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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代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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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居然是真的兔子。"
沈秋鱼跪坐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双手捧着毛茸茸的雪团好奇的端详。
"放肆!"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睛突然瞪圆,后腿猛地一蹬,油亮的皮毛掠过她鼻尖。
那团白影落地时直起后腿,绒毛下伸出粉爪直指少女,"本官是这片区新晋的勾魂使!原该借槐树精气化形,全因你这黄毛丫头——"
沈秋鱼疑惑的抬手指了指自己:"啊,我?"
白兔狠狠一点头,雪白的长耳随着怒气簌簌抖动:"就是你在巷子里大呼小叫什么'兔子',害本官分神想起麻辣兔头裹着红油的焦香......"长耳颓然垂下,又猛地竖起:"此等邪念!"
沈秋鱼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校服裙摆蹭上青苔:"可我确实看见有兔子......"
"住口!"兔爪"啪"地拍在断砖上,"这鬼地方阴气冲天,寻常活物谁敢靠近?
"可这是我家啊。"沈秋鱼怯生生指向一旁那栋歪斜的筒子楼,往上望去大多是破碎的玻璃窗。
楼体爬满爬山虎,那些枯藤密密麻麻的蜿蜒在楼体。
大白兔子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后,三瓣嘴抽搐一番:"你骗鬼呢?"
沈秋鱼忙是摇头,急急从校服口袋里翻出个钥匙来证明:"我家就住八楼,要进来看看吗?"
居民楼电路早已瘫痪,沈秋鱼攥着手电筒,借着昏黄的光线爬上了八层。
腐朽的木门在穿堂风里吱呀作响,空置破旧的房型被风裹着不断响起呜咽声。
沈秋鱼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间是个五十平的两居室里,褪色碎花窗帘整齐束在两侧,掉了漆的木质家具被擦拭得泛光。
沈秋鱼熟练地划亮火柴,煤油灯芯"嗤"地燃起,将四周照亮了些"你看,我没骗你吧。"
"这不应该啊!"兔子窜上掉漆的饭桌,爪尖敲着墙纸,"这么阴的中宫位,怎么还能有活人能住......"
它突然僵住,鼻尖凑近少女衣领猛嗅:""你身上的阴气怎么会这么重,癸亥年卯月亥日……你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
沈秋鱼愕然的竖起拇指:"好厉害,奶奶说我是子夜交替时出生的,是个…。"
"是个阴生子!"白兔长耳突然绷直如剑,"还开着天赐的阴阳眼对不对?"它开始绕着供桌踱步,"难怪要用中阴之地掩藏生气......"
在少女震惊的杏眼圆睁中,白兔高傲的扬起雪颈:"你奶奶倒是有些本事,为你隐了你的阴阳眼和命格…。"
白兔突然咧嘴露出两颗门牙,"正好!你既害我幻化成这样,那便来做本官的阳世行走——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在人间的代言人。"
"什么行走啊?"沈秋鱼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抵上冰凉的书桌。
"本官位列酆都九品巡阳使,如今要顶着这副滑稽皮囊谈生意吗?"白兔蓬松的尾巴炸成绒球,短爪叉腰时险些失去平衡,"你负责接引阴魂,本官自会......"
"可马上就要月考了......"
"聒噪!"雪团子突然暴起,爪尖迸出银芒,沈秋鱼只觉天灵盖一凉,整个人倏然飘起。
身后传来沉闷的"咚"声,她惊恐地看见自己瘫软在地的躯体,校服裙摆正缓缓铺开在月光里。
"我,我怎么摔倒了。"颤抖的尾音消散在夜风中。
白兔没搭理她,两步就直接约出了窗户,沈秋鱼被无形锁链拽着,离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远。
便利店招牌在雾中晕开血色的光,玻璃门自动开启时带起一串青铜铃响。
柜台后捧着《黄泉典录》的黑衣男子被铃声惊动,抬眼的刹那整片雾霭都为之一滞——冷白肤色衬得眉骨如险峰,鼻梁在侧脸投下刀刃般的阴影,薄唇抿成生人勿近的直线:"迟到了。"
他腕间缠着的黑色锁链突然绷直,吓得白兔绒耳贴背,竟用短爪摆出个滑稽的作揖姿势:""大人容禀!实在是这纯阴体的丫头撞破属下降灵仪式......"
沈秋鱼的魂魄突然被某种威压按在半空,抬眼正撞进一双玄潭般的眼眸,那双瞳仁漆黑如永夜,稍一凝视便觉三魂震颤。
"生魂?"低沉的嗓音似青铜编钟相击。
白兔的绒毛在阴气中簌簌抖动:"八字全阴,天生灵瞳,正合做阴司行走......救她一命,也能攒些功德......"
黑衣男子将视线从沈秋鱼的身上,移向了筒子楼方向,似是发现了什么眉头一凝。
与此同时,江淮边境几道疾行的暗红残影猛的一顿,随后轰然化作漫天业火灰烬。
"看好这片区域。"绣着酆都鬼门图的皂靴走过身侧时,霜色月光竟自动避开了此处,仿佛连光阴都不敢沾染他的煞气。"念你初犯,此次不计入绩效。"
白兔喜得五体投地,圆尾在积灰的地面扫出扇形:"谢无常大人!"
直到墨色衣角莫入浓雾中,白兔才瘫成毛毡。它戳着少女眉心数落:"本官考了三百年的地府公务员,首日上值,就触了顶头上司的霉头......"
在一旁默默飘着的沈秋鱼盯着玻璃门上逐渐消散的霜花,小心翼翼问道:"那位大人...难道是传说中的黑无常大人?"
白兔哼哼了几声:"十殿阎罗亲封的八爷!"白兔突然人立而起,高傲的叉腰,"掌江淮六道轮回的范无救大人,没见他腰间那块'天下太平'的阴司令牌么?"
沈秋鱼眼中泛起点点碎星:"好厉害。"
"那是,那是!"雪团子骄傲地抖了抖尾巴。
"叮铃铃——"便利店柜台上的老式铜铃电话突然炸响,把正在货架顶端指挥搬货的雪团子浑身绒毛炸开,短爪一滑差点栽倒下去。
"催命呢这是!"白兔跳到柜台处,恼羞成怒地踹了电话一脚。
忽然整只兔僵住,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油光水滑:"酆都江淮总部?哎哎您说......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耽误中元节冲业绩......"
沈秋鱼踮脚把一箱"柠檬茶"码齐,转头就看见自家上司正用短爪艰难握着钢笔,在泛黄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别发呆了,丫头!"雪团子啪的在本子上按下爪印,两团红瞳在雾气里灼灼发亮,"更衣,出勤!"
沈秋鱼听话的放下手中的饮料箱子:"巡阳使大人,我们是要去勾魂了吗?"
"想什么呢,那种没有技术含量的话,是基层劳务派遣干的。"雪团子窜上她头顶,爪尖啪啪拍着少女的呆毛,"本官可是考编上岸的九品巡阳使,专门处理地缚灵、画皮鬼这些VIP客户。"
沈秋鱼闻言,十指作爪状比划起来:"是那种穿着大红嫁衣,然后会突然出现掐脖子的那种吗?"
雪团子耳尖绒毛抖了抖,爪子捏着下巴沉吟:"准确来说——那些怨灵会保留临终装束,红衣属于小概率事件。至于攻击方式...不对!"
它忽然伸出爪子用力戳了戳沈秋鱼的脸颊:"都说了要出任务了,工作时间就要好好工作,知道了吗?"
"哦哦明白了!"沈秋鱼慌忙站直,马尾辫随着点头晃出残影。
雪团子这才甩出个响指,仓库里轰然飞出一袭玄色锦袍。
沈秋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绣着冥纹的广袖罩了个严实。
暗金丝线在她腰间自动收束成结,沈秋鱼裹在布料里艰难探出头:"大人,这是给姚明穿的吗?"
"聒噪!"雪团子恼羞成怒地挥爪,锦袍突然收缩成oversize卫衣款式,连胸前的獬豸补子都缩成Q版图案。
沈秋鱼抬了抬手发现尺寸刚刚好,不由竖立起了大拇指:"好厉害。"
"阴司特供的往生锦,水火不侵还防静电。"雪团子得意地翘起尾巴尖,"当年本官可是熬了七个中元节,才申领到.....。"
雪团子又回过了神,短爪拍得罐头哐哐响:"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我们要去超度厉鬼了!知道什么是厉鬼吗?会突然掀人天灵盖的那种!"
"可您刚才说厉鬼很少穿红衣,也不会......"
"闭嘴!再磨蹭就让你穿个哭丧服去!"雪团子一个信仰之跃撞开玻璃门,沈秋鱼顿时被无形锁链拽着腾空。
沈秋鱼落地后,踉跄的站定脚步,好奇地环顾起四周,伸手触碰紧闭的玻璃门时,指尖却径直穿透了过去:"这...怎么这么像我们学校的图书馆?"
雪团子轻盈跃上少女肩头:"你是江淮一高的学生?"
见少女点头,它蓬松的尾巴扫过她耳尖,"呦,还是个读书种子。"
沈秋鱼摸了摸后脑,嘴角泛起梨涡:"嘿嘿…还好啦。"
雪白的爪子突然拍上她额头:"别摆出这副傻样,你现在可是本官的行走,背挺直!"
沈秋鱼慌忙绷紧腰背。
雪团子余光瞥见玻璃倒影里她龇着的大白牙,爪子戳中她梨涡:"七情上脸!"
沈秋鱼赶紧抿住嘴唇。
"记住,待会不准说话不准笑。"雪团子竖起尖耳朵:"要摆出睥睨众生的气度。"
沈秋鱼摆了个ok的手势。
雪团子满意点头,少女刚要抬脚,尾巴尖又戳了戳她后颈:"步伐……步伐要走的平稳走出豪迈感。"
沈秋鱼脑海中不由浮现爷爷主持祭祀时的步态,足尖微顿,迈出端方的四方步。
雪团子满意地蜷成毛球:"这才有本官半分威仪。"
在穿过大门的刹那,雪团子的爪子在她眼睑上划过一道霜痕。
沈秋鱼再睁眼时,整个阅览室仿佛浸泡在沥青池中,书架间飘荡着蛇形的黑雾,而二楼旋转楼梯处,几缕皎洁的白光正刺破黑暗。
"阴气凝露,道蕴生辉。"雪团子爪尖勾住她衣领,又挥手打撒一团阴雾"二楼那几个龙虎山的小道士,倒是养了盏好本命灯。"
沈秋鱼知道阴气,电视剧里说那是鬼魂散发的,可道蕴,遵循着不懂就问,她点了点肩膀上的雪团子:"大人,道蕴是什么啊?"
雪团子拍开她的手掌,鄙视了她一眼:"笨!道蕴当然就是那些道士身上的气咯。"
"像电影里的天师?"沈秋鱼眼睛发亮,"我能学那个金光咒吗?"
毛茸茸的爪子突然拍在她鼻尖上:"没出息!地府七十二阴篆,不比道术精妙的多?改日本官教你画个引魂笺,保准比他们的五雷符还威风。"
沈秋鱼眼中泛起期待之色,连连点头:"谢谢大人。"
雪团子抬爪指了指二楼口明灭的光带:"看见他们心灯照出的道蕴没?顺着去找,比我们瞎转悠强。"
"可我们不是阴司..."
少女疑惑话音被爪垫按回喉间:"都互联网时代了,讲究个跨界合作懂不懂?前几年咱江淮还和龙虎山联名搞了个《阴阳和谐茶话会》,七爷亲自给老天师颁了'最佳友邻单位'锦旗!"