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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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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眼的白光消失后,大伯母迫不及待睁开眼,想看看传说中的地下龙是个什么模样。
结果却对上芬妮弯弯的笑眼,芬妮正面大头朝下被她抓在怀中。
“哎呦,我的闺女!咋是你!地下龙把你吐出来啦?!”大伯母又惊又喜,赶紧把芬妮调转个个儿,紧紧搂在怀中,远远躲开井边,生怕人再消失不见了。
人都已经从井中出来了,后面的老柴骨才将将掏出铜钱剑,在空中胡乱挥砍。
他不敢往井边去,怕井里再跑出什么东西他躲不及,只敢在远处大呵:“算你这贼龙识相,见到你爷爷我来,将童女放了出来!今天我就饶你一条贱命!若是你贼心不死,往后再干出绑人的勾当,就别怪我手中的五帝通天宝钱剑不客气!”
哇呀呀一通乱唱,也不知道老柴骨嘴里嘟囔的都是些什么口诀咒语,糊弄半天,见没人看他,大伯母和仁生注意力都在芬妮身上,老柴骨偷笑着收起铜钱剑,腆着脸凑到大伯母身旁,一伸手,要说好的那十块钱。
芬妮看看老柴骨,又看看准备掏钱的大伯母,将大伯母的手压住,说:“根本没什么地下龙!井下只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我根本不是被地下龙吐出来的,是那个老头拿一个小铁块,一拧一转,世界上下颠倒,我便从那长长的无底洞中掉了出来。”
“这孩子肯定是被吓懵了!你一个几岁的丫头懂什么,大人说话你别插嘴。”老柴骨羞成怒,被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拆了台,他面子上不好过。
“你这么凶干啥!”大伯母瞪了他一眼,又轻轻拍了拍芬妮的后背,“再吓着孩子了!”
被大伯母高声一说,老柴骨气焰立马萎靡。
大伯母本来一分钱都不想给老柴骨,但看他年纪大了可怜,加上老柴骨这人再差也算是浸。淫。术法多年,毕竟也麻烦了人家,一分钱不给说不过去。
又加上他这人心眼小,要是跟他撕破脸,谁知道这老东西会不会用歪门邪道害自己家,于是大伯母还是按照约定好的给了老柴骨十块钱。
那个年代,十块钱可了不得,不过大伯母娘家有钱,两个哥哥又经常贴补她,这些钱对她来说不痛不痒的。
老柴骨拿到钱,人立马和蔼几分,因为心虚,他从八卦袋中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井上,说从此以后,地下龙被他封印在井中,再不能出来为非作歹,留下一句大人不计小孩儿过,美滋滋地揣着十块钱走了。
镇子上有好事儿的人好奇芬妮在井下发生了什么,听腻了老柴骨那番邪龙绑童女的言论,便找到芬妮打听。家中的大人不愿意让这些人成天缠着芬妮,好长一段时间不让芬妮出门。谁知道这群人故事越编越离谱。
那时候风气不开明,谣言却是荒谬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大伯母听见后追在说的人屁股后面骂,不过这样不起什么效果。
怕自己姑娘名声受损,有人来问,大人一商量,便不在阻拦,由着芬妮亲自说。
毕竟当事人亲口说的,比谣言可信。
起初芬妮有一说一,从不夸大,她还说自己并不只是掉到井中一天时间,其实她在井里待了两年,出来的时候已经九岁。
大家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个上面,人们好奇的是地下龙长什么样子?它把芬妮抓到了哪里?镇子下面是不是真的有个旱龙宫......
芬妮耐心解释,但她一认真,如实相告,别人觉得没劲.这丫头是个活脑筋,聪明得很,知道这群人想听什么,干脆信口开河地编,编得越离谱,信的人越多。
从前那些不好听的谣言逐渐被芬妮自己亲自编的故事取代,细想一下,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儿。
到最后,那白胡子老头成了地下龙的化身,芬妮一夜之间得了地下龙的真传,成了老龙在人间认的干亲女儿。
镇子中大家都听过芬妮的故事,最初一段时间,大人们只是将芬妮得了地下龙的真传当作一个稀罕事儿、当成谈资和别人卖弄,并没有人相信一个七八岁孩子真的有通天的本领。
一直到十六岁那年,芬妮在上夜校时智斗挑鬼卜郎,她那神奇的本领率先在同龄人中得到验证,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终于经过无数人验证成了四镇八乡最厉害也是最年轻的二巫。
芬妮家里条件一般,受当时落后的思想影响,父母从没想过将她送去读书,她十岁起便在家中跟母亲学纺纱、做针线贴补家用。看着家里堂哥堂弟出去念书,她只有羡慕的份儿。
1956年的时候,国家成立了全国扫盲协会,镇里挨家挨户宣传,广播员每天在喇叭中念动员稿。
芬妮去馒头铺用麦子换蒸好的馒头时,路过广场宣传墙,她顿时被墙上颜色艳丽的宣传画吸引。看着画上女孩子手中拿着书,脸上洋溢地幸福表情,芬妮当即报名了夜校,父母知道后也就随她去了,并没有反对。
尽管每日宣传,仍旧有相当一部分父母觉得女孩子识字没有那么重要,把女儿送去夜校念书识字耽误休息,影响她们第二天正常劳作,所以一个镇子上报名的女孩子人不多。
隔壁镇的情况差不多,两个镇子一商量,干脆将两个班合并成一个班。于是芬妮每晚都和同镇其他女孩子们一起到隔壁镇上课。
芬妮没有车,每次都是坐在别人车后座。
晚上骑车,两边都是庄稼地。虽然同行的人不少,有八九个,但是原先时兴土葬,麦苗矮的时候,坟包格外明显。镇子上的人又爱在坟包旁边种树,有时候夜里远远望过去,半大的树苗在黑暗中像招手的幽魂,突然看到,吓得人汗毛倒竖,浑身激灵。
人一害怕就会想办法遮掩自己的胆怯,大家七嘴八舌找话题,想借此打消恐怖的氛围与环境。说着说着,沉浸在八卦和少女心事之中,路果真在车下变得很短很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能走完。
常言道河边走多了湿鞋,夜路走多了见鬼。这群丫头们头半个月晚上去上课都还算平静,一直没发生什么事情,直到半个月后的月末,月亮细似弯针,夜黑得什么都看不清,遇上了一桩怪事儿。
那天夜里,氛围格外恐怖。
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女孩子们格外沉默,一路上都努力骑车,谁也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骑到夜校,将车停在小学操场墙边,准备往教室走的时候,珍凤却在人群中张望个不停。
芬妮路过觉得好奇,便问,“看什么呢?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珍凤皱起眉头,眼神却粘在一同来的女孩子们身上挨个仔细搜索,她低声对芬妮说,“你发没发现,好像少了个人?”
“少了个人?”芬妮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