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同归》只抹喵

5、木槿花开 我和你一样

　　*
　　夕阳渐渐西下，天空中，烟粉、绛紫、橙黄……属于天空的调色盘又被顽皮得打翻了吧。
　　教学楼在晚霞的映衬下，朦胧而又静谧。
　　仅剩的暖阳为木槿花镀上了一层奶黄。秋日的风总是那么温柔，拂过木槿树的斑驳枝叶，也拂过沈漾的脸颊。
　　放学后的时光总是一天中最轻松自在的时刻，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分享趣事也好，发泄学习的压力也罢，一切都如秋天的晚霞一般，恣意自在。
　　原本一起放学的同伴因为值日不在身旁，今天是沈漾一个人放学路啊。
　　木槿树在路旁静静伫立着，散发着谈香，粉色的花瓣微微向内倾卷，如同羞涩的少女，和她怦然的心。
　　沈漾的眼里除了嫩粉的木槿花，还有一位少年。
　　他如初见那般单肩背包，修长的手浅浅得放在裤兜里，不时抬起头，看着以晚霞为背景的木槿花。
　　夕阳勾勒着魏一辰的背影，那轮廓，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她就这样走在他的身后，脑海里略过与他有关的点滴。
　　这次运动会……
　　或许，可以是两个人的放学路。
　　回味着，脚步不经意地加快，两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并肩。
　　紧接着，是两个人的不知所措。
　　沈漾察觉到了自己与他的化学反应，这对于她来说，有些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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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她想做，便就这么做了。
　　她率先打破僵局：“你…一个人走吗？”
　　魏一辰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吓到了，为了掩饰住自己的慌张，他克制着放大的瞳孔。
　　面前的女孩有什么目的？
　　“嗯。”魏一辰回答着。

　　虽然有些无措，不过想来，他可以明目张胆得看面前的少女了。
　　沈漾也是。
　　黄昏之下，四目相对。
　　她看他，风吹着他的碎发，不时半遮着双眼，却遮不住其中的慵懒。魏一辰的校服总是习惯性的少扣一个扣子，隐隐漏出锁骨的线条。
　　他看她，眼角因微笑而向下弯曲，两个小梨涡晕在她的脸庞，带着浅浅的粉。
　　或许是木槿花开的缘故，空气中带着甜香，就像棉花糖融化在其中。香味就这样温柔得萦绕在她和他之间。
　　风掠过木槿树的枝桠，木槿花瓣便开始翩跹，下起了粉白的雨。
　　魏一辰的视线缓缓上移，一小片花瓣正正好好落在了沈漾的头上。
　　一只修长的手渐渐盖住了沈漾眼中的光，轻轻地拈起她刘海上的花瓣。
　　随后，落日余晖再次在她的眼中降临。
　　“花瓣落在你头发上了。”魏一辰伸出了自己的掌心，向沈漾证明花瓣的存在。
　　扑通。
　　扑通。
　　沈漾微张着嘴，清澈的眼眸悄然变得无措。她直勾勾得盯着魏一辰的手掌，却发现上面布着许多茧子。
　　是因为学习吗？还是经常做家务？
　　不可能。他一看就不像是会做家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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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疑问一闪而过，但现在，沈漾已无心顾及这些。
　　她只想让时间停留在那一帧画面，哪怕只有几秒，足矣。

　　魏一辰察觉到了沈漾的视线所向，赶忙握紧双拳，转身准备向前走。
　　缓过神来，魏一辰已经迈出了步伐，沈漾也不能再作停留。
　　教学楼前的路上满是同学们的吵闹，但对于沈漾和魏一辰来说，能听见的，只有对方的声音。
　　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刚刚的种种，魏一辰从沈漾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欢欣。
　　或许是一种，来源于秋天的情感。
　　“你喜欢木槿花吗？”
　　没做任何犹豫，细软的声音道：“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魏一辰并没有因为自己猜得正确而喜悦，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缘由。
　　“为什么？”
　　沈漾没有设想到这个问题，她没有想到魏一辰会是个好奇鬼。
　　“谁说喜欢就一定要理由啦！
　　“…一定要说理由的话，可能就是因为我总能在秋天看到木槿花吧，它好像见证了我的喜怒哀乐。”
　　见证了她的喜怒哀乐，吗？
　　因为它坚韧，它不惧世俗，它恣意生长，它美好永恒。
　　因为这个秋天，木槿花开了，少女的心也是。

　　沈漾不知道的是，面前的少年同样喜欢着木槿花——因为小时候的那个女孩。
　　顺着木槿花的枝叶，将思绪带回七岁时。

　　*
　　那同样是一个秋天。
　　那天的天气怪得很，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遍及乌云，沉闷的天气让人不愿在外久处。
　　就好像有一场大雨，即将倾盆。
　　走进门，魏事东没有同往常一样拎着他的深咖色鳄鱼纹公文包，衬衣上显着几条皱痕，纽扣随意地解开了几颗。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对于魏事东这样重事业重外表的男人，这显然不是从公司忙完回家的样子。
　　家中的女人向大门瞟了一眼，凭借相处8年的经验，心中那个不愿相信的猜测，好像只能默许它的存在了。
　　8年了，他们开始于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相爱时，杨丽总将他当作自己的后半生。他们用爱孕育出了魏一辰，他从小就长得十分灵动可爱，最重要的是，他很体贴爸爸妈妈。
　　“去哪了？”
　　“这你不用管。”魏事东的语气冷漠、无情。
　　“……”
　　“孩子，怎么办？”
　　魏事东听出了杨丽的意思——离婚。魏事东早就想要这么做了，他只是在等杨丽退步罢了。
　　“归你。”
　　这对于一个家庭主妇来说，无疑是一把刀插在了胸口。
　　当初为了助魏事东的事业，杨丽早早辞去了自己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家庭。
　　她早已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现在却要让她一人抚养孩子，这与将自己逼到悬崖绝壁有何二异？
　　她不能就这样让魏一辰跟着自己受苦，这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从魏事东出轨到如今，杨丽忍了整整一年零八天。
　　她纵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挚爱背叛自己，可为了孩子，她不得不忍。
　　如今，杨丽累了，或许离开，成全对方，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但在离开之前，她要为魏一辰——为了与自己血肉相连的、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杨丽决心做最后一件事。
　　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之后，她爆发了。
　　“魏事东，我自认为没有负你之处，你扪心自问，过去我为你做了多少，为你分担了多！
　　“你如今却要这样……这样对我，我受够了！”
　　杨丽的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那双紧握的双拳早已泛着血一般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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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丽！我早已经不爱你了，维持到现在不过是为了你的孩子罢了！”
　　你的，孩子。
　　连孩子都不愿承认吗？
　　魏事东显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他只有那个令人窒息的大男子主义。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
　　“……”
　　乌云过后的那场大雨，终究还是来了。

　　杨丽的声音转而从狠绝到卑微。
　　“我只有一个要求，抚养好辰辰……
　　“你知道的……我…我无法给他好的生活。”
　　天下的母亲，哪有不爱着自己的孩子的？
　　杨丽爱着魏一辰，爱到胜过爱她自己。
　　她不愿意离开魏一辰，但为了魏一辰的未来，她不得不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被7岁的魏一辰看在了眼里。
　　7岁，又能懂得什么呢？
　　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淌，脚下的那块白色瓷砖，早已被浸润。
　　看着妈妈走出家的背影，无助感一下子从心底迸发。
　　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妈妈。
　　他趁着无人注意时，从花园溜了出去。
　　魏一辰顾不上带伞，也不知道自己的左右脚到底穿了什么，尽是别扭。
　　道路上，已经没有了妈妈的身影。
　　无助，无措，无恋。

　　“妈妈！”
　　那一声呐喊撕心裂肺，融进了大雨之中。
　　雨点出奇的厚重，在柏油路上砸出一个个漩涡。魏一辰的脸上疼痛不止。
　　他的黑色卫衣早已吸饱了雨水，发梢间低落的雨滴和这场雨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就和他一样。

　　这是，一把粉色的雨伞为他遮住了如注的大雨。
　　“你怎么了？”
　　魏一辰抬起头，小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她的发丝也被雨水打湿，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魏一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又缓缓低下了头。
　　“算啦，不问你了！
　　“别难过。喏，送你一朵小花。”
　　一只小手出现在魏一辰的视线中，嫩嫩的手中，是一朵被雨点浸润的木槿花。
　　这朵木槿花是多么的楚楚可怜。
　　就和面前的小男孩一样。

　　“你是爱哭鬼吗？再哭眼睛就要肿了！
　　“你叫什么？”
　　“魏…魏一辰。”
　　“我叫沈漾，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

　　*
　　“沈漾。”
　　此刻，世间静止，少女的耳畔只有那声轻沉的呼唤。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魏一辰微微侧着头，望向与他并肩的女孩。
　　沈漾的脚步忽而变得快起来，“我爸在校门口，就不一起走啦！”
　　还真是严谨，魏一辰无奈得笑了一下。
　　他轻声道：“嗯，再见。”

　　心中的一句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和你一样喜欢，喜欢木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