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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狮子和婴儿 雨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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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林峰也一直没走。
店长陈凯发来信息，说他今天不会再来店里了，雨太大了。
林峰和林梦涵聊了很多，关于文学，关于梦想，关于远方。
貌似有些奇怪，但他们却是乐在其中。
雨丝在玻璃门外织成细密的帘，将便利店裹成一座温暖的孤岛。
“我以前想走遍世界，”林梦涵的声音忽然飘过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像奥德赛那样漂洋过海，或者像堂吉诃德那样骑着瘦马去冒险。”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
林峰没有立即回应，他望着一排排货架上堆积的商品，恍惚间看见自己布满灰尘的书架，那些曾经被他翻烂的书脊，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座墓碑。
“我现在很少看书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她歪着头，发丝从耳后滑落，在脸颊旁晃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林峰注视着那道弧线，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溪边打水漂时，石子在水面跳跃留下的涟漪。
“可能是因为我变得越来越固执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看到不同的观点就想反驳，可我没法和他们交谈。”
林梦涵的指尖轻轻点在台面上，指甲泛着贝壳般的光泽。
“真棒，”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已经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了。”
雨声忽然变得遥远。林峰看见她眼中有细碎的光在跳动，像是夏夜里的萤火。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潮湿的雨天，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就像《众灵日》里写的那样，在裂缝中悄悄蔓延的苔藓。
“我更想当个‘婴儿’。”
“你知道吗？”林梦涵忽然凑近，洗发水的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堂吉诃德最后也回到了现实。”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个秘密，“但这并不妨碍他曾经见过风车巨人。”
林峰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觉得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梦想，此刻正随着雨声一点点渗回心底。
窗外的霓虹在积水中晕染开来，将他们的倒影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彩。
雨还在下，电子钟跳过十二点时，林梦涵把泡芙包装纸折成小船，放进积水漫涨的檐沟。
“要吃点关东煮吗？”林峰看着她鼓鼓的腮帮，些许白色奶油在嘴角残留。
她眨巴着眼，“可以吗？”
林峰变魔术般掏出两个纸杯：“值班福利。”
热汤在阴天里蒸腾出白雾，她吹凉鱼丸的动作像个偷吃零食的小孩，“便利店的关东煮才是打工人的浪漫。”
她踮脚去取顶层货架的咖啡罐，指尖在保质期标签上停顿，“这些就快过期了。”
“正好。”林峰接过罐子，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店长说临期商品可以员工内购。”
两人坐在靠着玻璃的坐台，看着窗外的雨景，隔着小半米的距离，冲泡咖啡，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
林梦涵仰头吞咽最后一口咖啡，喉间溢出的气音像小猫打呼噜。
“不知道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林峰说。
“希望下班的时候雨能停。”她双手合十，像是在祷告。
“住的地方远吗？”
“我住在朋友家，地铁要坐七站呢。”
“朋友？”这个词在齿间转了三圈，混着酸涩的咖啡渣滑出来，“女生？”
林梦涵突然呛住，指缝间漏出半声咳嗽半声笑。
他看见她耳后渐渐漫开的红润，像滴进水杯的草莓糖浆在晕染：“当然是女生啦！”
尾音俏皮地上扬，脚尖却悄悄勾住了凳腿。玻璃柜倒影里，她正用指甲刮着杯壁的咖啡渍。
雨突然大了起来，砸在遮阳棚上的声响盖过了林峰的心跳。
“你呢？”她突然反问，“跟父母一起住？离这里远不远？”
林峰的指节突然收紧，咖啡杯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一个人住清净。”尾音落得太快，像在躲避什么。
林梦涵的眉尖动了动，她注意到他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淡青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蜿蜒，像暴雨冲刷后的叶脉，而食指关节因过分用力泛起病态的白。
她的指尖忽然悬在他手背上方，仿佛隔着虚空抚摸所有未言明的伤口。
她突然倾身向前，洗发水的橙花香骤然清晰。
林峰猛地后仰，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个反应让两人都愣住了。林梦涵看见他瞳孔倏地收缩，像是被人突然掀开遮光帘的病人，苍白的防御裂开一道缝。
“要照顾好自己哦。”她吸了吸鼻子，感觉酸酸的。
下午五点，雨没停，林梦涵也没走，她说要陪着他。
晚上九点，暴雨仍无止息的意思。
林梦涵趴在收银台画着什么，抬头发现林峰正在看她。
便利店的音响放着歌，是肖邦的夜曲，林梦涵说她很喜欢听。
她说，琴键起落像便利店自动门的呼吸。
“你听，”她突然扯住林峰袖口，“第二小节降E大调这里，是不是很像咱们店里关东煮咕嘟咕嘟的声音？”
林峰不懂音乐，几节，几拍，什么调子，他都不知道，他只觉得好听。
林梦涵知道他不明白，却乐意和他谈论这些。
暖黄灯光下，她的眼睛是融化的太妃糖。
林峰望着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突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九点半，他看了眼时间，对林梦涵说道，“提前关门吧，我跟店长说一声。”
他接着补充，“你不还要赶地铁吗？”
“好。”林梦涵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她有些困了。
外面漆黑一片，雨已经停了。
林峰不假思索道，“我送你吧。”
林梦涵呆站了片刻，接着是一声甜腻的“好~”
她笑得很开心。
二人在夜色中行走，夜风卷着湿润的梧桐叶香扑来，林梦涵转着圈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支快活的圆舞曲。
“明早你还来吗？”她跑的很远，远到只能看见一个挥舞着手的，模糊的影子。
林峰双手环成喇叭，大喊，“来！”
“好~”
她笑，林峰也跟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