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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电视剧《仙女湖》有感其一
非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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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乐,其实还是读作非乐好。人如其名,名符其实,名已然界定了这个人的形象、这个人的气质、这个人一生一世的痛苦和寂寞。
一日为墨者,终生即为墨者。在未遇见仙女小七之前,这个相貌堂堂、学识渊博、有着非凡毅力、惊人耐力、满腹兼爱非攻思想的至仁至义者,就注定了他的一生是不快乐的人生。他的快乐是建筑在天下所有人的快乐之后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豪言壮语是1000年后的大师鸿儒范老先生提出来的。但在将雄图大略发展成为穷兵黩武、渴求将帝国的铁蹄踏遍整个人类足迹遍布的土地的汉武帝统治的年代中,一个不知名的、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墨者,却同样将这种思想身体力行地发挥得淋漓尽致。原来学问到至深处,是没有儒、墨之分的;爱到至深处,先天下之忧、后天下之乐,便也是兼爱了。
然而在三百年前纵横于六国著书立说、在风云涌动的六国战乱中、以游侠身份自居、企图通过个人的打抱不平、拔刀相助来捍卫世间正义、来做弱者的保护伞的墨者,此时却面临着灭顶之灾,遭到了渴望用绝对说一不二的皇权统治天下的汉王朝最残酷严厉的打击。思想上的消亡,先从□□上开始;□□上彻底消灭了,思想也就永远不存在了。从前他们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是君王富丽堂皇朝堂上的坐上宾,如今的他们仍旧是临危不惧的君子,但是从前礼贤下士的君主却面目狰狞地挥起了杀戮的屠刀。
小七不愧为他的知音,非乐,是非的非,快乐的乐,非乐就是不快乐,不快乐就是不高兴。是啊,不高兴,非乐这个墨者,从一加入墨者的组织,从一发誓对普天下所有的人(包括迫害自己的人:如汉武帝刘彻)兼爱以来,就注定了他的人生从此多灾多难、忧患重重。
最后一个墨者,墨家最后的巨子,除了要负担起传播墨学,不让三百年来一脉承袭的墨家文化从此销声匿迹,最重大的职责是想方设法活下来。因为他知道,唯有活下来,墨家文化才真真正正地存在着;唯有活下来,墨家文化才有可能继续往后世流传。哪怕像岩石上的水滴,一点一滴、断断续续地滴落,穿过数百年、数千年的时光巨岩,用一代代墨者血肉之躯保存下来的璀璨文化终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隐忍地活了下来,他没有冲动地四处游说、散布墨学,然而他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如何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墨者?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草鞋大侠?草鞋大侠并不浪得虚名,并不是缺吃少穿、在封建强权的统治下苦苦挣扎的新余老百姓们无所事事中捏造出来的。
有一地窖的财富,却不为自己取一铢一毫,却无法说服自己为自己深受的妻子买一样像样的礼物,却不分春夏秋冬地穿粗粝、冰冷的草鞋,却只是亲手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搭建房屋,却只是亲自耕种,亲力亲为。生存竟是如此艰辛,生活竟是如此简单。
喜欢非乐,喜欢他的严肃,喜欢他一脸爽朗的笑,喜欢看他手持毛笔、挑灯夜书的一章。那样一个才气非凡、忧患天下的男子,让任何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皆会在初次相见的第一眼,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他。爱那一张少有欢笑、耷拉得长长的、英气勃勃的脸,爱那一双被忧虑击倒、流露出淡淡哀伤的眼睛,爱那一对浓密的、永远紧锁的剑眉,爱那一个在温馨的灯光下永远正襟危坐的、担负起一个学派沉重责任的硕大的背影。多想用双手轻轻抚平那一对紧蹙的浓眉,多想吹一口气,吹走他心中无边的伤痛;多想将他肩上墨家的重责卸下来,哪怕仅仅片刻,替他扛着,替他肩着。三百年来的那个担子就这样不由分说地一下子搁在他的肩上,像泰山一样重重地压了下来,那肉和骨头支撑起来的双肩就这样当仁不让地挑了起来。
相信任何一个女人都渴望着非乐那样的拥抱。那紧紧搂抱的感觉,那温暖温馨的体温,那抱住了便不再放手的痴迷,那抱紧了便不再松开的一往情深。有了那样的拥抱,整个天下的风雨都无惧无畏了。仙女小七也才有了足够的勇气放弃永生,而甘愿与之做一对平凡的世俗夫妻。
很是羡慕非乐和小七在仙女湖隐居的神仙般的日子。那样美的湖,那样青的山,那样一座充满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浓情蜜意眷恋的小屋。像宠孩子一样宠着自己的妻子,事事都让着她,事事皆由着她高兴,重责重担皆自己担着,辛苦辛劳全在自己的肩上心里,只要妻子快乐着、高兴着,就心满意足了。
很替故事中的小七可惜,无法理解她为何不能理解自已的丈夫,像一个无知的小女孩,只是玩乐,只是嘻笑。不明白她的丈夫为何一直愁眉不展,不明白她丈夫宁愿自己辛苦地耕作自食其力,也绝不动用秘室中的一分一毫;当丈夫坐在书桌前通宵达旦地抄写墨家经典时,她为何不坐在丈夫的身边含情脉脉地磨墨、掌灯、剪灯花,将痴痴的、浓浓的爱洒满整个灯光摇曳的小屋?那句抄什么呀,还没有抄完,可以说是这个女人的天真,也可以说是这个女人的肤浅。
小七啊小七,你为何去宝库偷钱呢?你究竟有没有从头到尾真正了解过自己的丈夫?明明是你的不对,为什么非要非乐向你道歉呢?你为何将好好的米饭泼洒到地上?你大发小姐脾气之时,你的丈夫却痛苦不堪地蹲了下来。他不擅长用言语来表达爱,他不愿意用言语来责备你,他的爱尽在那一脸的愁绪里、那一口一口地吞食被你抛撒到地上的已经肮脏的食物中。他的心早已四分五裂,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想抱负,他所拥有的只有这份如毒药的爱情,而这爱情却随时随地都可能让他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他的肩上已经担负得足够多了,墨家三百年文化的传承、整个天下的兼爱非攻,已经压得他愁眉紧锁、笑容不展,为何你非要固执地、任性地爬在他的背上,非要他时时刻刻地背着你,你怀念在他背上踏实、温暖的感觉,却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背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吗?
黯然销魂者,莫过于生离死别。相思如毒药,足以销魂蚀骨。再相见却隔着前世今生。这个在无尽的思念中消磨似水年华的男人,注定是用哀愁和忧郁浇铸的。当他用前世的眼光去看待眼前这个今生的活蹦乱跳的小女孩子时,他的痛苦何以堪。他当然希望这个相貌、气质、谈吐、性格与自己的记忆如出一辙的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妻子,然而他却清清楚楚地明白,这已经是妻子的第二世了。他根本无权介入妻子今生的情爱生活。用从前的海誓山盟去打搅她,去纠缠她,用自己的一已之私去剥夺这个年仅十来岁的小姑娘选择幸福的权利。这种对一个可以称呼自己为父亲的小姑娘产生的爱情是否健康、是否道德,这个男人在痛苦地纠结。
他明白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非乐了,他只能像一个路人甲、一个朋友、一个长辈、一个父亲默默地守护着现在的小七,他的爱从来都是为别人好,是不带一点私欲的,是将所有的痛苦自己承担下来,只留下快乐给天下人的博大宽广的爱。对待普天下如此,对待自己唯一深爱的妻子,更是如此了。虽然他的天下,如今只剩下这个今世的小七了。
很多人都无法容忍小七与霍去病的感情,不愿意承认这也是真正的爱情,都希望非乐和小七能够重续前缘,小七的感情至始至终坚贞不移。
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道德的。我们无法奢求小七能完全记住前世的点点滴滴,她一直所说最爱的人是非乐,渴望嫁给她。但是诚如非乐所说:她只有十七岁啊。十七岁,一个崇拜英雄、满脑子尽是白马王子的浪漫年龄,一颗糖都可以把少女的心牢牢俘获住,她从小到大就听人讲草鞋大侠的故事,她自己如何搞得清楚她对故事中的主人翁是真真正正的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仅仅是对心目中的英雄的崇拜,一种盲目的迷恋?就像我们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迷恋歌星、明星一个样?患难见真情,已经失去了前世的记忆、重新做人的小七,从未与草鞋大侠朝夕相对、生死与共,如何谈得上与非乐相亲相爱、共渡余生呢?而在痛苦和相思中日日煎熬的非乐也正是因为弄不清楚小七的情感,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拒绝天真无知的小七。他这样一个博爱的墨者,如何愿意因为自己的自私而毁了重生的小七?他不愿意小七怀着一颗崇拜的心嫁给他,而他带给的她的生活依旧是平凡、简朴、枯燥、乏味,她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追求的幸福是这样的吗?
毕竟他和她之间相差太远了。
岁月催人老,毕竟他再也不是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了,毕竟他那一腹的忧患、这二十年的蚀骨思念,已经将他折磨成一个沉默寡言、忧心忡忡的无趣男人。天真可爱、生命力旺盛、正值璀璨年华的小七倘若真嫁给了他,会幸福吗?会不会后悔?他害怕了,他犹豫了。他只能默默地爱着,静静地思念着,看着小七与阳刚阳光的霍去病甜蜜恋爱时,只有无尽无边的痛。
故事的结尾出乎意料地完美。这个默默守候了二十年的男人,终于和前世的小七、今生的小七破镜重圆了。然而仙女湖的可以让皇帝避难、让众精灵修仙、如何不能让非乐恢复青春、让二十年的相思之苦根本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悲伤的痕迹?一个憔悴老成的男人,一个蓓蕾初放的小妻子,真的会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