个老兵用矛尖挑起个沾泥的小孩,他刚满十四,入了军营便被分到了作为后备军的辎重营,雨下大了路不好走,跑着山摔了一路。
      裴韫舟不作声,只当他们放屁,络腮胡子却不依不饶:“主帅这会儿怕已杀进王宫了,咱们这位将军……”话音未落,西南方天空突然炸开橘红火光,永宁城角楼的飞檐在闪电中清晰可见。
      “攻城了!”辎重营一众将士齐齐望向永宁城,冲天的火光和闪电交相辉映,原本灰蒙蒙的天被染的通红,西南半空被划出一道血色分界线。
      裴韫舟猛地夹紧马腹,“那么快。”他自言自语道。裴韫舟早知辛帝不可能让他领军,只是没想到另给了孙枭那厮一道密令。一月前,后楚发兵南明,表面上他随军开拔率领后锋王军精骑,实际却是让孙枭架空他的兵权,一路上先是明里暗里的打压,借着三年前那桩事嘲讽戏弄,之后又更是直接架空他,让他押送辎重车,堂堂后锋主将成了后备军将领。现在那些个闲言碎语于裴韫舟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不值一提了。
      “全军卸辎重。”少年将军突然开口,雨水顺着铁甲缝隙流到领口,“轻甲疾行。”雨中行路太久,众人后背爬满湿冷,他却清晰听见自己血管里沸腾的声响。
      参将的笑凝在脸上,一听要扔下辎重车,全然不顾少年将军的威势,上前反驳道:“你莫不是疯了!我们离永宁城仅二十里地,孙将军已经在攻城,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能会和,本就是运送辎重的后备军,你这不是要我们把吃饭的东西丢了!”
      一道寒光闪过,“哐当”,参将头盔被砍落地,在地上滚动了几圈。裴韫舟的剑锋抵着他的颈动脉:“永宁城墙高三丈二,孙枭带的云梯只有两丈八。前锋军兵力有限,你当南明人吃干饭的!”剑锋又逼近半分,“你猜他们怎么攻进去的?”
      络腮胡子愣住,冰冷的剑抵着脖颈,全身不由得战栗起来。他以为裴韫舟平时默不作声,就是个花花公子来参军镀金的,加上孙枭向来不待见他,出征没多久就将他从后锋军调到了后备的辎重营,未曾想裴韫舟如此强硬……
      辎重营一片死寂,直到有人默默丢下手里的装备,所有人都开始行动起来,精简行装。裴韫舟收回剑,永宁城方向火光冲天,飘来焦糊味。

      永宁城那边,祭坛上叶璃玥惊慌地退到铜鼎后方,刺客的匕首一次次地挥来,在鼎身擦出火星。阿来肩头插着半截断箭,仍死死守住台阶,一行贴身侍卫死死护住陛下与王后,可这些刺客身手不凡又极为诡诈,他们被牵制住根本没法分身护卫帝后与公主离开。
      祭坛下,后楚轻骑已冲破城门,士兵潮水般涌进,城门口南明虎威军拼死抵抗,指挥使金忠冲在最前头:“南明英勇的将士们!永宁城炊烟未凉,妻子、孩儿、老父寡母就在我们身后,后楚狗贼阴险狠辣,必不能教他们踏入一步!今日吾等同披战甲,非为搏个封侯拜相,乃是为我南明山河不裂,身后万家灯火不灭!众将士听命:军旗不倒,擂鼓不歇,必剑指敌寇!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杀!——”
      两军在城门厮杀着,虎威军与后楚前锋军竟一时难分胜负,孙枭眼见前锋军节节败退,恼怒地喊着:“王贲!让王贲给我滚过来!”
      “主帅!我军兵力有限,且一开始破开城门损耗不少,恐怕……恐怕难以对抗,咱们不如等后面大军赶来,会合后再做打算。南明就是个纸壳子,早就在主帅您股掌之中了,想必再过些时间,定能一击破城!”王贲颤颤地回答。
      “滚!你懂什么?本帅日夜赶路奇袭永宁,你让我现在撤军等后面的人来?那我要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孙枭气急败坏,一脚踹在王贲前胸,“传我令,火弩手城门就位,往城里射箭!”
      王贲一惊,抬头看他:“主帅,城里……都是百姓啊!”
      “怎么,你心疼起南明人了?虎威军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保卫永宁,那我就让这城里乱起来,不就成了他们心愿,更近距离保家卫国了嘛!”
      “这……”王贲咽了咽喉咙。
      “还不快去!”孙枭面上一凌,他今日不尽快破城决不罢休。
      王贲虽觉不妥,但作为后楚将领,军令大如天:“是,属下遵命!”

      很快,后楚军火弩手在城门口摆阵,一支支火箭越过城门,直射进城里,城门口虎威军想要斩下箭来却被落下的火星子烫伤,拦不住的箭直射入人群中,城内立时燃起火海,人群过于密集,而今竟是无处可逃,被射中的或是沾上火的人一个个成了活体武器,天上飘下的雨水一时浇不灭成片的火海,没被火箭波及到的人群挤在一起,无处可逃。更有人被火焰波及,完全成了个火人,大叫着救救我,慌乱之下朝人群奔来,没被烧着的人避之不及,他没走几步就被烧得跑不动了,在火中倒下,无意识地呢喃着救命,可怖极了,城中全是哀嚎声,弥漫着死亡和绝望的味道。
      虎威军战士看着身后的百姓,一时怒极乱了阵脚,吼叫着要和后楚军拼个一死。
      孙枭见机下令:“前锋军听令,摆阵,给我杀进去!”
      “杀——”
      一阵兵荒马乱之中,虎威军节节败退,后楚军最终冲入城内,在城内拼杀,城中部分百姓也操起武器,要与敌寇拼命。

      孙枭与永宁指挥使金忠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间看见祭坛上明黄的身影,他不愿恋战,狠狠劈了金忠一刀,让周围将士拖住他,朝祭坛奔去。祭坛四周的喊杀声骤然拔高,孙枭疾步冲上石阶。掩护帝后的侍卫操起刀剑朝他左肩砍来,他顺势矮身横扫,刀锋落在三双战靴上。
      惠帝正弯腰扶起因惊慌摔倒在祭坛前的百姓,忽然被斜里伸来的手拽住后领。孙枭的刀风劈开他耳侧,这个年过四十的帝王凭借本能闪过,孙枭死死抓住他后颈,说道:“惠帝老儿,我乃孙枭,后楚主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就让你亲眼看看南明是怎么亡的!我会一个一个,把你们全杀了,让你看着心爱的子民都死在你的面前。”一向平和的惠帝竟突然爆发出嘶吼,拿起手边的香炉朝刺客头下猛撞。孙枭躲闪不及,火星溅在孙枭被砸落的头发上,他闻到发丝烧焦的气味。“找死!”恼羞成怒之下,他抽刀就要捅向惠帝。
      “护驾!”惠后从祭案后冲出,从地上拾起剑抵住孙枭砍向惠帝的刀。她的手腕抖得厉害,终究力气比不过孙枭,剑被砍下落在了铜鼎上。孙枭左手钳住惠帝的右腕,听见骨头在掌心发出细响。惠帝张嘴咬住他的护腕,混着血的唾沫从铁片缝隙渗进来。
      “呀——”孙枭用力甩开惠帝,手中仍抓着惠帝右腕,右手持刀,刀柄重重磕在帝王喉头。惠后从地下爬起,举剑再刺时,孙枭已经将人掼倒在祭案边缘。案上烛火映着惠帝充血的眼睛,直到刀尖穿透胸膛。
      惠后的剑刺进孙枭肩胛,他拧身用肘骨撞开她。剑锋刺入不深,他直接徒手拔出,转而刀锋已经割开惠后的喉咙。孙枭抹了把肩胛的血,抬脚跨过还在抽搐的惠后,走到惠帝身边摸出南明玉玺,然后一脚将他踹下石阶,与地上横七竖八的百姓和侍卫尸首躺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暴雨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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