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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派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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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汽水味的晚霞像团团棉絮,铺在浅蓝的天空上。
车车已经足足拍了两小时,她把手机还给江槐的时候,明显发现了江槐的不正常。
“5s真好看呀,姐姐,我们也来合影吧。”
江槐今天套了件长袖针织衫,遮住了昨日打斗的痕迹。
她不想出现在任何镜头里,“不了,你看我嘴角还破皮了呢!”
车车这才关注到那细微的伤口,“上火导致的吗?”
“是的。”
“好吧,谢谢姐姐,麻烦把照片发给我行不?”
江槐点了根烟,苦涩的烟草味带着她的思绪回到现实,“当然。”
“我手机呢?”
江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工作机丢失了。
“你是不是断片或者情绪紧张呀,我要参加考试的时候才会这样呢。”
风雅梦的门头飞来两只麻雀,在珠帘反射的五彩光斑中来回嬉戏,游客们微笑着离开和江槐道别。
“姐姐,你看你生意这么好,希望你开心起来呀。”
江槐努力挤出微笑,“我…昨晚没睡好。”
车车在青砖的缝隙里帮江槐搜寻手机的痕迹,不久便发现了柜台底下的夹缝里的光亮。
“姐姐,在这。哟,润之给你说什么情话呢!”
江槐拿着手机看到屏幕上的三个字,把它握紧贴在心头,像是动荡人生里的一条竹竿。
她神色缓和了许多,偏头问车车,“你晚上去哪呢?”
“我去画夜景。”
车车临走的时候,江槐送了她一条自己串的琉璃珍珠,用古铜编织,和她喜欢的彩色风格很配。
“姐姐,我从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和润之哥会在一起。”
江槐的丹凤眼撑起了褶皱,“为什么?”
“因为他柔情似水,能治愈你呀。”
江槐倒是纳闷了,“怎么,我很不近人情吗?”
“那也不是,就是有点高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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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槐忙了一天,送走最后一批游客的时候,才意识到明镜悬空,夜色正浓。
她打开手机,时间指在20点。
她搬了凳子在店门口坐下,捶着自己酸疼的肩膀,原来人在忙碌的时候是感觉不到身体的疲倦和时间的流逝。
店铺今天的营业额是2000,除开成本,进账就800块钱。
因为台风,她好多天都在吃素食,此时此刻真的想大快朵颐,品一品人间的烟火气。
但钱包里的余额逐渐变少,她只能把这最原始的欲望浇灭,拿起了小煮锅,准备给自己做汤面。
西市河的对岸此刻欢声雷动,无数暗黄的灯光把气氛烘托得风雅诗意,人们欢聚一堂庆祝雨过天晴后的那抹阳光。
江槐默默看着这烟柳画桥,参差人家,风雨散尽,江南水乡的热闹,终于重新铺满河畔。
远处飘来电动车低低的嗡响,声音不算刺耳,顺着河道晚风漫过来,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方润之换了一身灰白的禅意茶服,他快速地在江槐的身边握住了刹车,巨大的摩擦力发出狭长的刺挠轰鸣。
“怎么就先吃上了?”
江槐从门口站起来,惊讶地看着方润之。方润之上前微微抱住她又放开,这已经成了他独特的寒暄方式。
“你来保护我?”
江槐纳闷。
“不止,还怕你饿着。”
说罢,便从车的挂件处,端来了四五盒打包好的饭菜。
扑腾的热气在塑料袋上凝结成了水珠,带着烟火气的饭香刺激着江槐的味蕾。
江槐吞了吞口水,她真的饿了。
“哇!你做的?”
江槐满眼放光,果然再克制的人都拒绝不了这原始的欲望。
方润之捏着她的脸,“你看到好吃的比看到我开心!”
今天的菜品很丰盛,他们在风雅梦的门口支了个小桌子。
江槐把头发挂到耳畔后边,闭着眼,谨慎地嗅着食物的香味。
好暖。
“你怎么了?吃个饭而已至于吗?”
方润之不知道,有些执意远方,浪迹天涯的人,内心所追寻的不过是这一顿家常热饭。
方润之带来的菜很简单一碗皮蛋冬瓜汤,一份脆炒茼蒿,一条红烧鲈鱼,还有两碗现蒸的米饭。
江槐饿急了,立马灌了两碗热汤。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江槐嘴里咀嚼着茼蒿,“方润之,你怎么做到这么好吃的。”
“云汀教我的”,方润之尝了口鲈鱼肉,给江槐夹了鱼肚子那一块,“你吃点肉,多么鲜嫩。”
晚间还有几个零星的客人,江槐嘴里嚼着饭,“家人,你们自己看,当自己家哈。”
转头随性大吃起来。
“云汀?”
“哦哦哦,你店里那个小二,他还会做饭啊?”
“是啊,起初店里没那么忙,我每天跟他研究员工餐。”
“那忙的时候怎么吃饭呢?”
“不吃或者外卖,以后我们做了,我就给你送一份。”
江槐脸上都是满足,吃得腮帮子蠕动起来,像一只小松鼠。
方润之放下筷子,给她接了水,“你,这些年都没吃过饱饭一样。”
江槐握着筷子的手顿住,饭菜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是啊,我大学退学以后到处流浪,从武汉徒步到大理。走累了,就坐着绿皮去可可西里。总之去了好多地方,风餐露宿,却发现天下之间没有我的归宿。”
方润之喝了一口汤,轻轻握住江槐的手,“那你为什么来了这儿呢?”
江槐反握住,眼里带着点空洞,“因为有人和我说江南的风水养人,结果,他也不来了。”
初秋的晚风把饭香在邻里间传送,大家住在低檐黛瓦间,早就习惯了露天饭桌。
方润之往嘴里送了口饭,用最慵懒家常的语气讲道,“那我挺感谢那个人的,因为从此你和我都有了归宿。”
江槐吞了口入口即化的冬瓜,她耐心地咀嚼完,直到彻底咽下。
“嗯。”
二人相视一笑。
这顿饭吃完的时候,差不多九点了。
方润之收拾了碗筷,自作主张关了风雅梦的大门,拉起来江槐的手。
“上车。”
江槐诧异,“去哪里?”
方润之打开了装在车筐里的啤酒,“派出所,昨天那洋人,得给个交代。”
江槐慢慢地跨上了方润之的后座,她贴着方润之的腰,衣服上的皂角粉混合着淡淡的茶味,让江槐很安心。
“为什么你白天很少骑电动车?”
方润之微微偏头,“因为这边景区不让电动车进来,我也只敢偷偷骑。”
江槐轻轻地“嗯”了一声,偏头靠在方润之的背上,闭上了眼。
方润之误以为她害怕,“有我在。”
江槐抚摸着他的脊背,“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但是有你在我更安心。”
刘队正站在警局门口抽烟,眉头如同刚水洗完的衬衫,带着熨不平的褶皱。
“到底什么时候,国家才能没有毒贩,我警校的同学牺牲了!”
方润之的车刚好停在了刘队面前,他随手弹出的烟灰轻盈地落在了江槐的裙子上。
方润之帮江槐拂去,“仔细着火。”
刘队眯着眼睛,“得了,你小子。”
江槐下了车,“谢谢你,刘队,昨天的事,总要有个说法。”
刘队吐了口烟,“姑娘,我们都相信他骚扰了你”,那双常年操劳的双眼透露着万般无奈,“可是…”
“没有证据对吧”,江槐很冷静。
“是的,法律不是讲感觉。”
方润之拉住了江槐,“没事,以后在店里安装一个摄像头。”
简讯室里,江槐对警察说明了情况,随后警察让三人坐在办公室里,进行调解。
述月头顶红发波浪,带着亮闪眼影出现在警局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她昨天一整夜联系不上Robin。
半个小时之前方润之给她发消息,她虽然疑惑,但以为方润之想通了,于是买了顶假发盛装出席,幻想和意中人踏月而归。
“润之哥,给你带了绿豆汤,我自…。”
述月的话戛然而止。
她见到三人鼎立的瞬间,脸蛋惨白,再精致的妆容也黯然失色。
方润之冷静地接过那汤。
因为证据不足,警方只能把这起案件当作打架斗殴来处理。
Robin不愿在国内过多停留,于是求着江槐,“美女,我错了,我不该听别人挑唆去招惹你。”
“她挑唆了你什么?”
方润之指着述月。
“她…说,你常年寂寞…没人依靠,让我去闹事。”
刘队察觉出了Robin话语间的漏洞,“你闹事的动机呢?”
Robin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猥琐心思,“我就是单纯看她不爽。”
述月害怕牵连到自己身上,更怕毁了方润之对自己的印象,于是坐在桌子前,开始反驳。
“首先,我在哪里跟你说的,你有证据吗?就因为我不喜欢你,你要污蔑我?”
当天Robin来了述月店里闲逛,她传达信息的时候,特地拔了Wifi,所以当天发生的一切也就自然无疾而终。
Robin这会像极了被困于玻璃容器的无头苍蝇,孤独又无助。
方润之和江槐身上的伤势都比Robin重得多,按照警局的惯例,先是调解,如果不接受可选择起诉。
江槐不接受任何调解,强力要求公了。
警方综合全部笔录、伤痕,认定:
肢体冲突由Robin不法侵害引发,江槐反击属于制止侵害的防卫行为,未超出合理限度。对Robin作出行政拘留处罚,附加裁决限制出境。
江槐属于正当防卫行为,不予以治安处罚。江槐不日向法院提起诉讼,索要损害赔偿。
Robin吓坏了,先是大骂述月一通,“你跟她有私仇,才来挑拨我是吧?”
述月冷着脸,“你瞎说什么,怕不怕我告你污蔑我?”
刘队看着乱成麻的几人,“好了,一切按照流程来。”
Robin回国还有事,经不起这么耽搁,他哭得泪如雨下,来到江槐身侧。
“老板我错了,我要是在国内被拘留,回国会被人耻笑的。”
江槐捂住鼻子,只觉得晦气。
方润之看着他道,“没用的东西”,他同刘队办理了手续,便拉着江槐离开警局。
述月还想解释什么,于是上前,“润之哥哥…我…”
方润之没有回答,冷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如同利器,一瞬间把她千刀万剐。
述月也不敢说话了。
方润之拿起保温盒里的绿豆汤,往地上重重砸落,汤水四处飞溅,像是胡乱下笔的荒唐。
述月吓得泪水流了好几行。
“润之哥,她自己都说了自己被排挤才来到我们这里,那么多人讨厌她,你不想想她的来历吗?”
方润之只觉得聒噪。
她拉着江槐的手,温柔地问,“渴吗?”
江槐摇头。
“你干什么,把警察局地上弄这么脏?”刘队吼了一嗓子。
方润之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会清理干净。”
刘队看出来他是在给述月下马威,于是给保洁阿姨使了个眼色,让阿姨打扫干净。
这场腌臢事本就应该留在那两个始作俑者身上。
方润之给刘队和阿姨鞠躬,看都没看述月一眼,牵着江槐的手温柔地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