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就是岸》7er

1、第 1 章 相遇

　　遇见陈靳的那天，是很平常的一个晚上。
　　已经是夜晚了，当时南方六月的雨说下就下，路面不久前被浸湿。少女急匆匆的赶路，步伐加快了些，无意识踏足了此处喧闹之地。
　　“廖新予！廖新予！”那片嘈杂的场所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方耳正向她招着手。方耳是她的邻居，平时不学无术就爱混迹于各种人堆里，和谁都玩的很开。因为家中排行老二，他爸妈直接就给她取名叫方耳了。
　　“你咋在这呢？”
　　“这是廖新余，我发小，我两从小到大都认识的，就住我家隔壁，这可是我学习最好的朋友，年纪前几呢。”她骄傲的说。
　　廖新余站在那仍没动，非常无奈的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了。“我补课做过站啦，赶着回去呢。”
　　“来都来了，一起吃点，等会跟我一起回去呗。”她面色开心，热切的关心着，已经过来准备扯她了。
　　旁边一个男生，笑嘻嘻的说，“我认识她呀，丰也初中的，初中年年年纪第一。”耳边全是嬉皮笑脸的附和。“怎么之前不介绍我们认识你的学霸朋友。”戏耍，轻蔑的语气。“是吗？挺厉害呀。”
　　其中一个更痞一点的男孩子开口，举起酒杯，“一起喝点。”笃定且不容拒绝的语气。
　　廖新予皱了皱眉，厌恶。摆了摆手。“没有这么厉害。”
　　接着拿开方耳缠上的手臂。“就不了，我妈催我回家呢。而且公交站就在前面，我回去吃吧。”
　　转身后，走出不知多少步，隔着很远的距离，耳边突然传来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那一下，廖新予是有点寒颤的。
　　“陈靳？！” 乱七八糟的，尖锐的声音响起来了。
　　廖新予没有再回头了，只管往公交站方向走，背后传来一片嘈杂，有焦急的叫喊，密密麻麻的，“谁有手机快打120！”
　　站在公交车站，廖新予看见那个高挑的男生被扛上担架，紧接着医生关上了救护车的门，灯光一闪一闪从她眼前掠过，松了口气，收起闪烁着的手机，上了公交车。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屋内的家具上，床上金黄色的光让被子里的人感觉到了夏日的炎热，焦急的将被子踢了踢，露出了脑袋。
　　“新予？新予？起床啦！”是妈妈的声音，吃早饭，吃完早饭我们要去探望一个人。廖新予挣扎着从被子里苏醒，眼里是刚起床的不苏醒和不明的神色。“好的，妈。我现在就起来了！”随后翻开被子，坐起身去厕所洗漱了。
　　“我们要去探望谁?”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廖父把剥好的水煮蛋递给妈妈。“你还记得你之前那个同班同学陈靳吗？”廖父开口。
　　“嗯。”廖新予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敲鸡蛋。“他前几天割腕了，他是我资助的一个学生，你之前跟我们提过学习成绩好，但家里不太好。我们今天去看看他吧，他母亲前阵子离世了。”她咽下鸡蛋，喝了牛奶，才嘴里得空，慢悠悠张嘴，“好。”

　　在去往医院的路上，廖新予想起那天清脆的玻璃声。眼神晦涩不安，许多许多不明的情绪夹杂着耳机里的英语单词，随风被拨乱了。
　　廖家来送温暖时，廖新予先进的房间。陈靳躺在病床上，一眼看过去，少年精致的脸庞比乌紫的嘴唇更显眼，反而像是为这张脸渲染上了唇彩，瘦瘦的。廖新予不忍的看了一眼他手上包扎处，纱布上还有轻微的渗血，可见当时的伤口有多深。
　　明明脸色是难看的，可她嘴里仍冰冷的以同学的口吻，正常的慰问了几句，基本上都是关于学习的，和现在状况怎么样的话题，陈靳也不冷不淡的作答。像两个机器人输入了自动程序。陈靳看见廖父廖母提着果篮走进来时，毫无神色的眼眸里积极的显露出感激。
　　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望着屋内的嘘寒问暖。了然之后会发生的事，接下来廖家会继续资助陈靳，直到他大学毕业，得到相应的回报。
　　而后不出意外的陈靳出现在了廖新予上的暑期补课班。廖家承担了他所有的学费，生活费，还有一系列的补贴。包括这次补课班，陈靳一直成绩都很好，但廖父母考虑到上高中要跟进度。不过这些也意味着，陈靳从此以后再也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路了。
　　那几周，陈靳一直坐在她的后桌，同桌的方耳还是像之前那样闹腾，左右前后的聊起天，上课就写纸条。她也考上了宛城一中，用方父的话来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啦！

　　平平淡淡上了几周的补课班，陈靳也肉眼可见的好转，手上伤疤渐渐结痂恢复。那段时间里，廖母总招呼着家里阿姨做点大补汤，端给廖新予，她上学时，转交给陈靳。他们默契的没有任何沟通，一个勤勤恳恳的带着廖家的好意，一个咕咚咕咚不客气的照单全收。
　　这已经成了补课班一道靓丽的风景。廖新予盯着陈靳喝汤。而仅仅只是盯着。本来开始吵吵闹闹的起哄，吹嘘，后面转变为了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发现他们之间毫无交流，即使他们甚至一起上下学。
　　他们到放学便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室，一个站着或坐在公交站口。廖新予自动担任起了陈靳的‘半程保镖’，关照着陈靳的一举一动。他们家在同一趟公交的行驶线上，只是陈靳在城北，而她在城南。

　　很平常的一天早上，不补课的周末，廖新予坐在书房，看着物理试卷，似乎遇到了难题，皱着眉头。
　　敲门声，急促的，传来方耳的声音。
　　“小鱼！开门！”方耳急性子，敲门声一下接着一下，吵得她极度不耐烦。
　　“方耳你干嘛啊？”她站门前，忍耐着脾气，方耳一直就是她暴躁的开关，她不喜欢和方耳呆在一起。
　　“有事和你说！快开门！”
　　她打开了门。方耳冲了进来，直线跑进客厅，好不客气的躺在沙发上。
　　“我爸妈逼我学习，他们一个教导主任，一个大学教授，偏偏生了我这个要成绩有颜值，要名次有颜值的女儿，已经被我气死了，现在实在忍不了，要把我玩死，联合双打。”她随意的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拿纸巾抹了抹，啃了一大口。
　　“你还真是会往你脸上贴金。”廖新予也坐上旁边的沙发，无奈。
　　“我还需要贴吗？我的脸就是金，值钱着呢。”
　　“我爸妈约上了你爸妈说要去外面聚餐，说要感谢你监督我~要不是你，他们女儿何德何能考上一中啊！”
　　她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拨弄着遥控器。
　　“都是你自己的实力。”廖新予起身，走向书房。
　　随后听到方耳认真的口吻。“知道为什么我爱和你玩吗？”
　　廖新予已经知道她要发什么神经了，被方耳抱住。“因为你爱说大实话。”方耳像小猫一样蹭蹭她的肩膀，被嫌弃的移开。
　　“我去书房学习了，你随意。”
　　方耳敬礼，“好的！保证做到！”飞快的又扑上了沙发。
　　“我妈说今年开学典礼，高一学生代表学校安排是你哦，她叫你记得写稿子。”
　　”我说，你都担任2年啦？不腻吗，站在台上说的那些头头是道的大道理好玩吗？”方耳想着要是她站在那上面，说的振振有词的样子。嘶。那实在是太恐怖了，根本不像她了，完全廖新予二代。
　　“不腻。”而后是书房的关门声，干脆，直接。她看了一眼书房。
　　“行，不腻就不腻吧。反正要是我就早腻了。”

　　坐在书房，她拿起一张空白纸，写着草稿。时间慢慢的溜走了，纸上飞舞的字体，和她的心情一眼愉悦，呼，终于写完了。
　　她靠在电脑椅上放空着。两年...对，第一年，是陈靳。当时他仰望他时，他优秀，耀眼，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于是心里默默立了一个目标，她要和陈靳一样。
　　而现在，陈靳，那天那个浑浑噩噩的少年，举起酒瓶毫不犹豫的割下，旁晚绛紫的天空，被他鲜红的血液渲染，他躺在地上，犹如一朵血色玫瑰。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兴奋的，那一刻好多好多复杂的感情糅杂在一起了，不过情绪的高潮又突然降下去了，这不是太想要的结局，直到混乱的那句才让她恢复理智，慌乱的拨打了电话。
　　陈靳，陈靳?陈靳!
　　捏着笔的手继续飞舞，空白的纸都被填满了，全是她此刻想到的主人公。
　　陈靳...你变得这么冷漠。
　　思绪被渐渐拉远了，已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方耳直接推门而入。
　　“小鱼！”
　　廖新予慌乱的收起草稿，心里的火又要被点燃了，低下头收了东西。嘴里冷漠平淡却也能听出咬牙切齿。
　　“怎么了？”
　　方耳似乎察觉出她的异样，别扭的说。“出去了，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你爸妈已经在那边了，就等我们了。”
　　“我们直接打个车过去。”方耳摇了摇手机，“现在就快到了，五分钟。”
　　“好。”廖新予跟着出了门。

　　临近开学的最后两周，也是补习班的最后一节课。天气越发的炎热，教室呼呼的空调声，哗哗的写字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是最好的催眠曲。而台下的同学们也是各怀鬼胎。
　　同桌的方耳带着全村的瞩目，犹豫磨蹭着把手里的纸条递给了廖新予。廖新予有点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方耳那无辜求助的眼神。她复杂的打开了纸条。
　　方耳潦草的字迹，今天暑期课最后一天！以后大家都要各奔东西了，晚上约着搓一顿？和清一色的好字。
　　这个暑期班是混杂的，都是同一年各个学校的混班，有隔壁学校，还有隔壁学校的隔壁学校的，上完这最后一节课就都回各自学校了。
　　往下看，廖新予注意到一句完全与这张纸条格格不入的话。
　　廖新予，借一下物理试卷。陈靳。简明，潇洒而张扬。她猛然想起初一时他给她补习的那段时间，他的字好像也和现在一样。一样的盛夏，一样的他们。蝉鸣伴随着潮热，少年的一颦一笑，轻轻的呼吸都在她脑中再次翻滚而来。
　　一时间，走了神。老师已经站在她的身边了，没反应过来的，已经被拿走了纸条。老师渡步走回了讲台。
　　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而后说到。“陈靳，不会的可以直接来问我。虽然是最后一节课，但是我们的师生情谊还是在的。”台上的老师背对着讲台，粉笔刷刷的在黑板上发出声音。
　　台下哗然一片，“你们有脸笑陈靳吗？”转变成了严肃的语气。紧接着下课铃就响了。“吃完饭记得早点回家，别出去瞎混！”
　　很多人已经在收拾书包。
　　“好的！”非常整齐的叛逆。
　　“方耳，我就不去了，我要去机场。”她急忙的从书包里抽出物理书，递给了陈靳。“陈靳，开学给我就好，今天我不和你一起走啦”
　　愉悦的声音回荡在走廊，少女雀跃着，是合年龄的轻快，方耳以为这人永远哪样冷漠，老成呢。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跑远了。“又鸽我！”方耳对着窗户外喊，哪里还能听得到。
　　离了教室以后，夏日的热拂过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朝着马路跑去，裙摆被风掀起，似是层层波浪般，又要告别一场夏，下次见面就是九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