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剔牙》川北凉粉

12、百龙灯会 我们到达梅

　　我们到达梅园已经是晚上六点了。要是在盛夏，火热的天空中还挂着鲜红的太阳。但是现在已经是金秋十月了。十月的天空里弥漫的浓烈的烟花气息还没有完全散尽，而那些稀稀落落骤然亮起来的路灯、商场门口的霓虹灯，却犹如墨黑的天空天花乱坠般撒落的璀璨的烟花，纷纷扬扬地被喜庆的人们点燃了。
　　热闹喧哗、拥挤喜悦，梅园已然是一片灯火辉煌。这边的灯亮了，这边金碧辉煌；那边的灯亮了，那边富丽堂皇。说不尽的火树银花，道不完的流光溢彩。车如流水、灯如潮水，人如流水中急匆匆游动的鱼儿，十月果然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十月果然是一个喜庆的季节。
　　一到门口，就被那巨大的四龙捧珠的华丽牌坊深深地吸引住了。四条肥硕粗壮的巨龙、紧紧地攀附在更加粗壮、强健的中华华表上，强壮的身子一圈一圈向上攀援，却又在华表的顶端，将一颗须发尽张、高扬昂藏的头轻盈地低了下来。眼睛在怒视，触须在摇晃，鬃毛在飘扬。龙所守护的大门或者就是龙门了。从这高大、庄严、却又闪烁着高贵光芒的龙门下走过，或者就是古往今来一切胸怀天下的人们津津乐道的鱼跃龙门了。
　　走过龙门，跨进梅园，似乎就走进龙宫了。
　　大片大片的梅林，大片大片的湖泊，虽然是百龙灯会，但是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奇珍异宝却也在龙的世界中大放光彩。静静地隐没在浓浓的漆黑的夜色中，人们只是凭着最直接的感官沿着有灯火的方向缓缓向前。各种各样的龙，飞翔在天的，游动在水的，畅游在草丛中的；张牙舞爪抢夺龙珠的，姿态万千龙凤呈祥的；金光闪闪的龙、怒气昂藏的龙，呲牙裂嘴的龙、摇头摆尾的龙，将头高高地昂向青天，一举冲天的龙；将头深深地低下去，轻柔沉吟的龙。红光满面的龙，紫气东来的龙，五光十色、五彩缤纷，互相呼唤，互相比试，互相扬爪，互相抱拳。各种各样的灯光红的、黄的、紫的、蓝的……缤纷多彩地倒映在池水中，交相辉映、美轮美奂。轻风徐来，水波摇曳，那粼粼的水波仿佛龙的鳞鳞的龙片，仿佛那龙有了生命，将要活过来了。
　　我们正在穿越一条龙，一条巨大的红火的龙在十月热闹繁华、富贵高扬的夜幕下，波澜壮阔地翻腾起它那强壮强大的龙的身躯。仿佛墨黑的夜就是墨黑的海洋，仿佛墨黑的海洋就是墨黑的宇宙。墨黑的夜色里，这巨大的龙像一条巨大的彩带，突然翻滚起它那巨蟒一般庞大身子。一圈一圈又一圈。或者苏子说的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或者远离喧嚣的人，透过茫茫的红尘，远远地观看这条通红通红的巨大的龙，却还是波涛汹涌、风云四合。
　　在龙的巨大的身躯中一点点穿行，龙的华丽的、富贵的光芒毫无保留地照耀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手上、胳膊上、腿脚上。如果这就是龙的强大、强壮、豪气、霸气的话，那么从这里走过的龙的子孙们该得到了多么大的力量和勇气呵！只是我们这些手持各色各样的花灯、在朦胧的夜色中对如此壮观的龙的世界叹为观止的龙的子孙们是这么想的么？
　　我们也在穿越一段龙的历史。从那顶天立地的龙头走进去，从最初的战国时代走过来。我们看见春秋时代的龙。那时的龙或者更像一条蛇或者说一条绳索，细长的身子，极抽象的四只爪子，极像是某人画蛇添足时添上去的。曾几何时龙突然有了鱼的鳞片，狮子的鬃毛，鹿的双角，大虾的眼球，头越来越饱满，身子越来越肥壮，那爪子也变得极锋利、极尖锐，已然成鹰的爪子了。可以上天，可以下海，可以吞云，可以吐雾，越来越霸气，越来越神气，越来越精神抖擞，越来越神气活现。这是画蛇添足一直添出来的结果，这是叶公好龙一直凭想象想出来的结果？这龙从夏商周到春秋到明清一直成长着成长着，身子越来越强壮，相貌越来越威严，威风凛凛、气宇轩昂。观在它已在不是在画布上静静地潜伏着的小蛇了，而是成了一举要飞上晴空的矫健的、从半空中探出半个脑袋，就足以把天底下所有的叶公都吓个半死的龙！
　　“哇—呜—”突然一阵嘶哑的粗暴的怒吼，伴着邪恶的、暗红的、淡绿的、深紫的古怪的灯光，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早被吸引了过去，紧接着几个皮糙肉粗、身子硕大、脑袋扁小的恐龙突然出现在眼前。张开大嘴、舞动爪子，睁大眼睛，丑陋的、残忍的、冷酷的。
　　孩子们并不怕恐龙，相反他们侥有兴趣地围绕在恐龙的身边，将胳膊、手伸进它们的大嘴里挠它的牙齿、扯它的舌头，按住它们的尾巴摇晃；站在它们的身边学着它们可怕的、丑陋的样子摇摆大叫。
　　是的，我们是龙的传人，恐龙也龙，我们也是恐龙的传人了。恐龙是自私的，我们也自私的。恐龙是残忍的，我们也残忍的。同样的自私自利，同样的冷酷无情，同样的自吹自擂，同样的自欺欺人。虽然在龙的土地上生长，流传延绵5000年，但是却没有沾染半点龙的高贵高雅，自强不息的龙族们，依然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在地毯式的草坪上穿行，将吃剩的烤□□、擦嘴的餐巾纸，喝光了的饮料瓶，扔得一草坪都是。在空中飞的、在水中游的、在地上腾跃的龙，应该没有这样的龙子龙孙。
　　从龙门出来，已然是晚上9点。人依旧是人，鱼依旧是鱼，既非龙种，虽曾跃过龙门，亦无法一跃成龙。只是一条新的龙在淡淡的桂花香气中、在朦朦的月色下突然耀武扬威地游动起来。瞬息万变、光茫四射。街灯如龙、车灯如龙，在街灯的照耀下奔驰的宝马如龙，带着恐龙的子孙追逐着自私自利、自吹自擂不顾一切地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