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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惯例 下一次是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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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港别墅。
陈叔看见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年轻女人,正疑惑林先生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便听见对方交代“晚饭不吃了”。
主卧在二楼,一整天来回奔波,卿意踢掉高跟鞋倒向柔软的大床。没过多久有点咳嗽,想到没有吃晚饭,她在中途把药丸板重新放了回去。
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上个月过23岁生日林与青送的。祖母绿纯净冰润,加上用的钻石豪镶,整套首饰显得极度不日常,卿意只在生日宴上戴过一次,后面就这样闲置了。
视线右移,中午买的活血化瘀药印入眼帘。
她的生日过去快一个月,何年从始至终没有发过一条消息。自从4月份和林与青结婚,何年就不再联系她了。
窗台正对着花园,卿意望向不远处的紫藤花,思绪如潮。
林与青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户前发呆,墙面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抬手松了两下领带,捡起地毯上东歪西倒的高跟鞋,放回鞋架。
突兀的脚步声将卿意从回忆里拽了回来,她手忙脚乱把手里的喷雾塞到感冒药的下方,边说:“刚回来吗?”
“门没有关。”林与青掠过印着药店名称的袋子,目光回落到她脸颊上,“身体好点了吗?”
虽然认识快十年,结婚也两个多月了,但二人的相处模式用“相敬如宾”就能完全概括,平时进卧室也得先敲门......
想起今晚被莫名其妙放了鸽子,卿意不吭声当作对他的反抗。
短暂沉默过后,林与青转身倒了杯温水:“陈叔说你没吃晚饭。”
卿意瞧见了他放在一旁的东西,有些讶异:“你也感冒了?”
林男人抿唇,好看的眉随之拧起:“我路过二院帮你买的,导航坏了,在路上耽搁很久。”
......
“你迷路了?”她试探性开口,果不其然有人不接话了。
卿意莫名想笑。
高中起她就发现这位优秀到跳级的天之骄子是个路痴,而且是非常严重的路痴。
“我给你发了消息。”
“下午有台手术,手机一直没有充电。”
“那你——”
小腿蓦地被男人的手握住,冰凉的温度让她联想到那套奢华无比的祖母绿首饰。
卿意原本想说买感冒药直接在他的医院买不就行了,非要大老远跑去二院做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那双高跟鞋不太合脚。”
揉捏力道适中,右小腿的酸痛感缓解许多,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不再计较诚实回答:“鞋子是上个月生日我妈妈送的,总得穿一穿。”
闻言,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房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卿意盯着他纤长的睫毛,愈发觉得它像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林与青一直都很好看,皮肤白皙,鼻梁高而挺,读书的时候就是非常吸引女生的干净长相,现在则多了些成熟男人的味道。这些都是其次,她最喜欢的其实是他的嘴唇,凉凉的,也很软......
想到这里,卿意口干舌燥,喉头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紧接着更深层的渴望涌了上来,身上的每根血管仿佛都在被一点点地啃噬,又酥又麻,她赶紧喝了点水压下生理/反应。
“好点了吗?”
见她不说话,林与青组织好语言:“抱歉,我明天会准时。”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他待在一起卿意就会情不自禁胡思乱想,否则也不会在大二就稀里糊涂地和他做了,导致后面发生一系列糟糕的事情。
此刻她竭力控制住自己,但他还要一直说说说,弄得她气血翻涌。
以为她生气了,林与青安静下去,片刻过后想按另一条腿,手刚伸过去,鼻梁冷不丁被什么东西撞到。
这一撞让卿意偷鸡不成蚀把米,疼得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看见他望了过来,窘迫地扭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又灌进大半杯水。
这个角度林与青只能看见她通红的耳垂。
良久,他似乎反应过来了,极淡地笑了一下:“还痛吗?”
四目相对,卿意依然很想亲他。
这种欲望出于最本能的原始冲动,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林与青被压倒在地毯上,出于习惯,他将臂弯里的女人搂到身前。
卿意以为这个姿势是要和她接吻,于是立刻低头凑过去。
西服上面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再往上,衬衫领口附近才是他身上的味道,像雪,并非香味,而是一种十分清新冷冽的气息。
她把脸蛋埋进男人颈窝,小声唤了句“老公”。
和想象中一样,男人温柔地轻揉她的耳垂,由于常年握手术刀,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卿意呼吸战栗,情不自禁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像两只毛茸茸抱团取暖的小动物那样......
她很想/要了。
卧室温度逐渐升高,林与青矜持地吻她的唇,接着起身把怀里的女人抱回椅子上。
卿意双瞳剪水,直勾勾盯着男人的眼睛,期待他的下一步动作,漫长的等待过后,却只听见对方说“昨晚做过了”。
......
她呆滞了一下,视线跟随他看向床头的日历——
下一次是后天。
两人一般一周三次,相比于一时兴起在地毯上做,林与青显然倾向于更正式的氛围。
比如提前备好红酒,在浴缸里放好热水、精油和玫瑰花瓣,然后在卧室放上一首《降E大调夜曲》,等她从浴室出来。
看着面前平静的男人,卿意面红耳赤,带着羞恼将滑落到右肩的睡衣扯了回去,接着陷入熟悉的无言以对状态。
“怎么了?”林与青伸手拦住面露愠色的女人,再次将她揽进怀抱。
卿意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有,我去洗澡。”
“我让人送点吃的上来。”林与青没多想,和往常一样去衣帽间拿换洗衣物。
这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令卿意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再次腾起,难道以后都要她说自己想上/床才能做吗.....
对着林与青,这种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卿意快步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浴袍,转身时不忘偷偷用力踩他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浴室。
别墅外围有一片森林,初夏树木清涩的气味穿过百叶窗,卿意枕着浴缸边缘,侧头望向蓝调的夜空。
她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当初答应结婚是不是太过冲动,明明他们的生活习惯、性格爱好甚至连床上需求都没有磨合好,可如今木已成舟,她更加不敢随便提后悔,害怕他的精神——
要是大二没有发生那件事就好了。
拉上窗纱,她缓缓沉入水底,感受身体重力与水面浮力的对抗,下坠又被托举回来重见天日的感觉让人上瘾,直到眼眶干涩发疼,她才喘着气从水里出来。
卿意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具体时间不太清楚,反正出来的时候林与青也洗了澡,穿着一身暗灰色睡衣靠床翻阅一本无聊的财经杂志。
听见棉拖的声音,林与青抬起眸,沉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巴掌大的脸,沐浴过后双颊透着薄薄的粉色,像一颗半熟的蜜桃,她的模样和中学时相差无几。
他们相爱很久了。
林与青扫了眼床头柜上那几盒不知道给谁的喷雾,放下刊物提醒:“刘阿姨煲了汤,喝完再吃感冒药。”
卿意没有进食欲望,甩下一句“不要”后掀开被子躺进被窝。
她背对着对方,脸蛋挨着枕头没多久便开始犯困,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拨开她的头发,探了探额头。
“有点发烧。”
“嗯。”她感觉冷,迷迷糊糊把脑袋缩到被子下面,过了一会被男人翻过去,额头上也多了一个凉凉的东西。
卿意后知后觉睁开眼,看见他在调整退烧贴的位置,下意识询问:“你爸妈让我们回西城院干什么?”
男人水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好像说了什么,她胡乱应了两声,然后习惯性钻进他的臂弯。
第二天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卿意隐约记得昨晚他说要和什么人吃饭,所以下周末需要回西城院......其实她原先还打算问问苏妘的事情,但怕说出来显得自己没事找事。
卿意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对方的枕头上。她挪回自己的位置,快八点了,医院上班时间比较早,大多数早晨她都见不到林与青。
[退烧了,记得吃感冒药。]
卿意伸手把便签拿过来,字迹端正漂亮,和他这个人十分相像,她看了会,翻身时嗅到头发上沾染了他的味道,内心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并不反感或者讨厌林与青,甚至某些时刻会产生强烈的好感,比如现在。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规矩古板到无趣的人,让她时常觉得自己像隔着玻璃柜观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卿意把折叠好的便签丢进存钱罐,用完早餐换上工作服去上班。
窗口工作要求多,容易受气,但其他岗位她的专业报不了,今年年初偷偷摸摸报考的,某人知道后想让她去其他地方,卿意没答应。
刚开始接触销户、办理丧葬费之类的死亡业务,她连续做了好几周的噩梦,半夜吓醒被林与青问东问西又拉不下脸面明说,直到入职好几个月才渐渐适应。
上午十一点左右,窗口来了对中年夫妻,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卿意照例接过递来的资料,是给一位去世的老人办理社保退费和丧葬费。
之前见过太多父母给孩子办业务的,那些时候她总是小心翼翼,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家属“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碰到这种正常的生老病死反而能更自然一点。
余光瞥见那对夫妻有说有笑,再面对复印纸上老人的黑白相片时卿意感到一阵难受,她调整好情绪,将流程正常推完。
“大概1-2月左右会有短信通知您领取。”
“好,好的。”中年男人把文件塞进妻子手里装菜的袋子内,朝愣在旁边的男孩大吼,“还傻站着干什么!!不知道帮你婶婶提东西?!”
男孩还是不动,被连骂带踹好几下后才麻木地接过那个装了文件的袋子。
三人离开窗口后,旁边的同事看热闹似的凑过来:“刚才那个男孩子啊是我女儿的同学,父母早些年去世了,后面跟着爷爷生活,就前阵子的事情,老爷子也生病走了,现在只能丢给叔叔。”
说罢,她冷嗤一声:“这家人留的钱不知道有多少会落到他们儿子、孙子身上......跟着叔叔婶婶以后怕是有苦受的。”
卿意蓦地一个激灵,想也没想接话:“说不定他自己也可以生活的很好。”
同事只当她是好日子过惯了,取笑道:“怎么生活?人家未成年,不要读书上学了?”
读书上学......何年15岁的时候就辍学了。
见窗口重新来人,同事转回去接待办事群众。
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时间,对着接近两个月没有得到恢回复的消息,卿意在输入框删删减减,害怕被拒绝,索性不再问,直接打下一行字:[周日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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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
“同事明天家里有点事。”卿意快速瞟了眼餐桌对面的丈夫,“比较紧急,所以拜托我帮她值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条斯理盛了碗鱼汤放在她桌前,卿意害怕被看出端倪,赶紧补充:“以后不会了,应该只有这一次。”
林与青敛眸,扫过女人微微颤抖的睫毛,平静道:“晚上我去接你。”
见他没有产生怀疑卿意稍微安心了点,示好一般将汤匙送到对方嘴边:“不麻烦你,今天的汤好鲜,要不要尝尝?”
男人一言不发,淡色的瞳孔在水晶灯下莫名瘆人,直到她的手腕有点酸了,他才接过汤匙轻轻“嗯”了一声。
隔天,气温几乎快要飙升到三十度。为了不露馅,卿意按照往常的上班时间出门,进车后朝丈夫挥手说再见。
林与青目送轿车离开,原地站了一会后唤来陈叔:“去问问李主任这段时间夫人的工作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