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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禾风温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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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情绪到达顶点的时候,拨通了方润之的电话。
“明天我去帮你和江槐拍照。”
方润之纳闷,他明明记得苏禾这几天有事。
“只是给我拍照吗?”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方润之大概猜中了他的心事,“喜欢就去争取,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就当看错了人。”
“谁说我喜欢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
苏禾收拾好了所有设备,和大伙儿打了招呼,便示意温浔离开。
“润之,我走了。”
“江槐,我走了,改天请你们两吃饭。”
真是闻所未闻,这是苏禾第一次主动和江槐打招呼,江槐愣了半刻,然后凭着理智和他道别。
茶桌上只剩下五个人。
江槐原以为贺雨时会愤慨离开,谁知道他依然悠闲地品茶听曲儿,像是手到擒来的猎人。
“方老板,今天这一顿,我给你付钱吧。本来说不来的,是温浔说给你们拍照,现在她人都走了,我白吃白喝也不好意思。”
“好,那就给一百吧。你要知道这极品金骏眉都是按千元每斤售卖的。”
方润之的“算了”,被硬生生吞了。
贺雨时听出来温浔的为难。
只是在他的眼里,在场的各位都属于下等人,低自己一等。人在面对低等事物的时候,总是表现的格外包容,并不是大度,只是打心眼里觉得不值得被自己在意而已。
“好,应该的。”
云汀看到众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便把泡过的金骏眉底叶捞入陶壶,壶放炭火上,小火煨,等待微沸立刻离火出汤。
小周轻啄了一口新出的茶汤,那汤底红润,醇和绵甜,少了鲜爽,多了温润感。
她盘旋着自己的茶杯,“没想到这茶的底叶还能滚出来这么香甜的茶汤,我还以为煮过几次便完全成了废物,直接丢弃了最好。”
方润之拿出竹制蒲扇,走到小周身边,轻轻煽动她身旁的热气。
“做这一行久了,就会发现煮茶就像过四季,任何境遇任何季节都有它独特的韵味。我们经常感叹时光飞逝,却忘了欣赏人生。”
小周无暇回味那么多道理,匆匆喝完,“你这老板,挺有道理的。”
贺雨时也品了一口那垂暮之味,“是啊,那些商人只是商人,可是方老板不是,不然我也不会常来了。”
要是放在以前,江槐早就拍桌起身,怒斥这个自以为是实则腹中空空的俗人,可是在生意场里沉浮了几个月,身上沾上了世故的气息,也明白追寻和气要适当忍耐的意义。
她开口推脱,“我出去抽根烟。”
“小周,你说你在文旅局上班的?”
贺雨时问道。
小周摆着公职人员的架子,但也平和地应对,“是啊。”
“那你认识贺雪来吗?”
小周立马站起身,“那是我前辈。”
贺雨时多了几分傲气,“是吗,这是我堂姐。”
小周给贺雨时倒了杯茶,“这样啊,这样啊,那太巧了,雪来姐挺照顾我的。”
人的阶级转换就在一瞬间,只需一个名字,小周立马成了弱势。
贺雨时自然地抬起小周的茶杯,“谢谢。”
“要不一会儿帮你和温浔拍张照片吧。”
贺雨时看着红汤里自己的倒影,“不用了,我还不信,我比不过那个富家子弟。”
听到略带贬损的气息,方润之为自己的朋友不值起来。
“苏禾也挺不错的。”
小周赶紧补充道,“怎么了,你这是要追温老板吗?”
贺雨时点头,“我到年纪了,该结婚了,家里需要一位女主人。”
江槐带着些许烟味进来了,只是那股子倔强的烟熏味,被埋没在了金骏眉浓郁的茶香里。
“那你了解温浔吗?”
贺雨时看着眼前的糕点,审视着茶点精致的做工和形态,“了解啊,她长什么样我一眼不就看到了。”
小周把桂花糕推到了贺雨时的跟前,“是啊,江南出美人,温浔性格柔软,左右逢源。”
“我接受她的性格,家里需要一位女主人,她满足我的视觉盛宴,我也有足够的钱托举她和孩子,这就够了。”
当人拥有足够的财力和足以挑选他人的资本时,收起必要的尊重似乎成了常态。
“那你放心她和苏禾出去啊?”
“她会选我的,必要的时候,只有我能给她安慰。我们其实可以直接结婚,只是现在在走女人在乎的流程而已。”
小周举起茶杯,“果然是名流,就是不一样啊。”
江槐吐了一口烟,只见贺雨时下意识捂住了嘴唇,“温浔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也能活下来。”
声音被门外游客的欢笑声掩盖了。
或许贺雨时听到了,或许他只是装作没听到,但也不能改变什么。
“行了,今天谢谢方老板招待,我得开始干活了。”
小周背起了相机,在半盏浮生溜达了一圈,找到了适合的机位,开始了记录。
她刚要按下快门,下意识的礼貌让她急切抬头,对贺雨时说,“你住哪里,嘉兴市还是桐乡,我过会开车送你?”
贺雨时摇摇头,“我自己开了车,不用了。”
他留下了一百块现金,便出了半盏浮生。
“我今天打算把你们这几个店铺的介绍和背后的故事放进同一篇推文集里,所以大家可以合照。”
方润之立马应和,“可以!”
小周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两人,“我这突然发现了,你们是牛郎织女的装扮,来来来合照。”
方润之看了一眼江槐,似乎是在等候她的应答。
“你们啊,郎才女貌,这都是吸引来客的噱头。”
江槐为难地点点头。
小周为二人制定了场景。
风和日丽,行舟河上,品茗听曲,乐意逍遥。
江槐独坐窗边,端起茶杯细细品味,方润之化身店小二,为江槐奉茶。
“你们两人这么好看,原图直出就行了。”
“等等!”
快门还没按下,小周被江槐的惊呼声吓得哆嗦。
“我带上面巾。”
小周明白了她的意图,“你很社恐?”
“不是。”
“你想不想赚钱呢?”
“想。”
“那我的建议是,露脸。”
江槐还是摇头。
“行吧。”
几个人陷入了忙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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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包了一整条船,待到朝阳东升,璀璨的金光落到温浔脸颊上,他打开了相机。
只是这样美妙的日子,两人心里都藏着心事。
苏禾拍了几张,都觉得不太满意。
他索性放下相机,坐在船头,“你不在状态。”
温浔厌倦了他的这股傲气,“你才不在状态吧。”
二人极其相似,从理性上厌倦了彼此,但感性上又不自觉相吸。
苏禾掀开竹帘,站在船头,用背影回答着温浔的质疑。
温浔已然没了耐性,她今天不是来找罪受的,她行至船头,“苏禾,送我回去吧,我找别人给我拍,包船的钱,我会给你。”
苏禾看着温浔这幅模样,瞬间来了气,他抽下船桨,像是扔垃圾似的,抛到了河里。
“你是不是有病。”
“今天你回不去了,我就在这,你自己想办法。”
温浔气不打一处来,面对这个满身火药味的刺头,她已然被拿捏了。
她虽然长在江南,奈何水性极差,此刻已到达西市河的下游。二人至白莲塔下,温浔看着涓涓流水,归入大运河,奔向烟波渺渺。
她顺了顺脾气,走到苏禾面前,“你到底要如何?”
苏禾沉默不语。
温浔三两下间,看穿了他的心事。
遥远的戏台传来阵阵弹评,白莲塔上方传来阵阵佛音。在结局都是空相的世界里,显得异常清晰。
温浔走近,脸上带着轻微笑意,“我打电话让贺雨时来接我。”
苏禾当场愤怒,青筋暴起,他眼角猩红,尽量压低声音。
“你爬上了他的床吗?”
温浔一时间发怒,抬起手想给他一耳光,但思考片刻又放下。
她和贺雨时发乎情止乎礼,完全停留在道义的边界上。
但她说出了相反的答案,“是又怎么了?轮得到你管吗?”
苏禾内心的秩序感已然崩塌,他像一片枯叶,北风来临,便摇摇欲坠。
他眼底擒着泪光,“你不是坚定选择我的吗?”
温浔冷笑,轻蔑回答,“那你选择我了吗?”
苏禾沉默,二人对峙。
“苏禾,你玩不起又放不下,我看不起你。”
这话成功激怒了苏禾。
他搂住温浔的腰,把她拖进了船舱内。
天边骄阳和煦,随着船帘落下,白莲寺慢慢消失在温浔眼前。
船舱里的空间很小,温浔盯着苏禾,二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见。
苏禾带着怒气,啃噬着温浔的嘴唇,搅动着她的面部神经。
温浔吃痛,嘴里发出呜咽声,双拳捶打着苏禾的肩膀。
嘴里的空气被抽干,只需一会儿,她便抽干了力气,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苏禾见身下的人安静了,才慢慢放开她。看着温浔泪眼婆娑的样子,苏禾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他赶紧起身,“对不起。”
温浔立马翻腾而出,冲到船头,准备跳下去。
苏禾见状,打横抱起温浔。
这一次,他的力度柔和了许多,他带着她进了船舱。
他耐心地擦拭着温浔的泪珠,“我一会儿打电话喊师傅给我们送浆。”
温浔躺在他的怀里,不作应答。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苏禾拿了软垫放在温浔后背,他从急救箱里拿出棉签,轻微擦拭着温浔的嘴角。
温浔吃痛,苏禾轻微吹气。
温暖的气息撩起了二人压制的情愫,温浔抬头,脸颊的灼热感拂遍全身。
苏禾轻柔地留下一吻,温浔慵懒地别过头…
河水击打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响,佛音伴随着吴侬软语入耳,锦鲤欢腾地争夺诱饵。
西市河一望茫茫,乌篷小舟浮于流水之上。船舷微微震颤,揉碎了倒映的天光,一道道细碎的波纹,自船边向外荡开,形成了波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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