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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和我在一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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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灯如昼,游人穿行。
很多天文爱好者,带上望远镜,在河面泛舟。他们追随着河水的流向,变换角度,来欣赏银汉横空,北斗西倾的盛景。
生意人永远和客户存在时差,直到晚间十点,风雅梦的人流才渐渐散开。
风雅梦空了三分之一,很多不起眼的小玩意儿都找到了欣赏自己韵味的客人。
虽然秋风送爽,但忙碌了一整天下来,薄汗已经逐渐打湿了江槐的衣衫。
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以后,立马关上了门,在自己逼仄的浴室里冲了个快澡。
人在真正忙碌的时候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骤然瘫倒闲置之时,江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她揉着眼睛,关了淋浴头,这才发现,自己没拿换洗的衣服。
江槐把身上的旧衣服丢到了洗衣袋里,然后光着身子跑到二楼,随意抽了一件奶黄色睡裙,踏上了一双人字拖,便躺到了床板上。
充实和劳累是缓解心病的良药,她发觉自己已经融入到了正常作息里,再也不用安眠药辅助入眠了。
她好像还有什么事没完成,但是劳累的身体已经先一步隔绝了她的记忆力,思考了几个回合,理智已经被疲惫吞噬。
朦胧的睡意卷来,江槐小腿悬空,上半身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江槐,我翻出了你过去的底料,你妈杀了人也就算了,还是个精神病。”
长江的热浪扑打在江槐的脸上,她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面对着人声浪潮步步紧逼,她只能抱紧胳膊,毫无还手之力。
“我看了你之前的事,你怎么大学三年乱动你室友的东西呢?你怎么所有人都在说你不好呢?虽然人要保持个性,但是也要有与别人合作的能力啊。”
一张张脸扭曲纠缠,如同黑夜里的鬼魅,悬浮在无际的天边。只要江槐轻微抬头,那些鬼面便化作蝙蝠,钻进她身体的每一处。
她拼命驱赶,在无边的黑暗里,她看清了一张脸。
那张脸带着使命,带着威慑力,只需一声令下,所有鬼魅收住翅膀,排成八卦阵列。
“江槐,你不配。”
那人摘下面具,魔鬼之下是一张清秀的面庞,赫然说出这五个字的人,竟然是方润之。
江槐扑腾着身子,想要快速醒来,无奈梦魇缠身。
一墙之隔,外面欢天喜地,里面灰暗死寂。
江槐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她醒来的时候额头冒着密汗,头顶的暖灯用力灼烧着她的视线,眼角滑出几滴惊惧的泪水。
她快速起身,想要用这种方式逃离那个可怕的梦境。
道家总用庄周梦蝶比喻这世间的荒谬,人们为了名利争得头破血流,可拔得头筹者功成名就登顶之时,放眼山下,发现自己只是蝴蝶羽化的一场梦。
现实和虚幻的分界,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江槐擦着汗珠,“幸好是梦。”
她穿着拖鞋快步下楼,粗浅地估算了一下时间,自己不过小憩了十几分钟。
温浔打了四十多个电话。
江槐回拨,“喂,我太累了…”
温浔故作生气,“你答应了我什么?”
当头一棒,江槐终于记起来了。
“不好意思,我洗了个澡,太累太累了,我就睡着了。”
温浔清了一下嗓子,对着身旁的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哼!”
江槐听出来她语气里的怪罪,只是以江槐对温浔的了解她不是这么较劲,为了这么点小事大动肝火的人。
但是谁让自己先放了人家鸽子呢,她只能耐心性子,“我请你喝酒,给你赔罪。”
“我包了一方摇橹船,你快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
“你到底怎么了?先说说我有个心理准备。”
温浔故作悲伤,“你…想不到的。”
“行,我往定升桥那边去。”
“换地儿了,你从鸿娟的铺子出发,逆流而上一千米,自然就能看到我了。”
“去这么远干嘛?”
月黑风高,江槐对上次Robin的事有了阴影,但出于对温浔的担心,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江槐赶紧挂了电话,她想着温浔的事要紧。于是穿着真丝吊带睡衣,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人字拖,一路小跑着出门。
今夜游船幽会的情侣很多,为了彰显对爱情的隆重,用于赏析良夜美景的船只,都挂上了两顶摇摇晃晃的纸灯笼。
江槐从包里拿出来一件纯白色披肩,踩着前几日客人寄存的自行车,拿出和晚风赛跑的速度,冲了上去。
一路直行,到了一处不认识的角落里。
前方二十米处停了一方小船,船头没了灯笼,透过蓝色的方布,能微微看到里头闪烁的烛光。
这地方是居民平房,大多都是老年人居住。
太阳落山之际,便是他们入睡之时。
江槐环顾四周,除了星河月色,映入眼帘的只有漆黑的树杈,和自己散乱的倩影。
她有点害怕,不自觉脑补出了方才的梦境。
“温浔,温浔,是你吗?”
江槐从烛光闪烁的倒影里,看到画舫里的人低下了头,她的手机响了。
“是我,进来。”
平日里高朋满座的戏台此刻异常安静,丝竹管弦从远处的酒馆传来,几只黝黑的水鸟从江槐眼前掠过。
她屏住呼吸,慢慢往前。
掀开靛蓝船帘,江槐闻到了清幽的茶味,由远及近,安抚了人心的躁气。
待到她抬眼之时,映入眼帘的竟然是那个期待已久的七夕引路人。
只见方润之盘腿端坐在船内,用剪刀拨动着红烛的火芯,江槐透过摇曳的烛影,瞥见他玉砌般的轮廓。
“进来吧,等你好久了。”
江槐整理着自己随意的衣衫,“你不是…原来是为了给我惊喜啊。”
“今天是七夕,我当然要和我心里的人过。”
江槐不语,羞涩地低下了头。
“师傅,麻烦您向上游划船。”
躲在暗处的师傅这会儿才出来,他示意江槐坐好。
一星烛花轻轻坠落,落在舱板之上转瞬熄灭。四下唯有橹声晃荡,把满船的光影,摇得忽明忽暗。
画舫穿过桥里桥,临水水阁,一路掀起无数石拱波浪,最终穿过西栅核心古镇区,终点抵达安渡坊码头,这里是西栅景区的东出入口。
师傅停了下来,“我也只能送你到这了,我们正规的船是不能开出乌镇景区的,不然我们要扣工资。这报废的船统一留在码头就行,你可千万别往回开了。”
方润之给师傅包了二两茶叶,又塞了个红包,“好,谢谢师傅,这钱请您女儿吃点糕点。”
江槐向后眺望,古镇白墙水阁渐渐消失。两岸由繁华市井,转为旧民居、农田、港汊水网,河道变得开阔,不再有旅游摇橹船,只有本地小渔船。
方润之接过了师傅的浆,开始划动船只。
他拿出一块丝帕,蒙住了江槐的眼睛。
“你要干嘛?”
“七夕观星。”
“你有天文望远镜吗?”
“没有。”
江槐嘟着嘴,“你到底在卖弄什么玄虚?”
方润之不语,他轻吻江槐的脸颊,“听话。”
船身晃动,江槐呆坐于舱内。
大概划了十来分钟,方润之便停了下来。
微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干了江槐的头发。
茶香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越来越淡,更为浓烈清新的自然之香,随着风的脚步遛了进来。
“出来吧。”
江槐摘下了丝帕。
“天呐,好美。”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接天碧色。初秋最后一方晚莲的粉瓣还在晚风中轻微颤动,夜色浸上水面,将残红揉作一片朦胧虚影。
“喜欢吗?”
江槐点头。
“想不想呆在星星里。”
“你带我飞天不成?”
方润之捡起一把石子,向着那荷花中央投掷,河水泛起涟漪,无数萤火虫应声而起。
银汉迢迢,无数繁星散落在河水里,流萤围绕,它们用小小的身体撑起人间的星光。
江槐眼角带泪,这片最小的湖泊又让人间又多了一方星河。
“满船清梦压星河,我很开心。”
方润之从背后抱住江槐,江槐闭上眼睛,紧贴在他温柔的胸膛里。
“润之,谢谢你。”
“谢我什么?”
方润之亲吻江槐的头发。
“谢谢你,给了我一片星河。”
“怎么报答我?”
江槐转头,她早就褪去了初见时的防备,用满怀期待的双眸,看着方润之那双深邃的眉眼。
方润之松开江槐,从船舱内拿出了江槐带来的酒,“喝点吧。”
江槐打开了司北的酒,浓烈的初秋桂花香气,再配上满池的晚夏莲花,夏秋同映,满载而归。
桂花酿的度数不高,却给了人说话的勇气。
方润之看着江槐微醺的面庞,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丝低沉的声音。
那是他终日贯穿在心底的声音:
“江槐,让我和你在一起吧。”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流萤回旋落在方润之的眉间,江槐看清了那双坚定的眼。
方润之牵起江槐的手,细细浅吻。江槐感觉到手上多了一些冰凉的沉重感,低头望去,是上等釉玉雕刻的玉镯。
“家传的,给你了。”
江槐抬头,直白纯粹地直视方润之的视线,他目光平和,涓涓细流般的深情流向了江槐的心。
江槐长抒一口气,“润之,我的过去并不美好,或许发生过你接受不了的事。”
方润之捧着江槐的脸,“可是我眼前的你,便是最好的你。如果非要说过去,我觉得是你的过去,让我们现在相遇。”
江槐眼角滑过泪珠。
“我爸常说,好茶是要经过千锤百炼,苦后回甘的。没有那些淬炼,也不会有这样冷洌又纯善的你,这样让我溯洄从之的你。”
江槐的泪水无声落下。
“江槐,过去的痛苦,你已经沉溺了许久。但是未来的人生,你也要为它负责。”
“负责”,这两个字如同一场春雨,彻底淹没了长久积尘。
原来为错的事物辗转反侧,是对现有大好时光的蹉跎。
方润之抚摸着江槐的脸,借着月光,酒意,流萤和自己的心,温柔平和地说,“江槐,未来和我一起在江南风雅梦里开启新生活吧。”
盛世繁华为聘,千秋光景为诺,江槐泪光闪烁,紧握眼前人的手,“我曾在无数个梦境里走向你,今天终于成了现实。”
银河缥缈,流萤环绕,烟波流转。清荷幽香浮动,漫天清光落遍。此刻银湾化作一瞬,万物归于沉寂。只见遥远星河处,牛郎织女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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