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熵减爱情标本 许翊余病逝 ...
-
窗外下着秋季最后一场雨，出租屋漏雨的墙角积聚着水洼。R城的雨总是那么潮湿压抑。
许翊余胸腔内的气体伴随呼吸减少，床头心率监测仪发出濒死的直线鸣响。止咳糖浆掉落在地，琥珀色的小型湖泊倒映着十八岁少年苍白的面颊。
“害怕吗”沈渊的声音有些干哑，低沉的声音在幽静的空间格外清晰。
许翊余轻微的左右晃动着头颅，目光似水般温柔，轻抿的嘴角一如既往挂在那张精致的面庞上。
沈渊俯下身去，尝到了雨水的味道。
不是唇舌间的湿润，而是某种更深的、锈蚀的潮气——许翊余的呼吸像被雨水泡烂的旧报纸，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着细碎的、纤维断裂的声响。他的嘴唇皲裂发白，嘴角残留着没擦净的血痕，干涸成褐色的裂纹。沈渊用拇指蹭过那里，触到一片冰凉，像触碰深秋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
沈渊低头吻住虚弱的恋人，很轻，又很绵长。
许翊余的齿间有止咳糖浆的甜腥，有血沫的咸涩，有药片碾碎后的苦。沈渊尝到所有这些，尝到死亡如何在恋人的口腔里提前筑巢。
许翊余的睫毛微微颤动，轻扫过沈渊的面颊。这是蝴蝶濒死挣扎的振翅。肺叶里凋谢的玫瑰散发着铁锈气息。
一缕血丝由许翊余嘴角蜿蜒而下。
“沈渊…”
许翊余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扩散，目光却固执地聚焦在沈渊脸上，仿佛要用最后一点力气刻下这张脸的轮廓。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像初春将融未融的冰，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好像死亡只是一场他们约好要一起玩的捉迷藏。
他的胸口最后一次起伏——
像退潮时的浪，温柔地，永远地，平息下去。
窗外的暴雨依旧如注倾轧，心电监护仪的长音却格外刺耳
“滴————”
沈渊伸手，机械地抹去他唇角那缕血丝。指腹下的皮肤正在失去温度，像极寒的冰块。他下意识去握许翊余的手，想要像往常一样用掌心温暖他冰凉的指尖，却只摸到一片僵冷。
是的，许翊余死了，不在了，以后都不在了，永远都不会在了…
沈渊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踉跄着走到桌前，颤抖的手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盒利培酮——医生开给他的，用来"稳定情绪"。
“稳定？…”沈渊干哑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已然变得猩红，“不会稳定的，你要让我怎么稳定！”
他抓起药盒，一把撕开。白色的小药片洒落出来，在桌面上弹跳，像一场微型雪崩。沈渊抓起一把，塞进嘴里。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紧接着是更多的药片…
沈渊的眼前开始出现黑斑。他摇晃着倒在地上，药瓶从手中滚落，发出空洞的声响。
突忽间一种极为刺耳的声音肆掠般侵入了沈渊的脑海，是那种老式示波器雪花噪点的声音。
“ΔS ≥ 0（熵增不可逆）……但你想要ΔS < 0（逆转熵增），对吗？”
沈渊口腔中还残留着利培酮的苦涩，他嘶哑的开口
“我想要许翊余回来…”
那古怪的电流杂音中伴随着一种戏虐
"作为物理的真集——拉普拉斯，我可以给你‘负时间粒子’，让你回到过去。但每带走一粒，现有时空的粒子就会被抽走——你救他的同时，正时间线会像沙漏一样漏空。"
那电流声的语调明显上扬了许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尖利
现有时间线的粒子流逝意味着极端的选择，要么毁灭，要么换得生命。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沈渊的头脑冷静的吓人
“你现在不必知道…”拉普拉斯的声音突然嘈杂了几分，像是正好刺进疤痕的裂隙…
“回归正题，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沈渊的指尖刺入掌心，鲜血滴落，却在虚空中凝固成逆流的沙。他盯着那些破碎的时空碎片，声音冷静得可怕：
“计算过了。”
“即使世界熵增到热寂——”
“我也要抢回他。”
拉普拉斯沉默了一瞬，随后发出欣赏的低鸣“真是个有趣的疯子…”
语罢，沈渊的左手传来一阵刺痛，黑色的克莱因瓶图样浮现其上。
“契约成立，记住，你每救他一次，世界就死一次…”
拉普拉斯的声音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床上的许翊余依旧没有生气，惨败色的肌肤中隐约透露出血管的轮廓。
沈渊低头开了看自己掌心的黑色粒子，利培酮的药效迫使思绪冷静下来，或许他现在更想一醉方休？
沈渊起身扶正了许翊余的衣襟，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甚至夹杂着一丝嗜血般得疯狂。
许翊余眼角未干的泪滴悬浮成玻色子，沈渊取下自己的石墨烯怀表，他把表链绕在许翊余手腕上，表盘贴住那道因为反复抽血留下的淤青。
“借你。”他声音沙哑
“下个时间线记得还我。”
怀表贴住许翊余的刹那，指针开始逆转，窗外的暴雨回归天际。世界想被倒带的录像带，画面扭曲、跳帧—
出租屋的墙壁如被腐蚀的胶片，一块块剥落，露出背后虚无的黑暗。许翊余的尸体在病床上逐渐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灰烬，指尖最后一点温度也化作数据流般的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拉普拉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电子杂音般的失真：“逆熵程序启动——坐标：2023年9月1日，上午9:27，景澜高中”
沈渊的骨骼在重组，神经在灼烧，仿佛有人将他的灵魂塞进一台粒子对撞机，碾碎又重塑。光子穿越冷原子云，速度超越光速本身。
脑海中浮现过往云烟，三年间无数与许翊余有关的回忆都无比清晰。这些都是他深藏于心，铭刻在骨骼之上的记忆…
所有画面坍塌成一个奇点
“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熵减爱情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