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爱吃玫瑰饼

3、雪夜·微光

　　十二月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礼堂的玻璃窗上。苏念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的热度驱散不了她指尖的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听着旁白念出《简·爱》的最后一段台词。

　　"亲爱的读者，我嫁给了他..."

　　灯光渐暗，礼堂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苏念和其他演员手牵手鞠躬谢幕时，透过刺眼的灯光，她看到第一排评委席上有人正专注地望着她——那个金融系的学生会干部，俞辰。

　　"下面宣布本届校园冬季话剧比赛最佳表演奖，"主持人拆开信封，"获奖者是——《简·爱》简·爱饰演者，表演系苏念同学！"

　　欢呼声中，苏念提着有些过长的裙摆走向台前。令她意外的是，颁奖人正是俞辰。他今天穿着正式的深灰色西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在舞台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恭喜。"俞辰将水晶奖杯递到她手中，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谢谢学长。"苏念接过奖杯时，发现底座上已经刻好了她的名字和获奖剧目。她抬头想说什么，却注意到俞辰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纸张划破的。

　　"你演得很棒，"俞辰突然说，"比上次《雷雨》里的四凤更有层次感，特别是拒绝圣约翰求婚那段，眼神变化非常精准。"

　　苏念惊讶地眨了眨眼："你看过我演的四凤？"

　　俞辰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略显慌乱地推了推眼镜："学生会...需要审核所有参赛剧目。"

　　主持人及时宣布合影环节，解救了俞辰的窘境。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苏念闻到俞辰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墨水的味道。

　　"表演系在明月楼定了庆功宴，"合影结束后，苏念鬼使神差地邀请道，"学长要一起来吗？"

　　俞辰的眼睛微微睁大，镜片后的眸光闪动："我...可以吗？"

　　"当然，"苏念笑起来，指了指他胸前的学生会工作证，"就说你是来收集文艺活动反馈的。"

　　明月楼的小包厢里挤了十几个人，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苏念被簇拥在中间，同学们轮流向她敬饮料。她注意到俞辰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的可乐一口没动，却在她每次看过去时都迅速抬起目光。

　　"那个金融系的学长，"周婷凑到苏念耳边，"整晚都在看你。"

　　苏念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丸："他是学生会的，来收集反馈。"

　　"得了吧，"周婷翻了个白眼，"他连你演过四凤都记得，我打赌他连你每天几点去练功房都知道。"

　　苏念偷瞄了一眼俞辰，发现他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不知为何，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滴落在新生名单上的墨水。

　　庆功宴结束时已近十点，雪下得更大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苏念站在明月楼门口，看着积雪的路面发愁——她只穿了单薄的舞鞋。

　　"需要...送你回宿舍吗？"

　　俞辰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融化成深色的圆点。

　　"那就麻烦学长了。"苏念拢了拢围巾，呵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

　　俞辰的伞很大，但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雪夜里的校园安静得出奇，只有鞋底压碎积雪的咯吱声。

　　"你为什么选择演《简·爱》？"走过图书馆时，俞辰突然问道。

　　苏念踢起一小堆积雪："喜欢那个角色吧。一个不漂亮、不富有的女孩，却坚持灵魂的平等。"她顿了顿，"而且改编剧本能加创新学分。"

　　俞辰轻笑出声，这是苏念第一次听到他笑，低沉而短促，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

　　"你笑什么？"

　　"没什么，"俞辰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学分的事。"

　　苏念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他们转过一个弯，路过艺术学院的红砖楼，苏念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俞辰疑惑地转头。

　　"你看，"苏念指着三楼的一扇窗户，"那是我的练功房，每天早晨六点到八点，我都在那里。"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住了——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俞辰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视野很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时，一阵风吹来，伞面猛地晃动，积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俞辰下意识地侧身，用肩膀为苏念挡住了大部分雪块。

　　"没事吧？"他低头问道，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

　　苏念抬头，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近得能数清他的睫毛。俞辰的眼镜片上沾着雪水，后面的眼睛是一种很深的棕色，像是秋日里最沉稳的梧桐叶。

　　"没事，"苏念向后退了半步，心跳莫名加速，"谢谢。"

　　宿舍楼前的路灯下，雪片如同无数细小的飞蛾扑向光亮。俞辰一直送她到门厅才停下脚步。

　　"谢谢你送我回来，"苏念解开围巾，"还有...谢谢你对我的表演这么关注。"

　　俞辰的手指在伞柄上收紧又松开："不客气。"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苏念突然叫住他，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物件，"这个给你。"

　　那是一枚铜制的胸针，形状是一片简化的羽毛，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

　　"这是？"

　　"简·爱的胸针，"苏念解释道，"我自己做的道具。今天之后应该用不上了，送给你当纪念吧。"

　　俞辰小心翼翼地接过胸针，指尖轻触过它的边缘："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

　　苏念挥挥手跑进宿舍楼，在转角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俞辰还站在原地，雪花围绕着他飞舞，黑色的大伞像一片安静的夜空。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胸针，嘴角微微上扬。

　　宿舍里，周婷正在敷面膜："哟，我们的女主角回来了，护花使者呢？"

　　"别胡说，"苏念脱下外套，奖杯从包里滑出来，在桌面上滚了半圈，"他只是顺路送我回来。"

　　周婷揭下面膜，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我刚打听过了，那个俞辰可不简单。金融系年级第一，已经拿到摩根士丹利的实习offer，家里好像是做跨国企业的。"

　　苏念把奖杯摆到书架上："所以呢？"

　　"所以这种公子哥追女生就是图个新鲜，"周婷躺回床上，"我表姐在金融系，说他从来没交过女朋友，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念没有接话，她走到窗前，轻轻拨开百叶窗。楼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一行脚印延伸向远方，很快被新雪覆盖。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俞辰将羽毛胸针放在一个精致的木盒中，盒子里已经有一张迎新晚会的节目单和几枚票根。他拿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和"《简·爱》"三个字，然后停顿了很久，最终只加了一句："她今天笑了七次。"

　　窗外，雪依然下个不停。两个宿舍的灯光在雪夜中遥遥相对，像茫茫海面上两艘彼此不知晓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