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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迷彩与薄荷糖 成为朋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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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澜真的是很好的高中,上午上课,下午晚上军训,拢共五天的日程。和其他学校对比起来简直是善良无比。
景澜高中的军训服是蓝迷彩,布料粗糙,领口磨得后颈发红。
许翊余站在队列第三排,袖口挽了三折才露出手腕,腰带勒到最紧,腰侧还是空出一截布料,风一吹就晃荡。沈渊站在他斜后方,视线不自觉地追过去——那截腰线瘦得过分,军训服松垮地罩在身上,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站军姿时,阳光毒辣,许翊余的后颈很快晒出一片浅红,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衣领。浸湿的军训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蝴蝶骨的轮廓,沈渊盯着那滴汗,恍惚间看见它变成一只蓝闪蝶,振翅的瞬间又消散在热气里。
教官喊“休息十分钟”,许翊余刚松一口气,眼前就递过来一支防晒霜。
“……会晒伤。”沈渊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许翊余愣了一下,接过防晒霜,指尖蹭到管身的冰凉。他拧开盖子,闻到淡淡的药草味,抬头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容易过敏?”
“猜的。”沈渊的声音平稳,就像无风湖面。
“这怎么猜到的!”反观许翊余,疑惑写满了脸。
“因为你很白,而且呼吸频率很快。”沈渊诡辩的能力可真是令人佩服
“这算什么理由!不对?你观察我呼吸频率?”许翊余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他还是那么聪明,那么细致,每一句话都被剖析得体无完肤。
沈渊没回答,只是看着他手腕内侧那片晒红的皮肤——前世病历上写着“光敏性皮炎”,军训第三天就会起疹子。
“习惯罢了。”
景澜食堂——
午休的食堂挤满蓝迷彩,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吹不散闷热。
许翊余的餐盘里永远放着一盒薄荷糖,塑料包装在阳光下泛着浅绿色的光。他撕开糖纸,含了一颗在嘴里,舌尖抵着糖块慢慢化开,甜味压住喉间的苦——止咳药的余味。
沈渊端着餐盘回来,在他对面坐下,顺手推过一碗冰镇绿豆汤。汤碗外壁凝着水珠,滑到桌上积成一小滩。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许翊余用勺子搅了搅,绿豆沙沉在碗底,浮着几粒碎冰。
沈渊低头吃饭,声音平静:“顺手买的。”
向韵沁端着餐盘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你俩怎么总吃一样的菜?“
许翊余笑着掰开一次性筷子,木刺被他指尖一捻就断,裂口平整:“凑巧吧。”
沈渊盯着他的动作——正时间线里许翊余总被筷子上的木刺扎到手,后来他养成了习惯,每次吃饭前都先替他修一遍筷子。
许翊余用筷子尖戳了戳餐盘里的茄子,忽然抬头:"沈渊,你是不是……"
沈渊的筷子顿住。
"……不吃辣?"许翊余指了指他餐盘里丝毫未动的辣椒炒肉,"我看你每次都挑出来。"
沈渊垂眼,辣椒被整齐地拨到餐盘边缘,像一道分界线。
"嗯。"
"真巧,我也是。"许翊余笑了,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糖,倒出一颗推过去,"不过我是因为嗓子容易发炎,你呢?"
沈渊盯着那颗糖。
"胃不好。"他最终回答,声音很低。
许翊余点点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渊的手腕:"你这里。"
沈渊的脉搏在他指尖下猛地一跳。
"有个疤。"许翊余的指腹很凉,"怎么弄的?"
沈渊看着那道淡白色的痕迹
"猫抓的。"他说。
许翊余笑了:"骗人。"
沈渊抬眼。
"猫抓的疤会是这样吗?"许翊余比划了一下,"三道平行线,间距完全一致……"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随便猜的。"
沈渊的呼吸微微发紧。
向韵沁突然端着餐盘挤过来:"你俩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许翊余收回手,笑容恢复如常:"在说食堂的辣椒……"
"哦!"向韵沁眼睛一亮,"你们知道吗?据说军训最后一天食堂会做红烧肉!我初中学姐说的!"
许翊余配合地露出期待的表情,沈渊却看到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盒薄荷糖,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渊突然站起身:"我去买水。"
"帮我带瓶冰红茶!"向韵沁喊。
许翊余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早点回来。"
沈渊转身走向饮料窗口,背后传来向韵沁的嘀咕:"他好高冷啊……"
和许翊余带笑的回答:"其实人挺好的。"
——和正时间线一模一样的对话。
沈渊攥紧了手中的纸币。
夏末夜晚的凉风旖旎,夜训的操场没有灯,只有月光和远处教学楼漏出的零星光亮。
教官让大家站军姿数星星保持专注。许翊余微微偏头,声音压得很低:“你认识星座吗?”
沈渊抬头,夜空里北斗七星的勺柄清晰可见。他抬手,指尖虚划过去:“那是北斗七星。”
许翊余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瞳孔里映着细碎的光。沈渊的视线落在他的眼睛里,忽然一怔——许翊余的眼底像是叠着两重星轨,一层是此刻的夜空,另一层……像是某个深夜病房窗外的星光。
“真巧,”许翊余笑了,“我妈妈也叫它‘药勺星’,说只要看着它喝药就不那么苦了。”
沈渊的心脏猛地一沉,攥紧了迷彩服的袖口。
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去安慰,或者陪伴会不会更好?重来一次,他也终究只是,也只能是许翊余人生的看客,看过他飘渺的昙花一现,惊鸿一瞥。
教官的哨声打断了对话。重新列队时,许翊余被调到前排。沈渊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迷彩服肩线处有道细微的脱线——像心电图突然中断的轨迹。
夜训结束的哨声响起时,许翊余的白皙后颈已经晒得发红。他走在回寝的路上,忽然停在一盏故障的路灯下。灯光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压短。
“沈渊。”他忽然回头,手里变魔术般多了颗薄荷糖,“谢了。”
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当沈渊接过时,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糖纸内侧用极小的字写着:2025.7.29。那是正时间线许翊余最后一次咯血的日期。
路灯突然爆出一串火花。在明灭的光影里,沈渊看到许翊余的瞳孔微微扩大,仿佛也看见了那个不该存在的日期。但下一秒,他就若无其事地笑了:“明天见。”
沈渊攥紧那颗糖,直到糖纸边缘割痛掌心。他抬头看向夜空,北斗七星的勺柄正指向训练场边的梧桐树。树梢上,一只蓝闪蝶静静地停在那里,翅膀折射出监护仪屏幕的冷光。
硕大的操场,寂寥的夜空,只余下沈渊独自一人。没人知道他内心那种复杂情感,连他自己也无法表述。
蓝迷彩和薄荷糖,留不住时间轮转,仅仅镌刻下美好的回忆,令人惋惜又神往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